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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蜕变 哭唧唧地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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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维嵩的书包就扔在病床附近的凳子上,站在一边的蒙启听到电话的呼叫声,赶忙伸手从包里把电话拿了出了,快步走到卫生间,诶了一声,伸着手准备把它递给高维嵩。
高维嵩正在晾衣服,占着手不方便接,扭头示意蒙启拿起电话给他看看。看到来电显上“甄太”两个字,不由得一皱眉:
“我靠,想着给她打个电话,解释解释的,忘了。真他妈的冻傻了!什么事啊,这是!接,接,帮我把免提打开。”
蒙启拿着手机往前凑了凑,打开了免提。
甄太是高维嵩下午那家私教的女主人,他匆忙离开,按道理是应该跟学生的家长告个假的,这样一声不吭地就走了,于理说不通。
眼见蒙启打开了免提,高维嵩立刻满脸堆笑,声音中充满了歉意和谄媚:
“甄太……”
不过高维嵩只来及说了两个字,对面如同枪子儿一样的言语,便毫不留情地射了过来。
“没有责任心”、“不负责任”、“不知好歹,不拿自己当外人,给脸不要脸”的指责,裹挟着“不想干就滚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责骂,还辅以“傻逼”、“王八蛋”等脏话,让拿着手机的蒙启直接晕菜了。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高维嵩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拿过手机,关了免提,边往外走边说:
“消消气,甄太您消消气。我的错,都赖我啊!”
高维嵩走出了病房,声音也消失了。蒙启不知所措地走出了洗手间,看着表情痛苦的高东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房间里死气沉沉。压抑得让人窒息。好半天,高东成颤抖地“唉”了一声,扭过头,用力把流出眼角的泪水抹去。
没一会儿高维嵩就进屋了,拽了一把还在愣神的蒙启。
“走啊,换衣服去。你这还光着脚丫子呢,是不是比我还冷啊!爸,我一会儿就回来,有事让朱姐给我打电话。”
高维嵩神态自若,完全没有受电话的影响。可女人不留情面的谩骂,却如同一根刺,扎得蒙启的心生疼。
在更衣室冲完澡换衣服的时候,蒙启忍不住地说到:
“这么不可理喻的人,以后不要理她。这种没有素质的暴发户,咱还就不伺候了!”
高维嵩轻轻叹了口气。
“咳,其实没什么的。是我不对在先,让她骂两句解解气也无所谓。就是不该让你们听见。听见了就得多想。我去接电话的时候,老头是不是还哭了?真是够脆弱的。”
“不是脆弱,是心疼你,是自责。嵩嵩,你太不容易了。”
说着这句话,蒙启都有些哽咽,高维嵩却笑了。
“行了吧,大老爷们,哪这么多的事儿啊!能有多不容易,在外面打工,哪有容易的呀!甄太的素质实在不高,可也不是坏人。我跟她解释了情况,她也没再难为我,连今天的工钱都没扣。这样的主家,太够意思了。跟你说实话,别说她就骂我几句,就是给我个嘴巴子我也忍了。他们家的课时费给得最高,他们家的小孩基础也很好,教着不费劲,还有啊,他们有计划让孩子去法国留学,法语私教的活,也准备一并交给我了。你说,这样的VIP客户我能不用心维护吗?”
高维嵩洗了热水澡,换好了衣服,精精神神地站在蒙启的面前。
“你忙你的吧,我回病房了。那什么,交给你个任务哈,有空跟我家老头儿聊聊,劝劝他,别一天天总跟杨白劳似的那么苦大仇深。我忙,我累,我苦,都是自己愿意的,这些都是我的责任,必须要做的。他不欠我的。”
高维嵩离开了。留下蒙启站在原地发愣。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真正理解了高维嵩,那一颗强大且包容的心脏,支持他战胜所有的困难。
那天晚上,蒙启值夜班。安排好科里的工作,他跟值班的护士打了招呼,就去了高东成的病房。
已经夜里12点了,蒙启到的时候,高东成最后一瓶液体刚刚输完。护工打了水,帮他简单擦洗了一下,就去睡了。
下午旁边床的病人出院了,新的病人还没有住进来。蒙启拉了把椅子坐在高东成的床前,爷俩难得敞开心扉聊了好一阵子。
到此高东成才知道,原来秦家留下的女儿,是儿子的初恋情人,原来儿子受的苦比他想象的要多上不知多少倍。
一时间,高东成的心碎成了八瓣,跟知道大儿子跳楼自杀的感觉何其相似。
“嵩嵩有我这样的父亲,是他最大的不幸。大启啊,我真的不愿意这么耗下去了,长痛不如短痛,孩子的路还长着呢,有些包袱不能背了。”
蒙启看着高东成的悲伤的眼睛,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伯伯,我想了又想才跟您说这些的。目的不是想雪上加霜,让您更加的自责、难受。当初您白手起家,创业的过程想必也是困难重重。您坚持过来了,还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就,在我心里,您是个勇敢又充满智慧的人,嵩嵩现在这么坚强,就是继承了您的基因。”
蒙启的手很暖,让高东成冰凉的手很舒服;蒙启的话说得很坚定,给了高东成信心和勇气。
“伯伯,很多事都过去了,再回头看没有任何的意义。怎么能让以后的路变得顺畅,才是王道。只要您振作起来,您就不会是谁的负担。您难,嵩嵩也难啊。可他却把经受的各种折磨变成了坚强的理由。一年多前,嵩嵩不过是个文弱书生,是个不谙世事的艺术家,可如今事来了,他不逃避不放弃,逆风而行,就是生活的强者。您说我说的对吗?”
蒙启的声音很轻,可落在高东成的耳朵里,却如重锤,敲打这他绝望颓废的心灵。
嘴上说着不想成为谁的负担,身体却毫无作为。既然没有躺平的资格,就要积极起来,站起来,动起来。
破釜沉舟,要么淹死,要么触底反弹。儿子为了责任,牺牲爱情,放弃自尊,独自搏杀,作为悲剧的始作俑者,不想着怎么弥补过失,只会伤心掉泪,自怨自艾,算什么啊!
那天夜里,高东成真的想通了。一年多来,他看似在忏悔,实则是在逃避,是把自己的所有罪责推给了别人承担。
秦祖鹏的妻子,自己的发妻、大儿子,都算是因他而去的吧,他就算死了,一条命也是不够还啊!
今生欠下的债,凭什么要来生还。蒙启说得对,他高东成不该是个懦弱的人,高维嵩敢直面,敢承担,他做父亲的,更不能当逃兵。
那天以后,高东成变了。他开始主动和医生交流自己的病情,非常积极地配合各种治疗。最大的变化,是在跟高维嵩说话的时候,他敢看他的眼睛了。
过了几天,高东成的身体状况稍有恢复,他便把公司留守的,正在配合相关部门处理相关事宜的几个管理人员叫到了医院。他不想坐以待毙,就算一无所有了,他也要找到重新开始的机会。
从那是以后,高东成人在医院,却开始负起他该负的责任,做他该做的工作。
一晃一年多了,公司一直处在停摆的状态,虽然在清算单位看来,他们公司资不抵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之所以流程走了这么久,跟法人有刑事官司在身,很多事无法亲自处理有直接的关系。
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让集团的命运竟然意外地有了转机。当初高青峦投资失败的那个项目,一年间始终半死不活,近两个月突然凤凰涅槃,成了国内人工智能行业的领头羊,市值翻了好几十番。
因为项目是高青峦主抓的,他人不在了,程序上好多东西做起来就有些麻烦。况且以当时的市值计算,那点东西真的是不值一提。所以债权人们都没有对它做质押清算,至今作为公司的资产在账上趴着。
冥冥之中,这个项目,成了高青峦留给自己父亲的一根救命稻草。只要运作得当,集团完全可以摆脱破产的命运,起死回生。
知道这个事的时候,高东成当着所有人的面,无法控制地放声痛哭。
如果可以,他宁愿破产,宁愿死的那个是他。
不可能啊!一切都无法回头了啊!此时的高东成告诉自己,把这份鲜血淋漓的财富留住,让它能起到它该起的作用,才算是对儿子最大的安慰吧。
虽然一时半刻,高东成还不能帮着高维嵩缓解经济上的压力,但总算是有了希望。他要把身体调整好,要把身上的官司打好,争取能缓刑,才能全力以赴挽救集团,承担起他应该承担的责任。
……
高维嵩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先去缴费处把药费交了,然后才去的病房。
高东成已经吃完饭了,给高维嵩打出来的那份放在暖气上温着。看见儿子进来,高东成放下手头正看着的文件,催着他赶紧洗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