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前他失忆了》徐如生

7、第七章 如果陆际也

　　“当然没有问题，可你别忘了咱们公司单身率高达百分之五十哇！”康玉意摊开手，“你这样喂大家吃狗粮，太不道德。”

　　陆际没说话，稍稍往外面挪了点，眼睛还是黏在时云舟身上，只留给康玉意一个侧脸，“舟舟，下午什么安排？”

　　“我想在附近转转。”
　　“我陪你。”
　　“不用，不用你陪。”
　　“那让老陈陪着你。”
　　“好。”

　　因为康玉意的到来，两个人本有些尴尬的氛围反而变得亲昵起来。

　　康玉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时云舟，如果不是陆际在这里，他肯定有很多话会问时云舟。

　　时云舟感受到了这股好奇的视线，他抬眸迎上去，康玉意惊讶地愣了一瞬，讪笑着收回了目光。

　　他和陆际的婚礼仪式十分简单，时兴文出事所有人避之不及，时云舟这边只有秦灵薇这边的亲友，陆际那边也只有寥寥几位。
　　时云舟不知道这位康玉意当时在不在，直觉告诉他应该是在的，只是那时他浑浑噩噩并无印象。

　　饭后时云舟跟着陆际回到办公室，陆际让他午睡后再出去，时云舟一边在心底吐槽出来玩还要执行午休要求，一边沾到枕头就睡了过去。

　　也许是昨晚没睡好的原因，也许是办公室隔间的小床窄小但舒适，贴着墙，让人很有安全感，时云舟睡得昏天黑地，一觉醒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时云舟开出了午休后最难得的“神清气爽”状态，摸到手机准备给陆际发消息，听到外面响起康玉意的声音。

　　“你的小老公走了？”
　　“小点声，他在休息。”

　　时云舟抱着手机，重新躺了回去。

　　外面的两个人刻意压低了声音，时云舟隐约听到什么“博士”“出国”“嫂子”的字眼，却无法将他们串联起来。

　　他回忆起在餐厅的种种，他是见到几个类似的发型，但没能找到确切的人，而从其他人知道他身份后的反应来看，好奇多于其他，也不像是瞒着什么的样子。

　　要么那女人不在公司，要么陆际瞒的很好没人知道。时云舟翻身面对着墙面，叹了口气。

　　这一觉睡得太舒坦，忘了自己是来抓小三的了。

　　直到外面声音消失，时云舟才推门出去，陆际和康玉意一同出去了，他直接下楼，离开公司后才给陆际发了消息。

　　在超市采购生活用品的时候，时云舟接到了秦灵薇打来的电话，问他考虑的怎么样了。

　　时云舟犹豫地告诉她，自己还没有和陆际提起此事，秦灵薇并不意外，安慰他说她会在这里待一个多月，让他慢慢考虑。

　　“舟舟，妈妈会支持你的任何决定，但是离婚的事情，还是要慎重考虑的。”

　　秦灵薇从一开始不支持他和陆际结婚到现在劝他不要离婚，是因为看到了陆际的付出，没人能在看到陆际对他的付出后不动容，他也一样。

　　如果这是因为爱他就好了，如果陆际也爱他就好了。

　　如果是以前的时云舟，或许会直接拿着照片去陆际面前质问，不，他会从发现自己喜欢陆际开始，就会去跟陆际表白，确认陆际的心意。

　　可现在的他已经被病症和心结磋磨了心志，他无法承受虚情假意被打破后带来的沉重后果，不想将两个人置于万劫不复的尴尬局面。

　　时云舟又一次陷入到纠结与痛苦的漩涡中，他将购物车推给老陈，自己先回到了停车场。

　　当康玉意面带笑意喊着“小时同学”朝他靠近时，时云舟看了眼手机时间，“你们下班了？”

　　“没有。”康玉意摊手，“但我是老板，可以自由安排自己的时间。”

　　时云舟扯了下唇角回应他的幽默，脑子里想着该怎么尽快结束这场寒暄，康玉意看起来对他十分好奇，而他也似乎并不是个会把好奇心压住的性格。

　　白天没有和他多说话是陆际在的缘故，现在停车场只有他们，康玉意果不其然挑起了话题，“你和陆际结婚也有三四年了吧，第一次见你到公司来，陆际早上开心得上蹿下跳，我还以为他遇到什么喜事。”

　　上蹿下跳这个词用来形容陆际略显惊悚，时云舟自动将这些话当成是客套，他礼貌地笑了笑，“我只是在家有点无聊。”

　　康玉意摸了下鼻子，“啊，那以后常来玩，你常来公司的话，陆际说不定会更喜欢这份工作。”

　　“这是他一手创办的公司，他当然喜欢。”

　　“那可未必。”康玉意摊开手，语气幽怨，“哎，当年他就是被我硬拉进来的，陆际不仅聪明而且也很有管理天赋，如果没有他，公司不会这么快步入正轨，但前年他就开始淡出公司经营管理，专注于科研部分，理由居然是不想加班，害得我多了很多工作！”

　　陆际居然也会有不想加班的时候吗？想到陆际烦躁挠头的模样，时云舟忍不住笑了下，真可爱。

　　康玉意挑眉，“不过我也理解，如果我也有这么受欢迎的伴侣，我也会想时时陪在他身边。”

　　时云舟笑容淡了些，看来陆际把他们的关系瞒的很好，连康玉意这个深度合伙人都不知情。

　　那时云舟也自然地做出知心伴侣的模样，“陆际是生物专业的，比起管理公司，当然更喜欢做科研。”

　　“是啊，如果不是被我拉来开公司，说不定已经哈佛毕业了哈哈哈。”

　　时云舟也跟着他笑了下，“陆际成绩优异，申请哈佛也是绰绰有余。”

　　“何止，他当时已经拿到了哈佛的全奖offer，我以为我的公司梦破碎了，没想到他选择留了下来。”
　　“……哪一年？”

　　他笑容瞬间冷了下来，康玉意也愣住，回忆片刻，“二五年还是二六年的时候？你不知道吗？”

　　那正是他父亲刚出事的时候。

　　“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我们还不是很熟悉。”时云舟又扬起笑容，“他会选择加入你的团队，肯定经过了慎重的考虑。”

　　“是啊，但我们另外一个合伙人不是打算内退去读书了吗，所以有的时候我也很担心他会辞职。”康玉意半开玩笑地说，“所以小时同学你要常来公司啊。 ”

　　“……好。”

　　*
　　回家后，时云舟来到陆际的书房，登上他之前的私人邮箱，翻了许久，那鲜红标题的录取邮件依旧躺在列表里。

　　时云舟连点开的勇气都没有，鼠标在他的颤抖下脱了手，失色的眼睛都能感受到那刺目的灼烧，时云舟低下头，胸腔缓缓被抽空。

　　他爸不止一次提起过陆际不仅聪明而且严谨求真，心无旁骛，是难得的科研型人才，他十分器重陆际这个学生，还提过要向学校申请支持陆际出国深造。

　　许多话时云舟都当琐事听过就过，没想到陆际居然已经拿到了offer，甚至可能已经准备好了出国的事宜——如果他爸爸没有出事的话，陆际现在都能博士毕业了。

　　时兴文的死亡让他们的命运交织在一起，但陆际的前程，他的未来，他热爱的专业，也一并断送了。

　　时云舟俯下身干呕，庆幸他中午吃得不多，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地毯被他攥出褶皱，被抽空的心脏坠到胃里，时云舟难受得几乎要昏死过去。

　　刘姨发现了瘫倒在地毯上的他，尖叫一声冲过来，扶起时云舟给他喂了热水后，她才想起来给陆际报备的事情。

　　时云舟抓住了她的手机，摇头，“先别告诉他。”

　　刘姨面露难色，“可是……”

　　“我只是中午喝了冰咖啡不舒服，他马上要下班了，现在告诉他只会让他担心。”时云舟虚弱地倚在书房的布艺沙发上，和陆际办公室里是一样的材质，“刘姨，我从来不要求你做什么，但今天的事情你先不要告诉陆际，等他回来我会跟他说的。”

　　刘姨犹豫再三，将手机收了起来，陆际告诉过她，时云舟是第一位的，这也是时云舟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求。

　　“你好点了吗？要不要去趟医院？”
　　“等陆际回来再说吧。”

　　时云舟窝在沙发上，恹恹地没有生气，“刘姨，你去忙吧。”

　　刘姨不放心地走了，三步一回头，动不动就要过来转一圈，时云舟把自己陷进沙发里，视线时明时暗，头脑昏沉，一个念头却越发清晰——他和陆际都还年轻，还有漫长的人生，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两块不同的拼图硬要凑在一起，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

　　时云舟强撑起精神起身，去柜子里翻找自己的护照，他记得陆际把这些证件和他们的结婚证放在一起，刚好都拿出来，准备离婚的事情。

　　对了，还得写一份离婚协议，他不需要陆际的任何财产，但陆际肯定会给他的，说不定他自己会选择净身出户，他得想个办法阻止陆际做出这个决定……还有……还有……

　　时云舟用他和陆际的生日密码打开保险柜，找到了护照，结婚证，还有压在最下面的一个从没见过的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