《踏冰》江芷白

84、表演滑 晋江独家连

　　又是一届冬奥会，周晗毫无悬念卫冕。

　　再次夺冠，国内外媒体依旧热情，却没了四年前那种普天同庆的意外与惊喜。

　　盖因她这四年，拿到的金牌太多了。

　　大奖赛总决赛、四大洲锦标赛、世界花滑锦标赛，以及冬奥会。

　　除了国籍原因参加不了的欧锦赛，她把成人组能参加的赛事金牌拿了个遍，到去年，她开始追求四大赛事二封，加上今天这枚奥运金牌，正正好给四大A赛的金牌各自配了对。

　　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而她，也成功登顶她人生的第二座职业高峰。

　　在观众席山呼海啸的掌声与喝彩声中，周晗与姜佑拥抱。

　　刚过完四周年结婚纪念日的两个人，依旧保持热恋状态。只要站在一起，他们周围就会形成某种紧密连接的神奇域场，容不得第三人存在。

　　“爸妈呢，还好吧？”

　　应付完媒体，周晗被姜佑牵着，往后面的休息区走：“他们第一次来这种场合，会不会不习惯？”

　　这几年，周晗的比赛一场接着一场，无论是她的父母，还是姜佑的父母，都没有到现场看过。

　　这次冬奥会是她退役前的最后一场比赛，周晗特地打电话，郑重的邀请四位老人到现场观赛。

　　明明答应的好好的，结果周父那个不靠谱的，趁周晗赛前最后几天集训，拉着自家老婆飞芬兰，扬言要体验一把永夜的寂暗。怎么说呢，就挺让人无语。

　　好在，公婆是非常靠谱的好公婆，愿意陪着他们两个年轻的折腾这一场。

　　“不会，我以前比赛，他们也会到现场去看。”

　　姜佑拉着周晗，凑在自己身边极近，一边说话一边穿过休息区杂乱的人流，往后面的休息室走。

　　格列布他们还等着，两个老人也要让小齐先从观众席接到这里，再一起回酒店。

　　一进门，玛丽亚就迎上来，从姜佑手里抢走周晗，紧紧抱她。

　　嗯，她想编出一支传奇曲目的理想，也实现了。

　　女娲的影响，持续至今。

　　格列布和Maks表现的虽然不像玛丽亚那么激动，也高举双手，鼓掌向周晗致意。

　　其他人也渐渐跟上。

　　六年前，为了一个共同目标，这些人聚在一起；今天，所有人在周晗身上达成了他们的职业理想。

　　今晚之后，他们也都各自有去向。

　　格列布回圣彼得堡，不带队员了，拿着这几年赚的所有钱环游世界，严谨刻薄的日子过够了，他想更松弛的面对后半生；

　　Maks继续留在Trace驻场，他喜欢呆在一个秩序健全，相对封闭的环境里过安稳生活；

　　玛丽亚决定在中国定居，至于工作，需要以后再看机会，她觉得，自己很难遇到比周晗更有灵气，更有创造力的运动员；

　　林奶奶要回老家，继续颐养天年；

　　连最后入队的吴大夫，下礼拜也要履职中国花滑协会后勤部主任。

　　还有张非。他拒绝了协会给的升职通道，选择回到冰舞组，继续在一线带队。反正有谷游这个局长师父兜底，他想做任何事，都能获得资源上的倾斜。

　　众人说笑着在休息室等两位长辈一起吃饭，结果，只等来小齐。

　　两位老人在观众席偶尔早年结交的几位朋友，约好了一起吃饭。但周晗悄悄觉得，他们是不想和年轻人掺和。毕竟，此刻情绪高涨的一群人，不知道要借吃饭的机会闹多久，时间长了老人受不住，提前走又扫兴。真不如各玩各的。

　　所有人，没有在比赛结束的第一时间离开这座城市，是因为，三天后，周晗还有花滑职业生涯里的最后一次亮相。

　　表演滑。

　　冰场璀璨的冷光中映着漫天的欢呼与掌声。

　　周晗身着一件柔弱的蓝绿色纱裙，滑入场中。这和她以往比赛用的偏硬质的考斯滕完全不同，反而像是冰舞运动员常用的比赛服。

　　她还是按照自己的惯例，快速绕场一周，熟悉冰感的同时，和观众打招呼。

　　然后，滑向正中，面对入场的方向，做了一个繁复又优雅的，古典舞中不常见的迎接礼。

　　全场观众被她的动作惊动，不知道专属于她的表演时间里，被她迎接的，是哪一位同行。这时候，部分喜爱周晗的粉丝们察觉不对了，因为，她在圈内没有好到可以邀请到自己的冰场，一起滑冰的朋友。

　　唯一亲近一点的，只有唐清羽。

　　但她没有参加这一届的冬奥会，也没来这座城市。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周晗的目光，望向入场处。

　　下一秒，一个挺拔修长，长腿细腰的男人蹬冰而上。

　　看到他的身影，观众席先是安静三秒，紧接着是比刚才周晗上场更加热情澎湃的欢呼声，嚎叫声。

　　海海的观众席里，受邀特地飞来的观看表演滑的塔佳和李宥琳最为激动。

　　两人都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姜佑再临冰场。

　　全世界人都想不到。

　　而冰上的两个人，手牵着手，再次绕场，和观众席的所有人挥手。

　　回到中央定点。

　　悠扬的钢琴声响起，冰上的两个人同时动起来。

　　没有激烈与热情，甚至没有其他类型比赛那样繁复花哨的步伐，只有丝滑缱绻的联合旋转、和各种各样的联合托举。

　　周晗和姜佑化身成湖水与暖阳，轻松的嬉戏着，漾起层层涟漪，连绵不绝；又化身成湖面上游玩的情侣，勾着彼此的腰悠闲的漫步。谁也不知道，他们练这支曲子练了多久，只能看到他们始终连结在一起的肢体，看到他们将每一个高难度的技术动作都做的优雅娴熟，让它们流动起来，优雅起来。

　　明明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却在这个节目里，化成了相互缠绕的整体。

　　湖水安静，暖阳活跃，他们的每一个触碰与连结都是轻柔的，毫不费力。又似乎，在每一个对视的瞬间彻底燃烧、融合，用尽全力。

　　他们拥抱着，他们享受。

　　他们笑着，他们闭上眼睛。

　　于偌大的冰舞，在千万人中，维持着那一处，被灯光追随着的，属于他们的场域。

　　很多人笑了。

　　却有更多人哭。

　　许多花滑行业的从业者，都赞颂周晗是天才，用区区7年，达成其他人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无法触及的成就，只有真正爱她的人知道，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保持高密集在冰时长，在冰场练，下了冰继续练。

　　每摔一次，她白皙如凝脂的皮肤上就会多一个瘀斑。

　　那些伤口，红了青、青了紫、紫了又黄。

　　一块连着一块，一层叠着一层。

　　还有此刻，在这个独特的，只属于他们的场域里，始终被周晗的柔情流连包裹着的男人。没有人能想到，离开赛场13年的他，竟然保持着如此好的冰感。

　　如果说，周晗的成功是努力与科技的成果。

　　姜佑则全部因为天赋。

　　他是周晗见过的，在冰上最有天赋的人。

　　不用练稳定度，他站在冰面就如同站在地面，再窄的刃面到他脚底，都像舒适的鞋履。不同于其他人在冰上的兵荒马乱，他浑然天成。

　　别人的滑行和旋转需要练，他随意动作，就能抵得过别人半年的努力，并且松弛自由，随性迷人。

　　又或者，不止周晗。

　　所有人都感慨他的天赋，惋惜他的离开。

　　否则，世界媒体不会漫天漫地报道盘点，称这场表演可以与冬奥冠军作品媲美；花滑圈不会沸腾一样震动，同行敬畏，粉丝疯狂；协会也不会那么快对周晗和姜佑发出邀请，期望他们改项冰舞，继续为guo家队效力。

　　所有人都等待着。

　　所有人又都知道，他们不会再来。

　　对周晗来说，她已经登上了职业理想的高峰；

　　对姜佑而言，他已经找回了自己遗落在冰里的灵魂。

　　从此，他们只属于他们，只属于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