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尽狂沙》小W李博

117、两个人的家 一间陋室，

　　高东成信心十足，小裴也说不过他，只能给了他些零钱，叮嘱他一定要小心。
　　走出公司的大厦，天都黑透了。晚高峰，到处乱哄哄的，高东成第一次坐地铁，买票都不会，怎么进站，怎么换乘，更是两眼一抹黑。
　　在拥挤的人群中，高东成如无头苍蝇般的乱走，好不容易到了站台，车到了却怎么挤不上去。又来了一辆，还是那么多的人，还是上不去！等到第三辆，终于上去了，却被挤在缝隙中，感觉一条腿好像悬着空，始终落不下来。
　　跌跌撞撞地到了家，高东成累得都要瘫了，一看表竟然都7点半了。本想在路上买些菜，回到家给儿子做顿晚饭的打算，好像也没法实现了。
　　这就是儿子回国后的生活常态，自己只经历一次都觉得受不了。高东成虽然身体极度疲乏，但他还是决定先给孩子准备点儿简单的晚饭。
　　换了衣服洗了手，高东成打开老旧的冰箱，才发现冰箱根本就没开。里面只有成包的方便面、榨菜、最廉价的双汇火腿肠。
　　环视着局促的小单元，再看看毫无生气的厨房，高东成的心一阵绞痛。默默叹了口气，坐了一会，便拖着疲惫的身体，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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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维嵩这一天着实也是忙得底朝天。画廊安排了专门负责接待Fred的工作人员，可所有工作，还都需要高维嵩的配合。
　　接机，陪同Fred和冯老板接洽交谈，然后又是饭局，又得把他送到酒店休息。
　　高维嵩从早忙到晚，上个厕所都得抽空。打车回家的时候，上了车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下车是司机喊了好几遍才醒过神的。
　　拖拖沓沓地上了楼，打开房门。直到发现房厅的灯开着，楞了一下，高维嵩才缓过神。
　　“爸，我回来了。”
　　话音还没落，高东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我在窗户那看到你下车了。吃饭了没？我给你熬了小米粥，喝一碗再休息。”
　　看着高维嵩迷迷瞪瞪地盯着自己看，高东成笑了笑。
　　“在车上睡觉了？那什么，楼下的小卖店什么都有，还管送货上门。我买了点粮食，肉啊，菜啊也买了一点儿。好好的一个冰箱，当储物柜用太可惜了。以后我做饭，那些方便食品尽量少吃。”
　　高维嵩看着高东成略显疲态的面容，有些不好意思，还有些愧疚。
　　“对不起啊，爸。我想着你出院的时候，准备点吃的。可一忙就给忘了。对不起。不过房子我收拾了，就是收拾的也不怎么利索。不过你房间的被褥都是新买的，还有洗手间的所有洗漱用品，也是新买的，都很干净。”
　　高东成笑笑，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换衣服，去洗手，然后喝粥。”
　　一碗浓呼呼的小米粥，一个半熟的煮蛋，配一碟切得碎碎的，撒了香油的榨菜，高维嵩吃得特别香，特别满足。
　　小的时候，高维嵩偏食，莫名地讨厌小米的味道，不要说吃了，看了都觉得反胃。高妈妈为了让小宝贝克服这个小毛病，发挥她的艺术天赋，以小米为主角，编了好玩的小故事，还画成了漫画。
　　感性的小男孩就这么上了当，大口喝了小米粥，才发现这东西真的没什么不好的味道，至于自己为什么要抵触，大概只能用无理取闹来解释了吧。
　　从此以后，小米粥成了高维嵩很喜欢的东西。只是妈妈走了以后，他再也没机会喝上一碗像现在这样香甜的粥了。一口粥，让他好像有了家。
　　爱抚地看着儿子一口口地喝粥，高东成觉得很踏实。
　　“这地方的交通还是不太方便。下了地铁，我走了半个多小时。就算是我路不熟，走了冤枉路，25分钟总要有的。”
　　“下了地铁扫个共享单车，骑车到不了十分钟。那什么，您最近要天天去公司吗？我给您下个app，下了地铁您就叫个滴滴，十块钱的事。”
　　“我无所谓的，我是说你天天这么跑太辛苦。我们的医保已经恢复正常了，明天财务就去医保局报销，最晚30号钱就能发下来了。去买辆车吧，新能源的，不用摇号了。”
　　粥喝完了，高维嵩去厨房把碗刷了。
　　“回来的钱，您留下些用，剩下的咱还是先还账吧。我每天公交地铁都坐习惯了，也不觉得不方便。”
　　“公司的情况比想象的还要好些，过了新年，会陆续有些资金注进来。工厂好几个车间已经开工了。产品都是定产定销，利润比以前还略好些。所以，车该买还要买。不但你方便，我也方便。”
　　高东成的态度很坚决，高维嵩有些犹豫了。
　　“可是，春节前，我还是想多还点债，我……”
　　“还债的事，本就和你没关系。放心吧，有爸爸呢。你不用管。”
　　高东成站了起来。
　　“不早了，洗洗睡吧。这个房子虽然小，可还挺格局的。供暖也挺好的，住着蛮舒服。解决了交通问题，做个过渡房，合格了。”
　　高东成边说边回了卧室，留下高维嵩站在那里愣神。
　　这才是他熟悉的爸爸，家里的大事小事都爱主，说一不二的样子让家人觉得无比的踏实。只是这个感觉好久都没有了，突然又回来了，让人觉得既陌生又有些茫然。
　　愣神的片刻，高维嵩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12点都过了，这个时候打电话的人，百分百都是自己的亲哥们儿，知道高维嵩这个夜猫子，这会儿还精神着呢。
　　视频是赵煦打过来的。此刻他正在加州的海滩上晒太阳呢。
　　“就那个‘盘头大姨’，二丽！烦死我就得了！我骂了Sherry好几顿，好好的，干嘛把你拉过去招惹这个货呀！一天给我发八个语音，死活非得让你给她纹后面的三个活儿，我也没辙了，弄吧，哥们儿！”
　　高维嵩一脸的无可奈何。
　　“你是老板你说了算。给谁弄不是弄啊，我是无所谓的。只是这个活儿是Ryder的，我接了不成了虎口夺食了吗？我已经跟二丽说了，我可以无偿给她出图案，活还是Ryder干。你再跟她好好说说，Ryder的活儿不错，而且我是真怕因为这个让Ryder误会。”
　　“误会个屁！又不是你想做的，是客人非得找你做！Ryder现在这脾气也是没谁了，就是我惯的，太给他脸了。”
　　赵煦态度强硬，高维嵩也只能顺坡下。
　　“行啊，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过你还是跟Ryder解释解释，这单活下来，从我的提成里扣几个点给他，也算是个安慰吧。”
　　对面的赵煦哼笑了一声。
　　“真够婆妈的。回头我通知Sherry跟你敲时间，尽早把‘盘头大姨’给解决了。你他妈的也是太太招人，老少通吃！”
　　“去你妈的臭傻逼，把老子当嘛了！”
　　赵煦挨了高维嵩的骂，笑得更大声。
　　“当嘛，当宝儿呗！说真的，有你在家帮我盯着，这是我这些年来，在美国陪老婆孩子待的最踏实的一次。”
　　赵煦说的是心里话。他的纹绣馆能干出圈，靠得是跟一般大众认知的那套不一样，靠得是艺术品质，创作力。
　　本人就是美术生出身，赵煦的艺术品位自是不一般。从高维嵩回国起，他一直想把他拉进来跟他一块干。他见过高维嵩在法国做的人体彩绘还有纹绣，那都得叫作品啊！
　　作品变商品，那价值计算的方式就不一样了。赵煦是商人，眼可毒了。自从高维嵩过来给他帮忙，不说揽了多少的高端客户，单说两场年度时尚大秀给名模们做的彩绘业务，就直接把他这个地方军变成了中央军。
　　私底下，赵煦总是忍不住想，真的得感谢生活给高维嵩添的恶心，不然，这个长着一身傲骨的大宝贝，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跟他干这一行。
　　“过了新年我就回来。这次一家子都回来。爷爷奶奶三年没见孙子了，昨天视频的时候，都骂街了！最后通牒，要是我还敢不带孩子回国，就跟我断绝关系！我靠，别人家的爹妈也都那么横了吗？”
　　赵煦逗得高维嵩嗤嗤直笑。虽然无法体会尽享天伦的乐趣，但有个家，真的好。
　　放下电话，高维嵩心里真的久久不能平静。
　　栖身于简陋的出租屋，吃着粗茶淡饭，却像有个家了。走的时候说声我走了，回来的时候喊一句我回来了，一个家，原来这么简单。
　　一阵鼾声从房间里传出来，高东成已经睡了。睡得踏实又安心。
　　高维嵩睡不了，他还要继续创作一幅未完成的作品。只是打开作品拿起画笔的一瞬间，发现曾经的感觉变了，创作的思路断了。
　　慌乱、茫然、紧张的气息，曾经那么清晰地印在画板上，如今却好像找不到了。
　　“放心吧，你不用管，有爸爸呢！”就是这一句话，安全感重新又回到了高维嵩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