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14章 轻声犹喃不 ...
-
虞蝉喝了两勺热汤,可随着这口热乎气下肚,不仅没怎么缓和这股疼痛,反而有愈演愈烈地趋势。
他放下勺子,微微弓下腰,靠在后面。
元春雪起身到虞蝉身边,伸出手就要给虞蝉输灵力。
虞蝉用手没什么力气地拉住他:“不用,歇会就好。”
“让我稍微输一点灵力吧,好歹舒服一点。”元春雪轻声说。
“总靠着这个,下次怎么办,没事,过了这阵子就好了。”虞蝉捂着右腹道。
元春雪垂眸看着虞蝉的脸色,脸上神情有些复杂,心疼、无力、焦急,不过更多地却是一种——深深地悔恨。
可他的神情越割裂,手上的动作就更轻,吐出地话语也更温柔:“那你在这待一会,我把车开过来接你好吗?”
说这话的时候元春雪的脸贴地虞蝉很近,可就在几乎即刻就要贴上的时候,他就兀自战了起来。
“在这等我一会。”
虞蝉这个时候意识已经有点涣散了,他点点头,轻轻呼着气。
元春雪很快就回来了,他扶起虞蝉,往门外走。
虞蝉迷迷糊糊地报了地址。
等上了车,他稍微缓过来劲,虞蝉才意识到,这服务生就这么让他们出来了——不可能是吃霸王餐,只能是元春雪。
车里面的温度刚刚好,普通的空调不可能热地这么快,这是用灵力的加热过地。
“真是不好意思,说好请你,最后又是麻烦你了,回去仔细算算,我是不是克你?”虞蝉身残志坚得半开着玩笑说。
元春雪正在启动车子,闻言神色认真地开口道:“这么说,也未必不是我克你呢?总是让你受伤。”
虞蝉一怔,随即脱口道:“我看咋俩挺合的,不会相克的,是我命中有劫,你就是来救我于苦海的贵人。”
元春雪没说话,只是淡淡一笑。
虞蝉坐在后面,在那个视角里,正好看见元春雪握着方向盘的手,虽然已经用灵力治疗过,可到底是凡胎□□烫伤了一下,此时此刻那一片的肌肤还是较周围红一点。
虞蝉恍惚想到,其实那时用灵力挡住也完全来得及,以元春雪对灵力掌握程度来看,绝对不是使用不好的地步,可他今天却在第一反应里选择以身相替……
“你之前认识我吗?”虞蝉鬼使神差地说。
说出口,他就觉得有点后悔,怎么把心里话这么说出来了,转念一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对方应该也不会放在心上。
心里虽然这么想,他还是撇了一眼元春雪的神色。
好在,没什么异常。
前方正好一个红绿灯,元春雪平稳地停下车,沉默片刻说道:“见过。”
很多次,很多面。
虞蝉莫名觉得心跳地有点快:“什么时候?”
元春雪语气自然地说道:“在灵显山见过面。”
对,确实怎么把这茬忘了,虞蝉不自觉地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句话不是他想听的。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元春雪就先一步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路:“这段路前面可能有些堵,先休息会吧,会冷吗?用不用温度再高点。”
虞蝉摇摇头,看了眼前面的路,确实有点堵,肚子上的伤口已经疼地没那么剧烈,转变成了一种隐隐的钝痛。
“温度挺好的,你好好开车就行。”虞蝉说着脑子里又开始转悠起那天的事。
那一家四口是在那附近出了车祸,死后成了鬼又雪上加霜地被那老怪物给抓去了。
还有那“罕见”的阵法,虞蝉越回忆越觉得那地方不对劲,且不说有多难,只是要是这种大奸大恶的阵法多少会有些怨气,可这个阵法,虞蝉除了在阵里那一家四口身上感受到了点微薄的鬼气,其余的地方却丝毫没有。
这不是寻常鬼怪能做得到的,倒像是有点“仙门”中人的意思。
两大派吗?
可现在两大派名利双收,也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没什么理由做这样的事。
还是一如既往地没什么思路,难道真的是自己妄想症了。虞蝉有些牙疼的想:不行,还是得赶紧弄副卦。
掐断这些越想越深的思虑,精神一松,脑子也跟着有些短暂地放空,车子开的四平八稳,虞蝉渐渐地竟生出了些困倦。
索性阖上眼,闭目养神。
*
春风奏响漫千山,枯木生新碧水间。 初春,一场积雪还未化净,满山的树木枝丫之上却已经吐出了嫩芽。
此处名为琼山,群山连绵,接连不断,一层叠着一层,层层排开,似与天相接。
半山腰处,一名男子,正沿着溪流往前走。
他套着件半旧不新的雨衣,兜帽的遮掩下只露出半张白皙清秀的脸。
似乎是走累了,他随意在溪边找了块石头,扫干净上面的余雪,便坐了下来,直接附身用手舀着溪水喝。
这水刚喝了一半,便有一阵灵力袭来,那股灵力如春风一样,凡所到之处草木竟然都开始吐蕊开花。
一位老者抱着一个孩子徐徐而来。
那男子察觉到动静,忙站起身,在外衣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摘下帽子。
一张俊秀出尘的面容完全浮现出来。
他微微抱拳行礼:“‘神轩’南晏见过木长老。”
那老者走进开口道:“一路辛苦了。”
“哪里哪里,这灵气充裕,要不是俗事缠身,我倒是愿意久住在这呢。”
老者“哈哈”一笑,感叹道:“果然是缘分。”
两人谈话间,那怀中的孩子却丝毫不哭不闹,只是兀自低垂着眼,莫名带出一股静意。
南晏这才意识到,原来刚刚那灵气是从这孩子身上散出来的。
“这……”
他话还没出口,便被那老者打断了。
“春寒料峭,此地倒是非谈话之所,倒不如移步内室。”说完,他用脚轻轻一点地,顷刻间,两人便到了一处木屋。
木屋里设施简单,正中间的木桌上一壶茶水正冒着缕缕白烟。
“请。”
老者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南晏。
茶水无渍,碧绿通透。
南晏接过来,继续刚才的话茬,开门见山道:“这次您特意指名道姓地找我来,是为了什么事呢?”
老者轻抿一口茶水,不答反问:“我族一向避世,你可知其中缘由?”
这语调虽然平常,但却透着一股难言的威严。
南晏思忖一会,答道:“福祸相依,木灵生而知天命,也是一样的道理。”
那老者一点头:“不错,凡是出去的,从古至今,没有一个能够落得好下场。”
南晏心下一跳,初次见面,这位竟然对自己这样交浅言深。
果不其然,随后便听那老者似是自嘲般一笑:“没成想,连我也不能独善其身。”他看向怀中的孩子:“他本体孱弱,神魂不稳,偏偏又尘缘未断,我今日请你来,是希望你能施以援手。”
听到这,南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想让自己把这小孩养大。
他瞅了瞅那小大人似得孩子,觉得倒还算是顺眼。
“您都直达通天地把我叫这来了,我哪又有拒绝的份呢,只是我不明白,您怎么就选上了我这样一个凡夫俗子呢。”南晏短暂地笑了一下:“我这样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之前最多养过两条金鱼,现在让我直接养孩子,就不怕给养坏了么?”
“你不必觉得我在逼迫你的答应。你若不愿,尽可以拒绝。”那老者目光澄明而幽微,静静地看着南晏:“只一句话,此间事,你日后定不会后悔。”
“后悔?”南晏追问。
那老者却不再言语语,只是抬眼看看天。
良久,南晏深吸一口气。
反正走到这般境地,自己这辈子已是孤身一个人的命了,如今,误打误撞,也算是有个伴吧。
而且这小东西看着怪懂事的,比一般孩子养起来应该省事不少。
“那行吧,把这孩子给我吧。”南晏道。
那老者把孩子抱给他。
南晏开始有点犯怵,这孩子又软又轻,周身裹着一层外溢的灵气,搁在怀里,就像是报了一团柔软灵气。
换了人抱,那孩子也不哭闹,只是小大人似得略一皱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模样。
“有名字了吗?”南晏问。
“前缘既未断,名姓便依旧吧。”那老者说道:“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虞蝉,唤为虞蝉。”
话毕,南晏就感到周身又浮起一阵灵力。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琼山山门。
他看了看怀里的孩子,还有点不敢相信,这么小会自己就多了个孩子。
南晏沿着路往回走,出了山门的那一刻,怀里的孩子竟突然开始哭了起来。
他一哆嗦,差点没把孩子扔出去。
他定了心神,赶紧手忙脚乱抱紧了点:“这不是骗人吗?货一出手就变质啊。这有保修期吗?装地像模像样,也太不仗义了吧……”
话没说完,远山处边传来了那老者的声音:
“轻声犹喃不语娇,若随去,一十七载后,光阴难觅。”
南晏才听清,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就听见那声音又说:“恩怨既了,休要退还。”
南晏:“……”
他看着层峦的远山,恍然生出一种一切天定的感觉,算了,身前哪管身后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带好兜帽,抱着不怎么安分的虞蝉,下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