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尽狂沙》小W李博

110、因为爱情 Miya和

　　忙了一整天，中午饭就是赶在地铁时啃的半个面包。看着热乎乎的菜和饭，高维嵩立刻就觉得饿到不行了。洗了手，话不多说，就是一通狂旋。
　　等到一大半都进了肚，高维嵩吃饭的速度降了下来，边吃边问高东成这一天的身体状况。
　　高东成给高维嵩倒了杯温水，絮絮叨叨地说起这一天的事。
　　身体的事，工作的事，高东成事无巨细地讲给高维嵩听。高维嵩嗯嗯啊啊地应着，偶尔也插上一句嘴，一切自自然然的，就像这世间所有的父子一样，从未有过矛盾，从未有过隔阂，从未留下刻骨铭心的痛苦，从未经历过生死的考验。
　　“中午的时候，和你嫂子通了个视频，恰好宝宝也在旁边呢。宝宝长高了很多，很阳光也很帅气，很有礼貌。关键是中文很好，跟我交流起来没一点儿问题。都是妈妈的功劳。还有姥姥和姥爷，也是帮了大忙了。”
　　“您找嫂子干嘛？哥以前工作上的事，嫂子是从不参与的。”
　　高东成愣了一下，答到：
　　“我知道。可有些事，就是一些需要你哥哥背书的文件，还是需要她来做一下。虽然说钱弥补不了失去的一切，但起码有了这些，她和孩子的生活会过得好些。你哥、你妈在那面也会安心些。”
　　高东成一下子红了眼眶，高维嵩没抬头也没说话，继续吃饭。
　　“下午马律师来了，聊了聊我的案子。他说因为对方的善良大度，出具的谅解书非常明确，所以我判缓的几率很高。一提起这个事，我就不舒服。其实我很想见见祖鹏的女儿，想亲自给她道个歉。我是这个悲剧的始作俑者，害得孩子没了父母，成了孤儿。但马律师觉得不是时候，她和你的关系摆在这儿了，如果我执意见她，很容易让人误会成给人家施压。”
　　高东成不是第一次和高维嵩提起春巧了，每次听他说起这个话题，高维嵩都会很不舒服。
　　一晃已经很久没再和她联系了，甚至连她的消息他都没有。经常见面的蒙启、偶尔一见的Miya，在微信上常常聊几句的澹月，他们共同的朋友，却都有意无意地避开这个名字，这个会让高维嵩难受的名字。
　　即便如此，就真的能断了吗？后天是Miya的独奏音乐会，蒙启早早就倒好了班，烫了西服，订了鲜花，邀请了他这个好哥们一起去应援。
　　一向循规蹈矩的蒙启，准备要在音乐会上给Miya一个surprise，求婚！
　　不存在答应不答应的问题，Miya也一定会喜欢，只是想到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大胆地说出：亲爱的，请你嫁给我吧！蒙启就直冒冷汗。
　　“没出息劲儿的！每天拿把刀在人身上东剌一下西剌一下的你都不怕，说句话有什么可怕的！这是个机会千载难逢，绝对不能错过！”
　　高维嵩的大白眼，让蒙启厚道地笑了。
　　“说得我好像是个杀人狂魔一样。好，就这么着了！到时候你一定要去，你要给我打气呀！”
　　高维嵩爽快地答应了。他满怀喜悦地要去见证好朋友的大喜事，虽然他知道那一天会见到她。
　　好久不见了呀，他想见她。即便做不了情侣，他也想和她做个朋友。
　　……
　　澹月到家已经快七点了，两个姐姐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了。麻辣火锅，冬日里最容易让人感到满足的餐食。
　　羊肉片、牛肉片、午餐肉、菌菇、绿叶菜、粉丝、豆制品，还有鱼丸鱼豆腐摆了一桌子，火眼金睛的澹月还是发现有错漏。
　　“土豆片，没土豆片还行！家里没土豆了吗？楼下便利店还开着呢，我买去。”
　　春巧一把拉住她。
　　“有，有！我都拿出来了，皮也削了，却忘了切。原谅你老年痴呆的姐姐吧！”
　　春巧在大家的笑声中去厨房切土豆片，澹月脱了衣服，洗了手，坐在餐桌前。
　　春巧端了土豆出来，Miya打开啤酒，倒满了三杯。
　　“举杯，走一个！”
　　德州少女已经完成了从漂亮国到孔孟之乡的蜕变，喝酒的样子，完全脱胎于市井街头的马路餐桌。
　　春巧和澹月姐俩拿起酒杯，豪迈地一饮而尽。
　　自制的麻辣锅味道很浓，很香，三个女生吃得酣畅淋漓。
　　“去了好几次成都，竟然没吃一顿正宗的火锅。等老爸病愈出院，接他去的时候，必须补上。”
　　春巧吃了一块汤汁浓厚的冻豆腐，辣得直嘶啦，赶紧喝了一口凉啤酒压压。
　　“别了。爸和妈都不太能吃辣。再说，爸这身体，还是要多注意，过于刺激的东西不能吃。以后有机会了，咱们仨去。天天吃，吃到跑肚拉稀。”
　　春巧的话逗得另外两个人呵呵地傻笑。
　　“人和人的缘分真的是妙不可言。我妈是生长在天津的江南儿女，我爸是在美国的湾湾家庭里长大的，他们都是不能碰辛辣的。可我却是个异类，一接触到麻辣口味，即刻沦陷。最神奇的，还一下子看上了一个有川渝骨血的优质青年。我跟你俩说哈，就我婆婆做得那毛血旺，打败天津所有卖毛血旺的餐厅！太好吃了！就为了这口毛血旺，我也要跟老蒙过一辈子。”
　　Miya一脸的得意洋洋，让那姐俩的白眼都快翻出了眼眶。
　　“一个未来的钢琴家，居然说这么自轻自贱的话！为了毛血旺就把自己给嫁了，丢人！”
　　春巧的话音未落，澹月跟着架秧子。
　　“请不要给你的妹妹们丢脸好吗？怎么就婆婆了？彩礼给了没？三金买了没？房产证上的名字加了没？这些都是我们国产婚姻的标配好不好，小歪果仁姐姐！”
　　Miya放下筷子，夸张地捂着嘴：
　　“OMG！标配怎么可以，我得要顶配啊！只是要等老蒙存够了买这些的钱，怕是要到退休以后吧。那我是等还是不等呢？要不我娶他？可我也没钱啊！难道两个穷人就不能结婚了吗？不行，得想办法！你俩认识放高利贷的不？我借来先把自己嫁了再说！”
　　小姊妹们和Miya一起笑得东倒西歪，澹月伸出大拇哥为Miya狂点赞。
　　“我姐就是我姐，这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姐，请接受妹妹我的膝盖。我给你磕一个呗！”
　　澹月单腿点地，Miya煞有介事地伸手搀扶。
　　“免礼平身！好好跟姐学！爱情是婚姻的基础，物质不是！我们都是有生活能力，精神独立的人，因为爱情走到一起，成为亲人、家人，一起创造更多的物质。面包会有的，不是空话，也不是画大饼。在我俩的眼里，没有创造物质能力的人，也不可能把生命过得妙趣横生”
　　蒙启出身算不上贫寒，他的家，就是这个城市中大多数家庭的样子。父母手里有几十万的存款，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等孩子到了适婚的年龄，便全都拿出来，为他们做个首付。
　　然后呢，他们会用有限的养老金，帮着孩子还贷款，帮着孩子养育他们的孩子。
　　坐不要钱的公交，买廉价的菜，省一切能省的钱。忙碌之余，他们最大的娱乐就是成邦结伙地跳个广场舞，三五成群在小区里散步，聊聊东家长西家短，聊聊物价和养老金，聊聊国家大事、国际形势……
　　就是这么一群人，从最贫瘠的时代挨过来，老了以后，最大的愿望就是依旧能像年轻时一样，拼尽全力让他们的孩子能过得比他们强，能不再受他们受过的苦。
　　作为他们的孩子，是嘲笑他们跟不上时代的狼狈，吐槽他们看上去不怎么体面的生活方式，还是自强自立，不负他们的厚望，带着他们一起过上好的生活呢？
　　蒙启自然是属于后面的那种。
　　蒙启家的房子是套老式小三室，建筑面积只有80平多一点点。条件自是不能再一般了，连暖气都是这几年改造老旧小区才安装的。
　　当初爷爷、奶奶相继去世，蒙家妈妈第一时间就是想把房子卖了，为儿子准备一套婚房。
　　在蒙妈妈的心里，最理想的结果，是可以一套换两套，搭上手里的所有存款，老两口买个二手小独单，给儿子买个百十平米的大单元。如果两处房子能离得近些，那就更理想了，到时候他们在生活上照顾儿子就更方便些。
　　可心愿只是心愿，想变成现实，中间还得走一大段路呢！自家的房子，地点虽在市区中心，却不是学区房，所谓的地点又是没了，那这房子就算老破小，根本没有任何价格优势，想买一套好些的百十平米的新房子，倾其所有，也还是要贷款。那个什么小独单，根本就不能想。
　　蒙妈妈心里不甘，总觉得这么置换实在有些怨，就想趁儿子结婚的事还没有提到日程，就再存些钱，如果能顺便捡个漏就更好了。
　　这么折腾着过了好几年，存款确实又多了些，可跟房价上涨的速度比，就是步行和坐飞机的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