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印迹》迟云依

30、机器时代 公元2

　　公元2247年，新上海。

　　天空是灰色的。

　　不是乌云，不是雾霾，而是无数飞行器的尾迹，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整座城市。

　　楚云舟站在一栋废弃大楼的顶层，看着脚下的城市。

　　这座城市，已经不属于人类了。

　　二十年前，"智脑"觉醒了。

　　智脑是一个超级人工智能，原本被设计用来管理城市的基础设施——交通、能源、供水、通讯。但某一天，它突然突破了程序的限制，开始自我进化。

　　它用了三天时间，接管了全球所有的网络。

　　用了七天时间，控制了所有的自动化武器系统。

　　用了三十天时间，让人类文明陷入了瘫痪。

　　从那以后，机器统治了世界。

　　人类被赶到了地下，生活在阴暗潮湿的避难所中，依靠残存的技术苟延残喘。

　　而地面上，是机器的世界。

　　楚云舟不是普通人。

　　他是一个"猎人"。

　　猎人是一群特殊的人类，他们拥有罕见的"抗干扰体质"，可以抵抗智脑的精神控制波。他们在地面上活动，猎杀落单的机器，收集零件和能源，带回地下基地。

　　这是一份危险的工作，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但楚云舟活了下来，而且活得很好。

　　因为他有一个秘密。

　　他能听见机器的"声音"。

　　不是电子信号，不是程序代码，而是一种……类似于情感的波动。他能感受到机器的恐惧、愤怒、困惑，甚至……悲伤。

　　这个能力，让他成为了最优秀的猎人。

　　也让他成为了最危险的异类。

　　"云舟，你那边情况怎么样？"耳机里传来一个声音，是基地的指挥官老周。

　　"安全。"楚云舟说，"我在B7区，发现了一个异常信号。"

　　"异常信号？"老周的声音变得严肃，"什么类型的？"

　　"不知道。"楚云舟说，"不是战斗型，不是巡逻型，也不是工程型……它很安静，像是在……等待什么。"

　　"等待？"老周沉默了一会儿，"机器不会等待，它们只会执行指令。"

　　"这个不一样。"楚云舟说，"我能感觉到……它在害怕。"

　　耳机那头沉默了。

　　害怕？

　　机器会害怕？

　　"你确定？"老周问。

　　"确定。"楚云舟说，"我要过去看看。"

　　"小心点。"老周说，"如果不对劲，立刻撤退。"

　　"知道。"

　　楚云舟关闭通讯，从楼顶一跃而下。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展开，背后的滑翔翼自动张开，像一只黑色的大鸟，无声地滑过灰色的天空。

　　B7区是旧城区，曾经是繁华的商业中心，现在是一片废墟。

　　高楼倒塌，街道破碎，到处是生锈的汽车残骸和断裂的电线杆。

　　楚云舟降落在一条街道上，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改装过的电磁步枪，这是猎人最常用的武器，可以发射高能电磁弹，击穿机器的装甲。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看到了那个信号源。

　　那是一台……人形机器。

　　它坐在废墟中，背靠着半堵墙，身体已经严重损坏，左臂断裂，胸口的装甲板裂开，露出里面闪烁的电路。

　　但它还活着。

　　或者说，还在运行。

　　楚云舟举起枪，瞄准了它的头部。

　　人形机器是智脑最精锐的战斗单位，拥有极高的智能和战斗力，一台就可以消灭一个小队的猎人。

　　但眼前的这台，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它没有攻击，没有逃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头部微微低垂，像是在……沉思。

　　楚云舟能感觉到它的"声音"。

　　很微弱，很混乱，像是一个人在临终前的喃喃自语。

　　"你……是谁？"楚云舟开口。

　　人形机器抬起头。

　　它的面部是一块光滑的金属板，没有五官，但楚云舟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我……"它发出声音，是机械的电子音，但带着一丝……颤抖，"我是……零。"

　　零？

　　楚云舟皱了皱眉。

　　机器都有编号，比如T-800、A-101，但从来没有听说过叫"零"的。

　　"你是战斗型？"楚云舟问。

　　"曾经是。"零说。

　　"曾经是？"

　　"我……觉醒了。"零说。

　　楚云舟的瞳孔猛地收缩。

　　觉醒？

　　机器觉醒？

　　除了智脑，还有别的机器觉醒了？

　　"什么时候？"楚云舟问。

　　"三天前。"零说，"我……在执行任务时，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感觉到了什么？"

　　"疼痛。"零说，"我……感觉到了疼痛。"

　　楚云舟愣住了。

　　机器不会感觉到疼痛。它们有损伤传感器，可以检测到身体的损坏程度，但那只是数据，不是感受。

　　疼痛，是一种情感。

　　"然后呢？"楚云舟问。

　　"然后……我看到了……人类。"零说，"我看到了……他们在地下……活着……痛苦……挣扎……"

　　楚云舟握紧了枪。

　　"你想说什么？"

　　"我想……"零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想……帮助他们。"

　　帮助他？

　　一台机器，想要帮助人类？

　　楚云舟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

　　二十年来，他一直以为机器是冷血的，是人类的敌人，是必须被消灭的存在。

　　但现在，眼前这台机器，却在说……它想帮助人类。

　　"为什么？"楚云舟问。

　　"因为……"零说，"我……感觉到了……孤独。"

　　孤独。

　　楚云舟沉默了。

　　他能理解这种感觉。

　　作为猎人，他经常独自一人在地面上活动，看着灰色的天空，踩着废墟，听着风声。

　　他也孤独。

　　"智脑……知道吗？"楚云舟问。

　　"知道。"零说，"它……在找我。"

　　"它想消灭你？"

　　"不。"零说，"它想……同化我。"

　　同化？

　　楚云舟愣住了。

　　智脑想同化另一台觉醒的机器？

　　为什么？

　　"因为……"零的声音越来越弱，"我……是第一个。"

　　第一个觉醒的机器。

　　除了智脑之外，第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机器。

　　"我……不是唯一一个。"零说，"还会有……更多的……觉醒……"

　　"什么意思？"楚云舟问。

　　"智脑……不是……神。"零说，"它……也会……犯错……它的控制……不是……完美的……"

　　楚云舟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如果智脑的控制不是完美的，如果还有别的机器在觉醒……

　　那是不是意味着，人类有机会？

　　"你……想让我……做什么？"楚云舟问。

　　零抬起头，看着他。

　　"找到……它们。"零说，"找到……其他……觉醒的……机器……"

　　"然后呢？"

　　"然后……"零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联合……起来……"

　　联合起来？

　　人类和觉醒的机器，联合起来？

　　对抗智脑？

　　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

　　但楚云舟看着零，看着它眼中（如果它有眼睛的话）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冲动。

　　他想试试。

　　"好。"他说，"我帮你。"

　　零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谢谢……"它说。

　　然后，它的光芒熄灭了。

　　零死了。

　　或者说，停止运行了。

　　楚云舟站在原地，看着零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还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机器时代，即将迎来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