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前他失忆了》徐如生

10、第十章 你那里冷不

　　陆际订的手机很快被送了过来，连同在车祸现场被撞碎的旧手机，陆际把电话卡装进去，软件克隆，再三检查之后才把新手机递给了时云舟。

　　十七岁的时云舟还没有获得二十四小时使用手机的权力，他高高举着手里全新的三折叠，眼里充满了虔诚。

　　“手机！没有未成年限制的手机！”
　　时云舟兴奋地打开搜索软件，输上了自己的名字，“时，云，舟。”

　　他倚在床上，笑容满面，七年了，他应该已经成为有名的画家了，让他来瞧一瞧……

　　翻了一两页，有关他名字的报道要么是大学参加的比赛，要么是和陆际在一起的财经新闻，时云舟不死心地打开微博，登上自己之前运营的账号，发现最后一次更新是在一年前。

　　时云舟笑容消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陷入了自我怀疑，“我是退出画坛了吗？”

　　“没有，你这段时间眼睛有些不舒服，所以画的比较少。”陆际握住他的手，也挡下了手机屏幕，“先休养吧，以后有的是时间看。”

　　“我眼睛？我眼睛怎么了？”时云舟努力地睁大眼睛，“我眼睛很好啊。”
　　他清楚地看到陆际这条暗沉的酒红色领带中因光线浮动而显现出的透亮的樱桃红，织线中裹着一层薄而安静的紫调，这种富有层次感的手工丝绸制品，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的色感还在，眼睛也没觉得不舒服，怎么就不画画了呢？

　　陆际盯着他颤动的睫毛，内心说不上是喜悦还是惆怅，阴差阳错，时云舟的眼睛竟然好了起来。

　　文医生说得没错，他的眼睛果然是因为心理问题，现在他忘记了那些痛苦，所以眼睛就恢复了。

　　可他终有一天会知道真相的。

　　虽然陆际早就删光了关于老师的不实报道，但当年的事情闹得太大，时云舟有心去查，就会发现他最依赖的父亲早就死在了四年前，对他的打击不会小于当年。

　　时云舟不死心地拿出手机，刚打开微信，就被陆际夺了过去，“好了，先休息，你的眼睛不能长时间盯着屏幕，在你出院前，每天只有三个小时的使用时间。”

　　时云舟差点蹦起来，“你不能这样，我已经成年了！”

　　“不许就是不许。”陆际语气低沉严肃，仿佛又变回了大学时的模样，“听话。”

　　这两个字一出，时云舟浑身颤栗，居然失去了反抗的斗志——他知道为什么他爹会让他和陆际结婚了。

　　陆际比他爹更像个他爹啊，时兴文管他他都不听的，可面对陆际，他就像班里最调皮的学生遇见了最严厉的教导主任一样，光是一个眼神就受到压制。

　　“好惨啊，结婚了还要被限制使用手机。”时云舟瞥他一眼，在床上耍起了无赖，“但你不能让我在这里干躺着吧，好歹给我点可以玩的东西。”

　　陆际不知道在哪里变出一个老年机来，“你想要什么可以打电话给我，我会让老陈送过来，老陈是我们的司机。”

　　老年机沉甸甸的粉嫩嫩的，还有巨响的语音播报，时云舟眉头都皱在一起，“这是什么呀，我不干了，我要离婚！”
　　他爸都不会这样限制他的自由！

　　“……”

　　话说出口没多久，时云舟就后悔了。

　　他从没在陆际脸上看到过那样的表情，伤心，错愕，难过，他整个人都像是石化了一样，眼里翻涌的痛苦几乎下一瞬就要溢出来。

　　时云舟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完全忘了他现在和陆际是感情很深的恩爱夫夫，这种话听起来肯定伤人。

　　“我开玩笑的！”
　　时云舟嘴贱但是滑跪也快，他一边惊讶陆际竟然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一边感慨两个人真是感情深厚。

　　如果哪天他恢复记忆，二十四岁的时云舟肯定要生气，居然说狠话伤害了他的亲亲老公。

　　时云舟忏悔一番，轻轻抱住了陆际，哄孩子一样拍拍他的背，“我怎么舍得和你离婚，万一恢复记忆了岂不是要气死？”

　　他说完，陆际僵得更厉害了，肉眼可见地变得精神萎靡，他的手有气无力地搭在时云舟肩膀，“舟舟，能不能不要说离婚，我真的，真的……”
　　想一直留在你身边。

　　这话陆际没勇气告诉相处四年的时云舟，也更加没有勇气趁人之危告诉十七岁的明媚张扬的时云舟。
　　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样的胆小鬼。

　　时云舟用力地抱紧他，像在安抚路边流浪的小动物，“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说这样的话，我会努力想起来的。”

　　“……”
　　陆际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回抱他。

　　*
　　时云舟住了几天就回家了，在医院的日子闷得很，除了陆际就只有康玉意和秦灵薇来看望过他，微信里的好友也少得可怜，翻来翻去居然没几个当初玩得好的朋友。

　　对此，陆际的解释是他大学用的电话卡丢了，后来为了休养眼睛减少了社交，很多同学也断了联。

　　时云舟半信半疑，但陆际拿出了他眼睛的病历，看上去也不像是假的。

　　时云舟很悲伤，他的社团他的同好他的舍友，他交心的信任的心与心的狐朋狗友，居然就这样断联了。

　　悲伤没持续太久，秦灵薇的出现带来的惊喜，从前他和秦灵薇一年见不了几次，记忆里秦灵薇参加完他的生日宴就匆匆走了。

　　刚不舍送别的妈妈又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云舟开心极了，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赫然发现自己又长高了一些，从前只比自己矮一点点的妈妈，现在竟然只到他的下巴。

　　看着妈妈眼角的细纹，时云舟鼻尖微酸，“妈妈，你剪头发了。”

　　他用手在肩膀比划了一下，“我在机场送你的时候，你头发有这么长呢……也不知道老时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记忆里年轻美丽的妈妈都有了细纹，时云舟都不敢想他那个不懂保养整天洗完脸都不知道涂保湿霜的老爸会老成什么样子。
　　万一变成驼背小老头了可怎么办。

　　秦灵薇霎时红了眼眶，她把脑袋埋进时云舟的肩膀，不敢让他看到自己汹涌的泪水，“你爸他……很好。”

　　“我最近都没有联系他，陆际限制我手机使用时间，还要早睡早起，我爸只有晚上才给我发信息，我想给他打视频都打不了。”
　　时云舟闹小脾气似的抱怨，身侧的陆际一脸的赔笑。

　　秦灵薇擦擦眼泪，抬头笑道，“陆际也是为了你好，你如果想和你爸爸打电话，现在打怎么样？”

　　“真的？现在是通讯时间？”
　　“嗯，我跟他联系好了。”

　　闻言时云舟露出狡黠的笑容，“妈妈，你和爸爸是不是复婚了呀？”

　　秦灵薇笑了下，掏出手机，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时兴文的视频通话。

　　“爸！”
　　电话那头出现了模糊的人脸，时云舟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贴上去，仔细地端详着时兴文。

　　虽然信号不好有些卡顿，但是还好还好，老时帅得很依旧，没有变成驼背小老头。

　　“舟舟，听说你住院了，没事吧？”
　　时兴文的声音传过来，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机械音。

　　“爸爸我没事，妈妈和陆际都在我身边。爸爸，你那里冷不冷呀？”

　　秦灵薇的眼泪喷涌而出，她背过身，陆际挡在她面前，揽着时云舟的肩膀，对着镜头挥手，“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