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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风波 呆龙皇帝烦 ...

  •   呆龙皇帝烦躁地挠了挠头,无语里带了点羞愤。他看着台下面色有异、小声交头接耳的众臣,故意清了清嗓子、咳了两声,文臣武将们这才收敛起打量宗政明的目光,也收了议论的势头,个个正襟危坐起来。
      “宗爱卿”,皇帝这口一张,硬生生给宗政明拔到了“爱卿”的地位,于是乎宗政明受宠若惊起来,恭敬等着皇帝的下文。
      “驸马是不是许久没回过宗府了?既然如此,等会下了朝,你便同我一同去公主府上看看驸马跟摇光吧。”
      “是,谢圣上隆恩!”本来听说了宗续有疾,宗政明心里便担心忧虑,却无奈自己这个儿子这高枝太高,别说想让他回宗府小住,就连自己这个当爹的外臣也是无召便不能进公主府的,所以本来正愁着要怎样才能去看看宗续的状况,皇帝这个邀约就像及时雨一样解了宗政明的燃眉之急。宗政明蓦地有几分感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来。
      暗自松了口气的还有卢保江。
      既然公主安然在府,那这耳坠便不是公主的,那夜奔之事便与长公主无关,所以林易这次是插翅难逃了。
      卢保江看皇帝一副想要揭过此事的样子,突然高声道:“既然驸马之事已有定论,还请圣上给林易之事一个说法。”
      “说法?”皇帝突然笑了,“朕能给你什么说法?”
      “你的意思是要逼着朕,也顺带去林易府上看看林大将军?卢保江,你是不是好日子过够了,忘了谁是君、谁是臣?朕养你是为了让你替朕分忧的,不是为了让你给朕添堵的!”
      卢保江被皇帝劈头盖脸的一顿骂骂得有些懵,嘴上却仍是不松:“林将军身为军中将领,却目无军纪,私闯宵禁,圣上若是不对他处以责罚,无以明军风、振军纲!还望圣上以大局为重,莫要因个人情感而蒙蔽了双眼!”
      李明铎被卢保江这番不怕被砍头的话气得双目通红、七窍生烟。
      他居然敢!他居然敢逼君!!!
      要说林易,皇帝怎能对林易没有几分感情呢?当初他可怜林易年纪轻轻就丧父丧母,于是给他近乎皇子的特权,允他随意进出宫中,至今那块内宫腰牌仍在林易手里。一开始,皇帝对林易是可怜有余,要说愧疚,倒是也有那么几分;后来皇帝去摇光那里的时候,也常常看到林易,有时也会同他攀谈几句,渐渐也就对着林易生出了几分舐犊之情来;再后来,自从林易去戍边之后,他看到边关不断传来的捷报,和百姓们口里“战神”的赞誉,他对林易更多的却是多了一层忌惮和不安。
      因此,皇帝对林易的情感是极其复杂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听到卢保江类似于逼迫之类的话语时的愤怒——于他而言,林易是他一手养出来的,这棋子是抛是下、是丢是碎,也只能由他来定夺,还轮不到一个微不足道的臣子说三道四。现在,卢保江的逼迫反倒是激起了自己的怜悯和愧疚之心,他今早在愤怒中生出的除掉这颗棋子的念头,就这样被他自己生生抹杀了。
      至少此刻,他不愿意再如之前知道他是如此得民心之后所想的那样,即使不除之而后快,也要从他手里夺些兵权、让他蜕层皮了。
      小惩大诫,足矣。他自信能掌控住林易这个毛头小子。
      就算林易再是威名赫赫的战神又如何?林易这孩子不仅喜欢到处胡闹,而且还重情。想到昨晚探子入宫的密报,皇帝眯眯眼,自己既然手握这张王牌,就不怕控制不住他。
      这棋局,怕是要变一变。
      于是皇帝从龙椅上站起身来,施施然走到了跪着的卢保江面前。
      望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的执着男人,皇帝突然意识到他也不过是刚弱冠的年纪,身形却丝毫未见少年人的单薄,反而壮硕且魁梧,于是开口道:“那依卢统帅的意思,林易之事,当如何处理啊?”

      京都大街上,林易带云遥一路纵马疾驰,所过之处,不知引起多少惊呼。
      虽然林易少年时在京都名声一向不大好,尤以言语轻佻、喜欢作弄人出名,但所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林易那张俊俏的面貌,和若想哄人不论何等甜言蜜语都能从他嘴里脱口而出的语言天赋,让他成为了京都少女第二想嫁的对象。这第一么,当然是貌比潘安、温润如玉的宗续宗侍郎了。
      但自从宗续成为了宗驸马,娶了摇光长公主之后,京都姑娘们的芳心已然暗暗死了一次,毕竟不会有人傻到想去跟长公主抢人。于是那些哭嚎着要嫁宗续的姑娘们,转而把热切的目光投向了前去守边的战神林易那里,于是乎,林易成了继宗续之后的京都第一红人。
      虽然入京前,便有了林易带回救命美人的传闻,但是传言毕竟缥缈无踪,哪能同亲眼看见林将军美人在怀更让人心碎?他们纵马所过之处是京都最繁华的大街之一长明街,这一日,亲眼见着林易怀抱美人的姑娘们的芳心似被疾驰的马蹄踏碎成了渣渣。
      其实回林府本有更近、更隐秘的道路可以走,但是林易刻意选择了从这条人声鼎沸的长明街疾驰而过。
      倒不是为了让京都这些姑娘们死心,重要的是,他要让更多的人看见,自己怀里的不是娴静乖巧、幽居在公主府的长公主摇光。
      他怀里的云遥怎能不知晓他的心思,只是配合地横坐在马上、靠在他怀里,听着马蹄和他的心跳交织的声响——这距离,是即使是在边关给林易亲手换药也不曾有过的贴近。
      当时,她奉命去荒野找寻奄奄一息的林易,找了他一天一夜,才在半山腰处一个杂草丛生的隐秘之地找到他。林易当时整个人浸泡在血里,周边的草地上都染上了他干涸的血迹。纵使当时昏迷不醒,林易也是保持着靠坐树边的姿势,一膝半跪撑住全身重量,一膝支在地上,手里紧紧握着长剑,长剑深插进土里,像是随时可以站起来继续杀敌。
      她走过去探了探林易的鼻息,刚伸出手,却见那被血液糊满了的眸子睁了开来,唇也艰难地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却又因体力不支而彻底晕了过去。
      云遥纵使力气再大,也终究不过是个女孩子。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林易艰难地搬到了自己早就为他量身打造的山间小屋里。
      而那时的林易,满身血污,她想为他清理伤口,却不曾想他浑身的伤早同血污一块牢牢地粘在了衣服上。血肉与衣物粘连在一块,即使用水冲也分不开。最后没有办法,云遥只能用剪刀把他的衣服剪开,这才得以替他清理。
      自找到他后,他昏迷了三天三夜。云遥每日都会替他清理伤口、重新包扎。即使是那时,她都没同他如现在这般贴近过。
      第四日夜里,云遥给林易喂药的时候,他悠悠转醒,狭长的眸子轻轻睁开,每一下眨动都击在了云遥心里。这张脸呵,纵使此刻是如此地苍白无力,却仍能激起云遥内心深处的涟漪。
      他眨眼看了看云遥,却似乎神智仍然不是很清明,她听见他张口呢喃:“摇……摇……摇光……这是……梦吗……”
      “将军,这不是梦。”她答道。却没有否认林易唤她别人的名字,而是任凭林易那双因失血过多而冰凉的手,紧紧握住正端着瓷碗准备给他喂药的自己。
      那是他同她第一次的,肌肤相亲。
      直到今日,她依旧能深刻回忆起他握住自己手时的触感——冰凉却炙热,虚弱却有力。就像是急速冷下来的滚烫的烙铁,在她的手上和心里,烙下了深可见骨却不见痕迹的专属烙印。
      杀手爱上被杀者,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更别说,这种所谓的“爱”里,掺杂了不甘、不平、愤懑、欲念、遗憾、希冀和怨恨。
      他派她来杀他,她却救了他。
      自第四日转醒后,林易的状况一天好似一天,每日清醒的时间也多了几分。但除了一开始那天他错认了她之外,他再也没有同她有过身体上的接触,也没再胡乱喊过名字,甚至没有过多询问过她的来历和过往,仿佛这偌大的边关山林间,只有他们二人已朝夕相伴多年。
      山中的日子清苦,她却在一日日的奔波和照料中,鲜见地体会到一丝祥和宁静来。在极少的时候,她设想过若是林易一直不会好,他们便可以一直在这方寸山林里避世而居,不再管那些朝堂争端、红尘纷扰。不过这种念头也就是一瞬间的事,转眼便被她抛到脑后去了。
      直到林易的身体彻底大好了,云遥才趁着林易安睡、月黑风高的时候悄悄放出一只信鸽。看着信鸽的翅膀扑棱几下一飞冲天,云遥知道,这种安逸的山林日子再也不会有了。也正是这天,林易鲜见地开口对她说:“云姑娘,若是不嫌弃,以后你便叫‘云遥’可好?明日你同我一起走吧。”
      她知道他对她一直有着怀疑,但他不曾问,她却也不想主动坦白,而是一直装作自己就是那良善单纯的可爱山间女子,不谙世事。
      于是她表面上欢欣雀跃地应了,心里却像被塞满了软棉花一样,又酸又涨。
      她本以为自己所渴求的亲近再不会有了,却不曾想拜摇光所赐,为了给她收拾烂摊子,她能和林易靠得这样近。
      她在林易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地响着,蓦地闭上眼,回想着当初在林易昏迷不醒的时候给他清理伤口,他胸膛未伤之处是那般莹白,便仿佛此刻林易也是赤着身让她贴着自己的胸膛一样。
      她脸红耳热得,再也不是装出来的了。
      她抚上戴着摇光粉晶耳坠的耳垂,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里慢慢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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