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不达意》卷毛球

14、夏夜晴朗的晚上 我不怪她，

　　谢有嵛放下手机，从昨天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
　　电话里告诉他，他的父亲癌症晚期，他不明白，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突然患病，为什么会突然生这么严重的病，而且他也不知晓这件事情，从大二那年和父母的联系已经越来越少，他身上的卡有一张是父亲给他的每个月都会有一笔不小的数目，谢有嵛没去看里面现在有多少钱，但是肯定也不少。

　　这么多年来，要说谢有嵛无动于衷也是不可能的，尽管小的时候，很少和父亲亲近，但是血浓于水的那股血脉确是恒古不变的。
　　老实说，他也恨过，为什么以前不能多爱他多一点，为什么每年的生日都不回来陪陪他，总说忙，这可真是一个好的借口，谢有嵛现在只能说，这是一个烂到不能再烂的借口。

　　如果不爱，为何要组建一个没有亲情的家庭，为什么要养育他，说句更难听的，为什么要生他。

　　生他，却又不管他，以前恨，但是长大之后，这种情绪在没有和他们联系的日子里已经慢慢消退，可在昨天收到消息的那一刻，谢有嵛还是恨，这个结，已经在他心里系上了死结。

　　甚至觉得，这都是他的报应。

　　可是他却没有那种幸灾乐祸的心情，他现在很复杂，从医生那里得知，他的时间已经已经不到三个月。
　　他站在病房门口，迟迟没有开门进去。

　　“小谢总，谢总想见你”边上的助理催促他进去。
　　“别叫我小谢总”冷漠的声音令助理打了一个寒颤。
　　“好的”助理低头，也不说话了，就怕自己说错话。

　　接到他的时候，天灰蒙蒙的亮，他身边形单影只，只有一个行李箱在身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助理沉默地接过他的东西，一路上无言，助理几次想开口，但是发现他没有任何想交流的意思，助理也就作罢。

　　谢有嵛推开门，浓重的消毒水扑鼻而来，他皱着眉走近病床。

　　床上的人似有所感，缓缓睁开眼睛，声音沙哑，早已不复以往的西装革履，“你来了，小嵛”说着咳嗽了起来。
　　谢有嵛把桌子上的水递给他，男人接过，没喝，反而一脸和蔼地看着他，“好久不见了，小嵛，你又长大”

　　“呵，确实好久，也不过是两年零一个月而已”谢有嵛开始讽刺他，从进到医院的那一刻，他的情绪就开始不受控制，这么多年学的冷静，在这一刻，全化作尖锐的针，刺向最亲的人。

　　男人像是听不懂他话里的讽刺，把门外的助理叫了进来，“我知道你恨我，所以我也不祈求你的原谅，我想把我的公司留给你，里面的股份都转给你，爸这一辈子，也没剩下什么东西，就剩下这个公司，爸想把他留给你”

　　谢有嵛呼吸急促，手掌握成一个拳头，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破口大声说，“谁要你的破公司，你爱给谁给谁”

　　都到这种时候，眼里只有他的公司，谢有嵛觉得悲哀，在他心里，他连一个位置也排不上。

　　“小嵛，我只有你了，如果你要是不想要的话，就把它交给基金会打理吧”男人沉痛的闭上眼。

　　只有他？？谢有嵛仿佛听了一个笑话，他不是还有一堆堆冷冰冰的钱吗，等死后，最好把钱也带走，这样最好不过了。

　　张助理处在父子胶着的氛围里汗颜，明明都开空调了，为什么还会出汗啊，他是无辜的啊，他只是一个苦逼的打工人，为什么要叫他进来听这些家长里短啊。

　　“张助理，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张助理连忙应下，“好的，谢总，我一定会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谢有嵛出了病房，不带一丝留恋，眼里的情绪慢慢恢复了平静。
　　他自嘲，也没什么大不了，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他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脑海里就映入一张巧笑嫣然的脸，想到她平常说得那些古灵精怪的话，人果然在最痛苦的时候，都在试图寻找破口，在痛苦的边缘里，开始逃跑。

　　此刻，好想听听她的声音，下一秒，他就点开微信，弹了一个语音通话过去。
　　那边很快就接起，
　　“喂！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那边说话囫囵吞枣的。
　　谢有嵛不用猜，就知道她在吃水果。
　　“没什么，想听听你的声音”
　　“哎哟，这怪不好意思的”
　　“你还会不好意思？”
　　“你什么意思呢，我怎么就不会不好意思了”那边被他说的话恼怒到了。
　　谢有嵛轻笑一声，对着听筒，低醇的声音说道，“别吃太多水果了，容易血糖高”
　　“谢有嵛！”那边大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也没挪开手机，反倒是享受她喊他的名字。
　　“好了，不逗你了，不要一直只吃一样水果，提子不要一下吃太多了”
　　“知道了”那边乖乖的应着。
　　“嗯，我接下来可能有点忙，没那么时间玩手机，你要照顾好自己”
　　“那我还可以给你发消息吗”
　　“可以，但是我不一定准时能回”
　　“好的，知道了”
　　一阵沉默，两人都没有挂电话，听着对方沉稳的呼吸声。
　　还是对方先开了口，“那我挂啦，你也不要太累，看书也不要看太久，要给眼睛放松的时间”
　　“知道了，挂吧”
　　挂完电话，谢有嵛嘴角还噙着笑。

　　“谢……”张助理也出了病房，等他打完电话才凑上去。
　　“叫我谢有嵛就行”
　　张助理为难，这可不能这样叫啊，“我还是叫您小谢总吧”
　　谢有嵛蹙眉，“算了你爱叫什么叫什么”
　　张助理松了一口气。

　　“小谢总，这些年谢总的公司业务扩张越来越大，人员也跟着扩大，股东们也不少，近两年，有些股东已经蠢蠢欲动想吞股份，出去单干了，谢总也一直和这些股东在周旋，这次谢总生病，哪些股东又按奈不住了”他还没说完，谢有嵛就打断了他的话，“我说了，他的公司我不管”
　　“可是，可是，这是谢总的心血啊”

　　“你见过什么样的心血需要抛弃自己的儿子建起来的吗”
　　张助理直接被堵得哑口无言。

　　这，他确实不知道，他也不过进公司三年，这三年，他干到总裁助理的位置，基本上谢总都处于全年无休的状态，张助理还以为老板没结过婚呢，哪想到，老板平地一声雷，说他还有一个儿子，这不怪张助理，平时他也不是八卦老板事的人，他就是一个打工人，不然，他也不会干到总裁助理的位置。

　　“那，真的，就任由那些股东分走吗”张助理还是不甘心，这些都是老板打拼下来的，突然说要把自己的东西让给别人，别说他一个小职员了，老板也是不愿意的吧。

　　“关我什么事”谢有嵛又一次冷漠地拒绝。

　　接下来，不论张助和男人如何劝说，谢有嵛都置之不理。
　　每次谢庸想和他聊这件事，都被他推回来，一天下来，他也只有吃饭的时候出现，给他带饭，吃完饭就走了。谢庸都寻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有一天时归亦打电话过来，谢有嵛刚洗完澡。
　　谢有嵛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问她，“如果有一件事情，你不想做，但是却被推着做，怎么办”

　　时归亦的第一反应是，原来谢有嵛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啊，但是听他说话似乎很严肃，时归亦想了好几十秒，才认真地答复他，“如果这件事是被推着做的，那就先考虑一下，这件事是否对你有没有用吧，如果没用，推着做，自己也有这个能力，那就做呗，哪有这么复杂啊，如果做不了，那就拒绝，以为你是谁啊，凭什么命令我”

　　“当然。老板除外哈哈哈，老板推着做那得做啊，俗话说：狗不做我做，社畜人就是这样”她又补充了一句。
　　谢有嵛被她说的话逗笑了，虽然牛头不对马嘴，但总算心里的郁结淡了一点。

　　“嗯，知道了”
　　“是不是有人逼你做什么事啊”
　　“没有，没人能逼得了我”也是哦，没人能逼他做任何不想做的事。

　　“那你还会回来吗”她忐忑地问了一嘴。
　　“应该不回了，开学再见吧”
　　“啊!那么久了”
　　“很快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哪里快了！还有一个月！”

　　第二天，谢有嵛带着饭过去，吃完饭之后，他主动开口，“近期出现的问题我替你解决，但是公司，我不要”
　　谢庸因为他前面的一句话喜上眉梢，又因为他下一句话，泄了气。
　　“为什么，解决了这些事，它都是你的”

　　谢有嵛摇头，淡淡地说道，“我不想变成你这样”

　　谢庸因为这句话，变得狼狈不堪。

　　他知道，这些年来，他一直记恨他，记恨他没有参与过他童年的点点滴滴，没有在他生病和无助的时候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可是有些事情，现在已经不是三言两语就说得清的。

　　“你妈妈，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他试图转移话题，却不知道，这个话题也是谢有嵛不愿提起的。
　　“不知道”
　　“那你们，这几年也没有联系吗”男人小心翼翼地问，现在和他说话，都摸不清他的情绪，谢庸记起以前的他，记忆深处里的他，居然只停留在小时候，原来他，已经这么久这么久，没好好看看自己的儿子了，他自知好像又说错话了，抬眼看过去的眼神都变了躲闪起来。

　　“没有”又是一句冷漠的回答。

　　“你也别怪你妈……”
　　“我不怪她，难道怪你？”
　　话又被堵死了。

　　谢庸苦涩的笑了，“你怪我，也好，你不怪我，我才觉得不安”

　　谢有嵛又开始不经思考，脱口而出的话，夹杂着讽刺，“堂堂谢总，居然有一天会感到不安”

　　太讽刺了，谢有嵛这么多年缺失的爱，哪能那么简单被他三言两语想能泯灭掉。

　　“我不需要你可怜我，因为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谢庸沉痛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