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冰》江芷白

83、第83章 晋江独家连

　　姜佑也不确定自己守了多久，只要看着她，他就是满足的。

　　不需要计较时间。

　　也不需要计较空间。

　　直到不知道第几天的午后，和煦的阳光穿过窗棂，洒在这个洁净整肃的卧室，暖暖的日光照在周晗眼睑上，她终于颤动着睫毛，睁开眼睛。

　　“醒了？”身体明明疲惫，姜佑的精神却一直活跃，他的心脏像是被某种温暖的，和平的液体包裹着，不紧绷，也不松垮，落在一个十分有存在感，又十分舒服的点上，令他舒适又愉悦，“喝水吗，我抱你去喝水。”

　　连着好几次又哭又求饶，周晗嗓子是有点哑。

　　但她不想折腾，和姜佑谈条件：“不想动，能不能直接给我水喝？”

　　“不用你动，我抱你去。”

　　不等她再说话，身边的人已经像鱼一样，跃下床，连人带被抱着她出卧室。

　　很奇怪，姜佑这样寸步不让的样子，周晗很不习惯。

　　但她很累，没力气说话，人也有点不清醒，只能任由他去。

　　喝了半杯水，周晗脑袋终于清醒一点。

　　她看一眼身边的餐桌，再看看像抱小孩一样把她安置在腿上的姜佑，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哪里不对。

　　“啊，今天几号了？”

　　东京比赛滑出了好成绩，本来，协会已经通过张非和她达成默契，接下来的全国锦标赛不用参加，她可以直接上冬奥会。

　　但陈嘉禾顾若楠事发后，协会态度变了。

　　对她比别人更严苛。

　　她想参加冬奥，只能上全国锦标赛争取。

　　比赛就在12月下旬，和姜佑厮混这么多天，她的训练进度不知拖慢了多少。

　　她挣扎着想从姜佑膝头跳下来，却被他连人带被勾住，栽进他怀里：“11月24日，要过圣诞节吗，还是你想去哪里玩？”

　　“玩什么玩，运动员没时间过春节中秋以外的任何节。”周晗皱眉把手臂从裹的紧实的被子里解救出来，推姜佑的肩膀，“哎呀，你快放我下去，我得赶紧回去，下月底还有比赛呢。”

　　“不用比赛。”

　　姜佑把周晗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拉下来，带有薄茧的指腹顺着她修长的指骨，有意无意的摩挲着，继续道：“女单组现在就三个能上成年组比赛的，你们有三个冬奥名额，不必浪费时间，再参加锦标赛。”

　　周晗瘪嘴。

　　道理谁都懂，三个人三个名额，哪里需要争。她又不像陆婉仪唐清羽，需要积累参赛经验。但现在的问题是，协会对她有看法，她自然不能顺着自己的心意来。

　　“说的有道理。可你不知道，我现在在协会，就是个被无视的边缘人，上面有要求，那我就得陪太子读书。”

　　她又拍拍姜佑钢浇铁铸一样，缠在她腰上的手臂，示意自己要下去。

　　但这人铁了心和她作对，不但不松手，反而收紧胳膊，捏着她指节的手也一起用力：“不用你出面，我去和他们说。”

　　怎么说呢？！

　　姜佑带着钱和格列布等一系列俄籍顶尖教练资源回国，开办Trace，装着将其运营成全球连锁的野心，那时候就有了和协会掰手腕的能量；现在又摇身一变，成为备受ISU推崇的，FSMTA的开发运营官，身价地位水涨船高。

　　说句不客气的，如今的他不说凭一己之力对抗体zhi规则，影响协会看法的能力肯定有，而且，很轻易。

　　这时候，他要是说一句“推荐周晗免赛入冬奥”，协会一定大开方便之门，说不定还会想方设法，给她安排一个舒适自在的假期。

　　也好吧，省的她折腾了。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周晗又有点困，她脑袋在姜佑胸膛蹭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耳边却传来姜佑低沉的声音，语调喑哑，如恶魔的低语：“宝贝，你手上的戒指呢？”

　　“啊？”

　　周晗一下子惊醒，她抬手，看看已经被姜佑磨红了的指节，脑海不由自主浮现他在昏暗灯光里，一边作为，一边扣着她的手，如狼一样紧锁她的眼神。

　　莫名的，她有点心虚：“我摘了，收在床头柜里了。”

　　“怀孕呢？”周晗真像个婴儿一样，又被他抱着，回到卧室。

　　一起坐在床沿。

　　他温热的掌心伸进被子，贴住她平坦的小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和不确定：“真的没有吗？”

　　明明有好几次，周晗要得急，他们没有做措施。

　　看得出来，姜佑很想和她有个孩子。

　　“没有。”周晗不知道，这人怎么忽然抓住怀孕的事不放了，他怎么不明白，如果怀孕，他们怎么能水乳交融这么多天，“你见过Ellie吧，曾经的美国名将，四大洲锦标赛的冠军得主，就因为怀孕生子，状态下滑，上次比赛连前五都进不去。我计划了两个奥运周期，怎么会纵容自己怀孕？”

　　姜佑低头，枕在周晗颈窝。

　　很久，都没有说话。

　　看不到他的表情，周晗不知道此刻的他心里在想什么。

　　但她曾经听母亲说过，她和父亲结识的时候，也处于事业高速发展期，父亲虽然一直身体力行支持她的事业，却也在偶尔几个睡不着的夜晚，收不住情绪的问母亲，能不能停下来，给他一个孩子，给他一点安全感。

　　她顺着姜佑的头发，抚他的头：“你如果着急，我可以滑完这届冬奥就退役。”

　　职业的高峰，攀登过一次，便是人生幸事。

　　登得上去是光荣，登不上去也没关系。

　　比起姜佑为她做的妥协，周晗愿意为他更改计划。

　　“不用。”姜佑抬头，抵住她的额头，亲了亲她的脸颊，手掌贴在她小腹按得更加紧密，“已经计划好的事，就照计划走下去吧。四年而已，我等得起。”

　　他抬手，把周晗腮边被自己蹭乱的几缕碎发勾起来，理到她耳后。

　　这次，他亲了她的唇：“但是周晗，我们能不能先结婚，我需要这个名分。也不能没有你。”

　　周晗怔住。

　　如果不是了解姜佑的为人，如果不是他眼底的水汽太显眼，周晗都要怀疑，这是他的什么谈判策略了。

　　她想了想，用很轻又很坚定的声音问他。

　　“姜佑，这次吵架，你应该看出来了吧。我不是你想象里那么好的人，我不单纯、趋利避害、精于算计。这是我从小到大养成的生存策略，不会为任何人改变，哪怕那个人是你。这样的我，你真的能接受吗。谈恋爱的时候，我们可以吵架，可以和好，结了婚就不一样了，我们不能因为一次吵架就离婚。”

　　“我知道。”

　　姜佑低着头，不看周晗。

　　他细碎的发扎在她脸上，有点痒，有点疼，泪却那么滚烫：“我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接受。周晗，结婚吧，再也别离开我。”

　　“好。”周晗眼角也泛起泪，握住他的手，说，“结婚吧，我嫁给你。”

　　滚烫的吻和着滚烫的泪，顺着周晗的脖颈向上爬。

　　情迷意乱的两个人，放弃所有时间。

　　用所有力气、神经感受彼此，确认对方。

　　周晗从来不知道，结婚是这么快的一件事。

　　清晨出门的两个人，去四合院取了她的户口页，走进民政局，拿到结婚证出来的时候，还不到午餐时间。

　　中间还包括姜佑坚持，带她去某知名珠宝柜台，走买戒指的固定程序。

　　眼看姜佑把两本结婚证都揣进自己兜里，周晗忽然有点惆怅：“没想到，我会做偷户口本和男朋友领证的坏小孩。”

　　“不是男朋友了，是老公。”姜佑紧紧扣住周晗的手，心情很好的笑她，“没事，爸妈怪罪的话，就让他们骂我。老公保护你。”

　　周晗听的好笑，斜着眼睛嗔他。

　　又不客气的在他掌心重重拍了一下：“休想，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却被人紧紧握住手，十指相扣。

　　事实正如周晗预料的那样，得到姜佑明确的提醒，协会对她的判断标准重新放宽。

　　尤其是谷游知道他们已经领证后，甚至大度的表示可以给周晗一礼拜婚假和两礼拜蜜月假。

　　可周晗不是那么糊涂的人。

　　她分得清主次。

　　周晗又回到了Trace，穿上装有FSMTA的那双训练冰鞋，被格列布磨砺，被Maks划定规则，被玛丽亚拉着完成编舞，被姜佑禁锢在器械室。

　　历经三个月的封闭训练，踏上冬奥会征程那一刻，她已经完美攻克四周跳，把4A的精确度和稳定度稳定在80%~83%的固定范围内。

　　为确保周晗的绝对竞技状态，格列布收掉她的所有通讯设备，甚至没有让她看到完整的参赛名单。

　　直到结束短节目比赛后，周晗才知道，李宥琳没有参加这一届的冬奥会，她则以84.5分的成绩暂居第二。

　　三天后的自由滑比赛，她滑出了赛前苦练了两个月的节目——《Nüwa》，中文名《女娲》。

　　周晗身着特种蚕丝与新型科技面料织成的超轻五彩考斯滕，化身女娲，通过繁复的步伐与接续步，揉入三种旋转，先后接入4A（阿克塞尔四周跳）、4T+3T（后外点冰四周跳接后外点冰三周跳）、3A+3Lo（阿克塞尔三周跳接后外结环三周跳）、4T+3Lz+3T（后外点冰四周跳+勾手三周跳接后外点冰三周跳）等高难度技术动作，完整讲述了“女娲补天”这一中国传统神话故事。

　　并且，在节目的最后一个3A（阿克塞尔三周跳）后接入备案编码为“NW-ZH”的自创旋转接续步“女娲转”作为整套节目的收尾与定点。

　　171.0的高分，让周晗轻松拉平短节目的1.5分分差，以总成绩255.5的统治级高分，夺得本届冬奥会女子花滑项目组冠军。

　　赛场上，周晗站在领奖台上，隔着漫天的鲜花和掌声，在招展的红旗下与姜佑对视。

　　赛场外，全世界媒体陷入狂欢。

　　所有报道的主题，都是周晗在《女娲》节目中滑出的“女娲转”。

　　这套旋转接续步的本质，是从中国古典舞蹈动作的“平转+探海转+跨步转+绞腿”形变出来的旋转加姿态序列组合。让国内媒体看到了中国古典舞蹈的创新应用性，也让国外媒体真正见识到了中国古典文化的高雅与奢华。

　　数不清的报道倾泻而下，全世界花滑从业者、兴趣爱好者，甚至是花滑圈外的人，都在这个冬雪未化的春天，记住了一个名字。

　　“伫立于东方的明珠——周晗。”

　　“The Eastern Pearl – Jo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