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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 长公子,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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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薄暮将落,谢府马车在长公子别院外停下。
谢筠弯腰下车,经过时熟悉的香萦绕过来,缥缈着让人想抓又抓不住。
桑浓浓捏了捏袖子,起身跟在他后面。
一路上长公子都没和她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就这样沉默了一路。
忽然之间像冷战一样,桑浓浓觉得心里不舒服,又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办。
何觅清伤的不轻,被关在某个偏静的房间,门外有人看守。
房内昏暗,走进去扑面而来的是很浓的苦药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何觅清靠坐在床边,脸色苍白,听云川说她还在发烧,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坐起来,连云川都觉得佩服。
桑浓浓是一个人进来的,何觅清看到她,率先开口,“又见面了,桑小姐。”
“我记起来了。”桑浓浓说,“你是那个被杨宇欺负的姑娘。”
亏她那天还英雌救美,合着人家杀起人来眼都不眨,根本用不着她救……
何觅清声音有些哑,因为伤得重,听起来也不那么有力气,“若非顾念你帮过我一次,杀你的时候就不会废话了。”
她眉眼低垂,为此后悔,“杀人真的不该多话。”
不废话就不会让人有机会逃跑,也不会落到谢氏长公子手里了。
桑浓浓搬了凳子,坐到床边面对她,“你伤势如何?”
这话问的,好似问候姐妹一般。
何觅清有些想笑,但没力气,“死不了。”
“你为什么想杀我父亲?”
何觅清没回答,而是看着她说,“你坐得离我这么近,真不怕我趁机杀了你?”
桑浓浓看了眼她的伤,“你现在这个样子,做得到吗?”
“是有点难。谢氏长公子够狠的。”
提起谢筠,何觅清语气也冷了几分。
一箭贯穿了她的肩,若是正中心脏,她根本活不了。
原本的旧伤还没有好完全,这下又受了更重的伤,上京城还真危险。
“你来是想和我说什么?”
“当年的颍州御史案,巡按御史何明正,数罪加身被处死罪。我父亲当年与何大人算是同僚,受命巡视地方,恰在邻州,接手了此案并赴京面圣。”桑浓浓开口,慢条斯理地问,“何姑娘如此恨我父亲,总不会只是因为他办了这件案子?”
“数罪加身?”何觅清冷笑,“好一个数罪加身,我父亲最大的错,就是相信桑霆这个蛇蝎心肠的伪君子。”
桑浓浓皱了皱眉,“我没记错的话,何大人当年的罪名除了贪腐,还被证实与反贼有来往。当初被大郢灭国的云泽遗族,仍有分支散落,几次三番意图刺杀谋反,陛下对其深恶痛绝,一直在下令追杀。与云泽一族有勾结,本就是重罪。”
“我父亲一生心怀天下爱民如子,为大郢更是鞠躬尽瘁,怎会勾结反贼。”何觅清眼底涌起恨意,带着如霜凝成的冷意,“这些罪名如何而来,你该去问问你敬重的父亲。”
她的恨太浓烈,很难让人不在意。
即便心底对父亲无比信任,仍不免动容,桑浓浓攥紧衣袖,“今天三司上奏重审旧案,我父亲已经下狱。听完何姑娘所言,那我大概明白了。倘若何大人是被冤枉的,那么如今这件旧案大概是沉冤得雪,真相变成了佞臣谋害忠臣。而我父亲就是那个佞臣。”
“那真是恶有恶报。”何觅清眼含讽刺,“不过桑小姐的反应倒是很一般,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挺有意思。若非隔着深仇大恨,我挺想和你做朋友的。”
“那真是有些可惜。”桑浓浓站起身,片刻后又道,“何大人当年出事时,何姑娘大概还很年幼。如今找我父亲复仇,想必是历经许多辛苦。我不知道有多少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我父亲罪大恶极,让你如此相信他就是构陷同僚的阴险小人。”
“但我还是想说,我父亲绝不会做这样的事。”她轻声说,“若桑大人真的做了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我的命任你随时来取。”
桑浓浓说完转身离开,要打开房门的时候,何觅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是不是太相信你父亲了?能让女儿如此信任的父亲是挺难得,但这世上多的是人面兽心,将面具戴得天衣无缝之人。”
桑浓浓回头,看着她说,“我相信我父亲,就像你相信你父亲一样。”
她打开门,要出去时脚步又一顿,“最后一个问题,你既然早知道我父亲会有今天,为什么还想杀他,又来杀我?”
“旧案重审这个计划并不容易,想知道中间最大的阻碍是什么,去问你家长公子吧。”何觅清闭上眼睛,问什么答什么,淡声道,“我以为计划无法成功,便想着就算同归于尽,也要杀了桑霆,还有桑氏,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杀了。可惜我大意了,桑大人虽是个文官,却有点身手,身边暗处还有高手保护。我刺杀他失败,就先来杀你了。”
桑浓浓回想起那天回家,发现父亲手臂上缠着绷带,当时桑大人说是被烫伤的,现在想来恐怕不是。
*
走出院子后,桑浓浓没见到长公子,云川也不见了。
她正想找人问问,谢筠就出现了。
他从游廊走来,在她面前停下。桑浓浓想打破一下他们之间奇怪的氛围,主动朝他微笑道,“长公子,我们回去吧?”
谢筠只看了看她,随口道,“你先回去,让云川送你。”
他说完就抬步,与她擦肩而过。
桑浓浓站在原地,怅然若失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长公子变得不一样了。
是因为他之前太温柔了吗,所以忽然不那么温柔了她才不习惯?
其实长公子待人一直都这样吧,温和疏离,可望不可即。
一开始认识的时候他不就是这样吗。
可是,她又觉得长公子现在的冷淡和最初认识的时候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又或者,长公子一直都一样,是她心态所致,才觉得他不一样了?
桑浓浓心烦意乱。
她现在很担心父亲,实在没太多脑子分析谢筠。
父亲现在被关在刑部,肯定是不让任何人探视的。不知道长公子有没有办法,她要不要求谢筠帮帮她呢……
“桑浓浓你有病吧。”思索到一半,桑浓浓猛然清醒,骂了自己一顿,“找长公子帮忙,不是等于老鼠找猫救命吗?”
可是谢筠说了,这件事不是他的手笔。
那也不代表他会放过桑氏和父亲啊……
桑浓浓想到这,又想到谢筠昨晚对她说的话——我想知道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我是对任何人都可以赶尽杀绝,但我以为你心里至少知道我对你不一样。
当时心里想的全都是父亲的事,都没察觉他对她说的这些话这么……
桑浓浓在廊下独自纠结了许久,还是决定回去找谢筠,等他一起走。
谢筠去见了何觅清。
房门未关,谈话声隐隐约约传出来。
桑浓浓循着声音靠近。
“你来上京,是谁在帮你?你的家族还有多少人?徐氏的人是否找过你?”
“长公子,这么多问题,你想让我先回答哪一个?”
“每一个。”
明明是熟悉的嗓音,却是桑浓浓从未听过的淡漠。一丝温度也没有。
何觅清:“按理说,桑大人倒台对长公子而言正是可以顺势将桑氏分而化之釜底抽薪的好时机。我们分明应当是一个阵营的才对,长公子为什么要对付我?我父亲的旧案,对长公子而言没有意义吧。”
谢筠:“回答我的问题。”
何觅清:“难道是为了你的新婚妻子?没想到谢氏长公子也有这么优柔寡断的时候。长公子是动心了?也是,你的夫人的确很漂亮。”
桑浓浓更走近一些,从外往里看,看见了谢筠的身影。
何觅清的声音戛然而止。
谢筠无声无息地扼住了她的脖子。
他神色平淡如水,更准确来说应称得上是冷酷。半垂的眼凝视着眼前因窒息而痛苦的女人,目色深不见底。
“还有一个问题,第一个找到你的何氏族人是谁。”他说着话,手上的力道也在慢慢变重, “背后帮你的人我大概可以猜到,但你真的相信他们只是为了让你父亲沉冤昭雪?构陷你父亲之人并不一定是桑大人,或者说,不只他一个,你若真想报仇,只杀桑大人难道不是远远不够吗?”
“我可以帮你一个一个找到仇人。何小姐,死之前,你有机会想清楚要不要与我合作。或者,你就死在这里也没关系。”
……
门外,桑浓浓看见这一幕,心都凉了半截,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几乎忍不住想闯进去。
她虽然不学无术,在扬州“横行霸道作恶多端”。但比起这种真正的残酷,她做的那些坏事都只能算是清汤白水的玩乐。
此刻的场景对她来说还是太有冲击力了。
谢筠真的会掐死她吗……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长公子……无情,狠厉。整个人都那么幽暗冷冽,像一口枯井。
谢筠虽然令她无法呼吸,却仍然可以说话。
何觅清在濒临意识陷入昏迷之际,终于哑着声音道,“国公府二公子——”
在她开口的刹那,桑浓浓也闯了进来,停顿在那里。
谢筠的手在同一时刻松了力道。
他回头看到她,沉寂的眼底泛起波澜。他垂下的手被衣袖掩盖,慢慢攥紧。
何觅清捂着伤口用力咳嗽了一阵,“该死……”
她缓过来,恢复呼吸之后道,“是何羿在帮我……我的族氏早已今不如昔,我父亲出事那年殃及了许多族亲,四处离散,如今的族人大多在颍州。徐氏没有人找过我。当初第一个找到我的族亲,是我的叔父。”
何觅清说完,一只手撑着床榻看向谢筠, “长公子,你的问题我都回答完了。能再帮我把大夫请过来吗,我的伤口大概又流血了。”
信他就信他好了。
总不能死在这里,不管怎么样都得先活着。
何觅清不怀疑谢筠会直接将她杀了的决心,谢氏长公子是什么人她早有耳闻,落在他手里算她倒霉。
但何觅清还是不服,所以她就算眼下虚弱到气若游丝,也要多一句嘴,“而且,长公子,你好像吓到你的小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