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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鬼下山 其二 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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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界,自百年前阵法由世间大能耗费毕生心血所成。以大贤者的牺牲,换来了人界与妖界的隔绝。没有人知道那通天阵法借的是谁的力。但当所有人回过神来时,贤者已经逝去 ,一个巨大的天地阵法形成隔绝了两界的关系。
自那以后,历经几十年的屠戮,像一切依始,清浊相分的那样,本该在陆地上相融的种族,就这样被分割的明明白白。人界不再有妖界大能作乱,所存在的妖都是由人饲养而成。无数的妖兽像囚犯一样被锁在一方天地不见天日,人开始笃定天道偏向于人,他们是天选的物种。他们沉浸在这弥天大谎中无法自拔,直到祟神降临。
噩梦在不知不觉中降临了人间,人们不知道他们源自何处。他们慌乱地祈求着天神,然而高天之上再也没有给他们回应,这个历经百年的众议成林终于在灾难中不攻自破。人族用血泪为他们的傲慢付出了代价。祸福相依,妖界此时已与大陆隔绝,在人类历经祟神苦难的这过程中,妖界一片祥和。当然这是人族修士所以为的。明明是为了防止他族带来的侵犯,却又变相的保护了他族。阵法的意义开始模糊。
然而妖界却没有人类想的那么美好,与天地隔绝意味着此方灵气匮乏。于是瘴气肆意席卷着妖界的各个角落。灵气的缺失,物资的匮乏,哀嚎声充斥着这片土地。斗争渐渐磨损了妖族近千年来进化而出的人性,他们渐渐的向最原始的兽退化。甚至比那时还要恐怖,罪恶在滋生,每个人都身负罪名。活着就意味着要作恶。欺骗,贪婪,暴怒,暴食着同族的血肉。他们被瘴气迷惑了心智,渐渐迷失了自我,他们双眼通红,崇尚着无尽的杀戮。流血的惨案每天都在发生,这些妖兽们渐渐的对这样的生活麻木。在生活都要成为基本问题的时候,高尚就成为了一种不可攀的追求。每个人都学会了冷眼旁观,每个人都是暴力的助长者,因此每个人都成为了从犯,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的背负着罪孽。
瘴气森林,这是一片被荒废了的土地,被妖兽们遗忘了的故土。灵力的匮乏,无休止的索取,贪婪的滋生。让这片原本肥沃的土地变成了贫瘠的角落。一棵干瘪的树干下,躺着一个不属于此间的人。他奄奄一息,腹部被撕裂里面的脏器露了出来,他的全身被不同程度的割伤。没有人知道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一个本该享受着祥和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秃鹫盘旋于空中,想要对这个濒死的人下手。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远处蜷缩着一个绿色的光团。渐渐地光团退去,一只白色的银狐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
受伤的人短暂的惊愕了一下,但很快他就释然了,濒死的情况容不得太多想。狐狸醒了过来。他茫然的看着四方天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但当他的视线落到远方受伤的人的时候,他一顿。紧接着他快速的向那个人跑过去,似乎是意识到妖兽的形态并不能很好的帮助那个人,于是在这个过程中他渐渐幻化出了人类的手脚。他慢慢的在这个过程中化成了人形。他走到濒死之人的身旁,俯下身为他治疗。
人与妖,我们之间真的用分的那么清吗?不知是不是人之将死其言必善人在心中发出了深深的疑问。这无疑是对他此生所学的一种离经叛道。是啊,只要拥有人性,拥有慈悲,能遏制住自己的行为,那人与妖之间还用分的那么清吗?
那人抬起手艰难地握住了狐狸的手,他的声音嘶哑:“没用的,我已经舍弃了魂魄,能存在于此间只因执念未清,再多灵力都无法救助我了。”
狐狸听到声音一顿,脸上的表情还是没有一丝变化。救人在他眼里好像就是理所应当的一件事。而这个人的死活好像也并不能在他心里起到任何波澜。即使知道这个人救不活,他依旧用法术将他的皮外伤都愈合。受伤的人哂笑,不知道他此举的意义在什么。
狐狸坐在他的身边假寐。他照常为这个人驱赶周围伺机而动的野兽,为他采摘为数不多的果实。那人摆摆手示意自己不用吃东西,明明是刚出现在此间,但在狐狸的意识里,好像人就是需要吃东西的。尽管他自己不需要,但他还是会为这个濒死的人采摘。
“我已经活不成了,你现在的所有举动都是白费的。”人不能理解他的执着,他以为狐狸只是没有明白,于是将这残忍的真相又一次说给狐狸听。
“我知道,但你现在还有求生的意志。所以我只为此刻的你负责。”
那人一愣,笑道:“没有人想死,本能的想活下去是人之常情,我无法控制。”
“我知道,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此刻的你不想死就好了。”
明明不是人,却生来就更像人所达不到的身为人的境界。这是很有趣的现象,重伤的人突然觉得有趣,即使生而为人,但在人所规定的框架里,许多人活得并不像人。人这个种族之中也有对生命漠视者,残害同胞者。
他的眼泪突然充斥着眼眶,他以一种癫狂的形态笑着,直到把那些可怜的泪珠挤出人类的身体。狐狸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他好像也不感兴趣。
“你的笑很复杂,这里面充斥的情绪很多,为什么?”他似乎意识不到自己是一只狐狸,试图去理解人的感情。
人还在笑,直到将血块咳出自己的体内,他喘息着说:“小狐狸,有的时候我觉得你不是个妖,你更像个人。”
人在受伤的这段时间,也遇到过无数的妖兽,他们想蚕食他这副残破的身体但都没有如愿,人见到了此界的妖兽,他们癫狂的模样与千百年前更近于人的那一面反差甚大。
小狐狸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人与妖的区分之处在哪里?”
是啊,人与妖的区分之处在哪里?有的人丧尽良心却还是人,有的妖心地善良却还是兽。人与妖真的用分的那么清吗?或者说时光流转在这千百年中人是否已经忘记了该怎么做人。以至于让一些妖看上去更像是人该有的样子。
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换了一个话题道:“你更像人……”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人的身体开始渐渐的消散他道:“小狐狸,我该走了,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叫什么?”
“是啊,称呼我们又叫他名字,每个人生来带着一种祝福,而这祝福通常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他们的名字,你没有名字吗?”
“没有。”小狐狸平淡的叙述着,这个事实,就好像这件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样啊,相逢便是缘,我送你一个名字吧,也当是我们之间缘分的一个结果。”人浅笑着,他的身体已经消散了一半。他很快就要离开了。
“好。”狐狸看向他。
“我姓姬,你不如承了我的姓氏,便叫姬照吧。”
“好。”没有喜悦,就好像为了无形中履行一种承诺一样。又或是实现一个将要逝去者的愿望。于是小狐狸拥有了他的名字,他告别了他遇见的第一个人。人的身体被阳光照耀着,伴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消散,他静悄悄的离开了这个世界,和出生时吵吵闹闹完全不同的是一个生命就这么在天地间消散了。
无声无息的,灵魂在向故土做着最后的告别。小狐狸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出了这片森林。外面的世界混乱无比。他冷眼走过这一切,清冷的身姿与这群魔乱舞的世间格格不入,很快便有作乱的魔鬼发现了他。
“嘿,小子。把身上的好东西都交出来。”罪犯丝毫没有自己在犯罪的自觉依然在叫嚣着。姬照恍若未闻,接着走他的路。被忽视的劫匪们勃然大怒,这些恶贯满盈的大盗们徒然暴起,却在手刚刚接触姬照的一瞬间被大卸八块。
尽管妖怪们见惯了这样的事情发生,却还是倒吸一口冷气。没有人看出他是怎么出刀的,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绑匪们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大家甚至不知道他的武器是什么,看来这片区域又出了一个硬茬。原本在这里为虎作怅的恶鬼们像是被按下了某种警示。他们不友善的注视着这个外来者,这片区域的地头蛇可能要改变风向了。
少年对他们惊异的眼神视而不见,他安然地睡在废墟之中,过路的人们刚想趁其不备偷些什么,但还没等他们靠太近,脚底就升起一阵冷风,一个阵法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这么被布下了。人们惊叹于他的实力,于是悻悻地收回了原本的心思。少年没有目的的游走于这片土地,累了就稍作休息,碰到挑事的人就直接杀掉。他渐渐对自己存在的意义产生了一种迷茫,他直觉自己来到这世间的意义本不应该是杀戮。
为什么世界变成了这样,被拘于小小一方的困兽发出了远自灵魂的疑问。似乎在他的潜意识里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他想做出改变,却不知自己到底能做到些什么,空有一身灵力却在前进的方向中迷路了。他迷茫的游走于这片土地,好似一抹不属于此间的幽魂。
他渐渐意识到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我不属于这里,他想。他迷茫的周转于各个区域,渐渐的他在恶鬼中小有名气。闻风前来杀他的人都没有回来,妖们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大能心怀忌惮。这天在路上他听到了一声求救,游荡的这些天经常能听到这些声音,通常是只要有人发出求救他就会应声而去,如果是单纯的作恶那么他就会斩灭歹徒。然后在那些人千恩万谢中再度离开。
他寻着求救声走了过去,然后他看到一只犬妖正被几个凶神恶煞的人打倒在地,他们嘴里叨念着:“把东西交出来,城主的东西你都敢偷,怕是活腻了。”
原来是夺宝,姬照对这些黑吃黑的恩怨没有兴趣转身要走。
“那原本就是我娘留给我的东西。你们凭什么拿走。”被压制的犬妖不服气的大喊大叫。
“嘿,我说你这小子,到了城主手里的东西自然就是城主的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弱肉强食……”
还没等说完一个鬼魅的身影就显现在他们身旁。伴随着一道白光,那些刚刚还得志的小人瞬间被掀出百米远。
“来者何人?”伴随着他们惊异的声音,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非己勿贪,不掠人之美。”冷淡的声音响起。
恶徒们不由嗤笑:“哪有那么多道理,到我们手里的就是我们的。你一个妖怪怎么跟人一样娘们唧唧的。”
和人一样,姬照第一个见到的人也这样和他说。我真的和人很像吗?人是什么样子的呢?他想。
游荡的这些天,他遇到的多是一些长相奇怪的妖兽,并没有看见传说中的人。经过一段时间,又在同类的嘴中听到这个词语,他突然表现得无比好奇。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我应该去见他们一面的。这个想法深深的埋藏在他心中,终于又破土而出。我应该见见和我相似的人是什么样子的。我不属于这里,也许我能融入那里。
恶徒们见他陷入了沉思,向同伴示意后抽刀暴起,他们包围了这两个单薄的身影,手起刀落。
“小心……”犬妖出声提醒。
姬照看都没看,一股强烈的威压直降下来。刚刚还一跃而起的人们被压制的跪在地上,犬妖在这份威压中几乎不能呼吸。少年的手扶起了他的身体,他渐渐的感觉自己身旁的威压消失了。但那些作恶的歹徒还趴在地上不能起身。再回头,少年已经走远了。
犬妖赶紧跟了上去:“恩公,多谢多谢,要不是你,我刚刚差点就死了。”犬妖在这片土地已经生活很多年了,在他被压迫着的那一刻,只是求生的本能迫使他习惯性的说出求救,根本没有想到竟然还有人愿意来救他。毕竟在这片疮痍的大地上生存着的妖兽,基本已经抹除了善良这一本性,麻木不仁占据了他们的灵魂,他们就是游走在此间的行尸走肉。
见义勇为是一种很可贵的精神,因为他有可能会被欺骗带走了你的生命。犬妖悻悻的跟在后面。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好说,他不厌其烦地跟在姬照身后。这样的人姬照见多了,在他出手相救之后,不少人会表示感谢,当然也有妖看中了他灵力非凡跟在他身边。然而他不认路,所以游走的地带都十分危险,久而久之这些人就知难而退了。
姬照以为这只自己无意间救下来的犬妖也会和他们一样。然而他低估了这只傻狗的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