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知不是雪》清梦皎星河

13、独行 抱琴这次没

　　抱琴这次没拖后腿，简要跟摇光说了事情的经过。
　　摇光的秀眉紧紧皱了起来。
　　“如此说来，驸马审完入画，本是抬脚要冲出府去，后又不知什么缘由犹豫了？”摇光朱唇轻启。
　　“嗯！”抱琴肯定道。
　　“你知道驸马和入画谈了些什么？知道驸马本来打算冲去哪？”
　　“嗯嗯嗯~”是否定的语调，抱琴摇头。
　　“然后恰巧这时，林易府上的云遥来我这公主府指名要找驸马？”
　　“嗯嗯！”抱琴点头如捣蒜。
　　“驸马屏退众人见了她？谈完后就立马同她一块坐着马车去林府了？”摇光的杏眼此刻已是睁得不能更大。
　　“嗯嗯嗯！！！”抱琴点头点得更快了。
　　“你除了‘嗯’还会说什么？”摇光此刻有点烦，她不明白云遥此举的目的是什么。
　　于是她又问：“驸马同她单独谈话的时候，厅内一个人都没有吗？你确定他们是一块去的林府？”
　　这会抱琴低头仔细想了想，斟酌道：“云姑娘来的时候只要求见驸马爷，驸马爷是在正厅接见的她，一开始只让我们这些婢子们出去，张旭和刘东却是留在厅内的；后来我们刚到门外候着，张旭他们也出来了，跟我们也就前后脚的事，所以他们谈的时候厅内除了驸马爷和云姑娘，应该是没有什么别的人在了。”
　　“至于是不是去的林府……公主您要这么问的话，奴婢本来觉得他们一定是去的林将军府上，毕竟云姑娘她人生地不熟的，本就是被林将军带回来的……”说到这里，抱琴偷偷看了眼摇光，见她神色如常，便定了定心继续道：“但驸马爷出府的时候随她一同上了车，上车前并未交代他是要去哪。既与云姑娘同路，那想来应是与她回林府的。不然还能去什么地方？”
　　摇光听了这话，心里疑窦丛生，她觉得这个事情多少有些不对，但一时之间就像有大雾弥漫在她的脑海里，遮住了她原本清明的思绪，她疑虑、惶惑，却无从得知。
　　“公主，您还没洗漱换装吃饭呢吧？要不您先命人把被关在柴房的入画姐姐放出来，让她伺候您洗漱用膳？”
　　抱琴小心翼翼的试探打断了摇光即将破土而出的思绪，摇光看了她一眼，却并未怪罪：“怎的，离了入画你就不会替我收拾了？”
　　“不是不是，公主，我不是这个意思……”抱琴涨红了脸。
　　“我明白你的意思，”摇光伸手轻轻拍了拍抱琴的肩，“人是驸马着人关的，具体情况、是放是留我得等驸马回来问过他的意见再做定夺。”
　　她看着抱琴紧张地模样，安慰似地又添一句：“关柴房而已，又不是下大狱，远谈不上救不救的。你放心。”
　　不过抱琴这话倒是提醒了摇光，此刻局面未清，时间紧张，得快点把这身男子的装束换下来。
　　于是边让抱琴伺候自己换衣梳妆，边吩咐下人把今日的门卫以及未随驸马同去的刘东喊来问话。
　　迅速收拾好的摇光先问了门卫今早云遥上门的事情。
　　“其实一开始她来府上的时候俺们都没人留意，一来是众人都忙着找公主您了，二来是这姑娘瞧着眼生，之前俺们好像没见过，又以纱覆面，坐的马车也只是寻常人家的马车，太不打眼了点。本来那姑娘的马夫给俺塞了几锭银子想让俺去通报，但今早公主您不在，俺们找你都不及，谁还管得上给一个不明身份的人传话？俺那会子只叫她滚蛋，莫来烦俺。后来还是那个戴着面纱的姑娘亲自下车给俺神秘兮兮地看了个东西，俺本来没有耐心再搭理她，看她这样心想还能是啥好东西，就瞅了一眼，结果一看，了不得哇，居然是林将军府上的令牌，俺这才来给找驸马爷通报。”
　　跪在地上的门卫说完便抬头望了眼摇光，又道：“俺瞧着是林府的，想着林公子往年常来公主府上，俺当时想着公主许是去了林府，才派人来找驸马来着……俺没想到她会带走驸马哇。”
　　摇光听着这话，问道：“你说她是坐着寻常马车来的？你确定不是林府的马车？马夫贿赂你不成她便自己下的车找你？”
　　门卫一个劲点头：“对哇对哇，俺确定她坐的不是林府的马车，就是寻常人家的那种，俺做门卫这么多年了，林公子不管是自己来还是着人来，那派的林府的马车俺见了那么多次，那哪能不认识？林府的马车哪个不是高大俊挺的，而且林府的马辔头上都有黑色‘林’字暗纹的，她坐的那辆看着又普通又寒酸又啥也没有哇。而且那个马夫，俺瞧着也眼生，之前林府上来的车没见这个马夫驶过。”
　　“刘东，你怎么看？”摇光张口叫了一旁的刘东。
　　刘东定定神，道：“主子走的时候并未向我交代他是要去哪，”说着，像是想起什么似地补充道，“他只叮嘱我好好守着公主府，这样若是公主回家，我在府上，他会安心些。”
　　刘东是宗续的近身侍卫兼侍从，他与张旭一武一文，打小便跟着他了。所以他嘴里的“主子”指的自然是宗续无疑。
　　要说正常的公子哥儿身边有两三个侍从书童的那是再正常不过，不过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挑选狗腿的、机灵的、听话的随侍左右，方便需要的时候各种使唤，所以对于天资上却没什么太大要求，除了皇族子弟以外，更是鲜少有人会选择弄一个近身侍卫来作为侍从。
　　而作为宗家第二嫡子的宗续却不一样，他的两个随从们都有着各自的脾气性子，也从未有人见过宗续会像使唤小厮一样对他们呼来喝去。比起主子和奴才，他们更像主人和门客、天子和大臣。
　　据传，本来宗续身边跟着的也是听话的小厮，直到他小时候有次在街上，因为过于貌美，所以差点被蜂拥而至的姨姨们姐姐们挤下桥掉到贯穿京都的临安河里，抠抠搜搜的宗太傅才斥重金给他配了自小练武的刘东。
　　不过，也有传言说，并不是因为那次差点掉下河的事情，而是由于宗续自小貌美无双，跟他那油光满面肥头大耳的爹长得太过不像，以至于在学堂里其他官宦子弟总是纷纷议论宗续血统的纯正甚或是直接上手欺负他捉弄他，由是抠搜的宗太傅才给他配了会武的近身侍从。
　　摇光望着说完话静静凝视着自己的刘东，看见他澄澈目光里掺杂了一丝微乎其微的责怪，似是在替宗续不忿。她有点迷惑，自己不过是偷溜出去了，也没有给宗续造成什么坏的影响，刘东为何要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似是明白了摇光此刻的疑惑，寻常寡言的刘东又开口道：“主子本是照常准备去上早朝的，那时听闻公主不见了，连鞋都没来得及换便召来府上众人询问，连早朝也不上了，直接派我去替他告假、谎称他突发疾病上不了朝。”
　　摇光的心瞬时被刘东陈述的语句拨得动了一下。
　　从来都是仪态偏偏、板正优雅的宗续，连鞋都没穿就跑出去……她很难想象这个画面。
　　然而此后刘东的话把她从带着旖旎和闺情的思绪中拔了出来：“公主，属下觉得，云姑娘这次来似乎有些不同寻常，我主子跟她走的也有些蹊跷。”
　　“初始的时候，门卫来报，有个姑娘拿着林府的令牌来找主子，主子那时候刚审完入画，正在厅前踱着步。他听见是林府的便直接召了人见面的。就同抱琴说的一样，那时候我也以为是您去了林府，所以这会才着人过来通报了。”
　　“那个姑娘见到主子后，自称姓云，要单独跟主子谈话，后面我同张旭就一同被屏退出来了。虽然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谈了些什么，但是主子出来的时候，脸色很是不好，似是情绪极其不佳。”
　　刘东斟酌着，用了情绪不佳这个词——其实何止是情绪不佳，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面如死灰，一如那次主子在雨里跪了整整一夜的那种颓唐和衰败。但当时一夜的凄风楚雨电闪雷鸣都不曾把那个少年的脊背打弯，而这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却让他有了迟暮之人的枯萎和灰败。
　　但这些他觉得没必要告诉现在的摇光，即使要张口去说，那也是主子自己的事。他不可能越俎代庖。
　　纵使是这样，摇光的心也跟着高高悬了起来。难不成是云遥昨夜发现了端倪，以此事为胁，迫使宗续跟着自己走？
　　但这说不通啊。宗续与她，半毛钱打不着的关系，要说有冤仇，那也是自己同她，她同林易，三个人的纠葛而已，他宗续与她何干？
　　又或者是她急着揪住自己与林易的把柄去父皇那里告密？
　　——但不过就是闯了宵禁、醉酒桃林，若说过错，也算不上是什么能够拿去邀功借此平步青云的大错啊。
　　帮父皇做实林易胁迫公主想要谋反的罪名？
　　——现在的林易即使功高震主，但父皇虽冷酷，却对于一手养大的孩子未必下得了狠心，也无非就是希望能把林易紧紧攥在手里。何况自己如今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她来找宗续做什么？她带走宗续又是为了什么？
　　宗续愿意跟她走，更是图的什么？
　　摇光心乱如麻，脑中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她着急着从中找出一条最合理的解释，却越是用力去理，越是断不清。
　　窗外春光漫溢、鸟鸣阵阵、清风丽影，一片祥和明媚。
　　室内乌云罩顶，像是下一秒便会狂风大作、电闪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