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坦白 将军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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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
林易直接带着云遥进了书房。
见云遥依旧一副羞涩而不知情的神态，林易接过二二奉上的茶，喝了一口，便道：“云姑娘，你没什么别的想说的了吗？”
云遥却没想过林易会似这般直接，愣怔了一瞬，才开口道：“是阿遥刚刚在马车里哪里没说清楚吗？阿遥不明白将军想让阿遥说什么。”她很少会自称“阿遥”，此刻却像是受了林易“云姑娘”这个称呼的刺激，用后来林易常唤她的这个称呼自称着。
“云姑娘，我重伤不治，是你救下了我，我很感激你。所以，即使我对你的身世不闻不问也要带你回京。为报你的恩情，我给你锦衣玉食，许你荣华富贵。但是，相处这么久了，我想云姑娘不会不明白我这个人的特性。我不喜欢跟人绕弯子，一则是觉得这样没有意义，二则就是纯粹觉得这样相处会很累。”
“所以。”
“我希望云姑娘看在旧情的份上，给我林某人指条明路。”
“大家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少年的语气轻快中夹杂了几丝郑重，他像往常一样唇畔带着笑，那双狭长的桃花眼也随着语句的起伏而隐隐约约透出笑意来，字句传到云遥耳朵里却是温度全无。
见云遥长久沉默着，林易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愿说，是想知道我如今猜到了几分，对么？”
林易看了看眼前这个看上去细腰瘦弱得不盈一握的女人，乍暖还寒天气，她却穿得很薄，除却那袭已经脱下的斗篷，身上只着了两层白色纱质的薄衣。书房的窗户没关，仍然有些厉冽的春风吹进来，把她的薄衣吹得来回摇摆，她身体也似在这微寒的春风里细细颤抖着。林易心里蓦地有几分不是滋味。
终究是起身去把那几扇窗户关了。看着那个女人依旧低头不发一言，林易又道：“云姑娘，凭你的机敏，若是做事不想露出马脚，还是很难让人发现破绽的。就比如，若事实真像你所说的那样，你便不会用最普通的马车去公主府找驸马了。我暂且不论这马车你是从哪弄来的，表面上看去这马车处处低调，甚至连我林府最寻常的马车都不如，但实际上，公主府那种地方，皇城脚边，最不缺的就是华丽车驾。若是你用我府上正常的车驾去公主府，完全不会有人注意到你。而你貌似低调地选用了最寻常的马车，实则却算是招摇过市，经过的人只要看见了，都会好奇是什么人身份如此普通却能进公主府。”
“而你，手持我林府的门牌，却不用我林府的车马；第一次进京却多京中复杂路线如此熟悉。”
“云姑娘啊，你行事诸多相悖之处，比起不留意，我更愿意相信，你是故意如此行事的。”
他靠近她，凑上前去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所以，你是想让我发现你行迹的可疑、行事的诡异。那么敢问一句，云姑娘，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云遥知道，没在马车上揭穿自己，是林易想在旁人面前给自己留点颜面。虽然林易说的这一切都同她所设想得一样，事情的发展也正朝着她所期盼的那样，但随着林易这番赤裸裸的揭穿，她仍旧感受到了难堪。
她犹豫了几瞬，最后张口道：“其实，我还是喜欢你唤我阿遥……”
他同她对视，深深看进她眸子里，仿佛是看穿了她眼底深藏的欲念，最终却突然泄了口气，无奈道：“阿遥，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会轻易心软……”
即使会心软，也是只有对着那么一个人才会心软。都说林大公子放荡不羁、四处留情，却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我的心其实很小，装不下那么多人。
所以，趁着我还顾念旧情，顾念恩情，对你还有那么一丝耐心……
似是读懂了林易内心所想，云遥突然对他展颜笑了笑，这笑容是不同以往的轻松和真诚：“林将军，你说的都没错，我就是走投无路了，所以才想的这个方法，先是让你察觉到我的马脚，再是逼问。只是我没想到，你会问得那么温和，这倒是与我所想千差万别……”
林易没再说话，只听着眼前这女人自言自语式地交代。
“我其实很早就认识你。我自小生活在京都流浪，过得极其艰苦，这就是我熟悉京都大街小巷的原因。”
“没人会比我们这些乞儿更了解这京都的地形。毕竟，为了能抢到一口饭，我们不惜同恶狗争食、也常因为饿极了偷了个包子而被店老板追得到处跑。”
她扯了扯唇角，自嘲似地道：“若不熟悉这地形，不是早就被腿打断了，就是早饿死了。”
“后来，我被有个人捡到了。他给了我一个刚出锅的大肉包，问我想不想吃。我那时饿极了，朝他点点头，他把包子递给我，说只要跟他走，以后每天都能有大肉包吃。”
“我无父无母，只有一条贱命。于是我就跟他走了。”
“那个人我们都喊他刘叔。马车停了，到了那地方，果然同他说的一样，每天都能有肉包吃，但条件是，必须得打赢。”
“后来，在日复一日的训练、厮杀里，我逐渐脱颖而出，直到击败了那个院子里的其他所有一同训练的孩子，刘叔才笑眯眯地带我出了大院，上了马车。而做到这一点，我用了整整三年。”
“他领着我，见到了那个坐在金椅上的男人。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华丽的建筑，于是我好奇地左右张望。这时那个坐在金椅上的男人问我，是想天天在这种金碧辉煌的宫殿里，还是愿意自由一点在外面。”
“我犹豫了很久，实不相瞒，这个抉择对于那时候没见过世面的我来说其实很难。最后我选择了自由一点，而那个坐着金椅子的男人则有些遗憾地啧了两声。”
“后来我便被送了出去。刘叔告诉我，刚刚那个人，是我的主子，是我们所有人的主子。我们不论做什么事都要听那个男人的吩咐。后来又拍拍我的肩膀，说既然我选择了自由一点，就要好好完成主子给我布置的每一项任务。只有这样，才能一直自由下去。”
“回去以后，我偶尔会接到任务。有时是去跟踪一个人，有时是去暗杀外邦刺客。而你，就是我最新接到的任务。”
“消息传来，让我去北地伺机击杀一个在军中有着赫赫威名的男人，他叫林易。我在边境徘徊许久，都不曾找到接近他的机会，更别谈击杀了。而当我以为再也完不成这个任务的时候，上天却给了我机会。”
“当我混迹在两国边境的时候，我意外从旁的探子嘴里得知辽国对你的刺杀计划，想着不若将计就计。于是我顺着交战的线路和残兵的叙述，在山上找到了重伤的你。”
“我本想补刀，可……我见你浴血的样子，心里却生出一丝不忍，毕竟这每一滴热血都是为了我天启的百姓流的。于是我带你去我自己的临时住处，照料起来。”
“后来你醒了，我不能把这一切和盘托出，于是我只能骗你。”
说到这里，云遥的眼眸低垂着，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带着几分坐立不安的忐忑。
“后来，随着你日复一日变好，我内心也有点不安起来。违抗了命令，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毕竟这是我第一次违抗主子的命令，我不知道等待我的责罚究竟是什么。而你终究是要回去的。”
“我正忧愁着，却没想到你要带我一块回京。这让我心里隐隐燃起了一丝期盼和希望。随你入京后，主子一直没找我，于是渐渐地，我心怀侥幸，觉得是不是主子已经忘记了我，或者至少不会再追究我擅自违抗命令的责任了。但昨晚我却被主子急召入宫了。主子问我你的近况，却没问我为何在北地没有杀你。我不敢作假，只能如实回他昨夜你出府去了。但主子却说他知晓此事。”
“回来后我越想越是不安。他已然知晓你出府之事只能说明府上还有其他他安插的棋子，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说着她抬头望了望立在一侧的二二。
察觉到她疑惑的目光和犹豫的神情，看了眼垂手立在一侧似是闭目塞听的二二，林易这才开口道：“无妨，二二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二二原名赵二新，是自小便被林家买来给林易端茶送水的仆从。一起买来的还有丫鬟三三，他们深得林易信任。
闻此，云遥便不再管二二，接着道：“因为我昨夜亲眼见你与长公主一同出府，本想等你夜里回来再想办法提醒于你，却没想到你竟是一夜未归。”
“天色逐渐亮起来，我坐立难安，只得找人驱车去公主府找驸马商议。我算着时辰，刻意挑的行人稀少的时候去的，不出所料，公主府果然乱成一团。”
“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在马车内驸马和我都说了。”说完，云遥再不作声，只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手指也互相交缠着。
半晌，她才听见林易轻笑了一声，笑声回荡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那样低沉喑哑：“我只有一个问题。你当初为什么要违抗命令？”
“若是我说，我对你一见钟情，你信么？”云遥突然抬头，直直朝林易看去，那丝毫没有羞怯和躲闪的目光，仿佛是想洞穿他的内心。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坦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