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离开》朔菸

4、第 4 章

　　葬礼是3天后举行的。那日的天阴沉而压抑，符合于送葬这样一个凄凉而悲伤的氛围。
　　陆陆续续地到了许多人，都是我所未曾见过的这个家中的。虽说脉承同一先祖，但到底是隔了太多的东西，疏远了，淡漠了，除了彼此血液中极微极少的相同，再无其他可以维系我们的关系了。他们是陌生的人，出席父亲的葬礼完全出于家族的礼节性质的交际，所以并未见着她们是真的悲伤哀痛。他们说着冠冕的话来安慰祖母和母亲，言词华丽却空洞乏力。有不少的女眷见到同样一身素服而懵懂的我，禁不住抱我入怀，喃喃着“可怜的孩子”。我不知所措地任由她们的搂抱，分不清她们的感情的真实或是虚假。
　　透过络绎的人群，我看到了她们。神情哀痛的女子牵着她的孩子默默地注视着那口精致的棺木和棺木中苍白而冰冷的躯体。祖母终究是妥协了。我不知母亲用什么方法说服了那个固执的老人，也不知她为何坚持要这么做。她同样是一个固执而因人的人。
　　那一次的相见很平静，祖母默许了她们以亲眷的身份服孝上香，她没有抚着胸前的翡翠坠子，或许她已经疲倦了，疲倦到再没有力气去怨恨谁责怪谁了。
　　她是真的悲伤着，除了祖母和母亲，她是第三个真正的为躺在棺中的那个男人落泪的人。她没有号啕大哭，没有撕心裂肺地呼喊，她只是对着那个男人轻声低语，很久很久。那个小小女孩依然是敌视着所有人，倔强的目光却终究遮不住不安与伤心。
　　棺木终于是在一阵或真或假的哭泣声中合上了。母亲让我最后去跟父亲告别。我看见那个苍白的男人如此安静，只是从此他与我们便永远两隔了。其实父亲于我并不十分亲近，对于4岁的我而言，真正与父亲在一起的时间很短很短，短得甚至让我来不及记住他的样子。所以恍惚间，我对躺在棺木重的那个男人感到如此陌生。真的，我没有难过，一丝的伤心都没有。所有人都叹息着认定了我是被这突至的残酷吓坏了，以至于忘了流泪。我见到那个倔强的小女孩终于是落泪了，她哭得那么厉害，不停地抽噎，颤抖着小小的肩膀，“爸爸”极深情极悲恻的呼喊，尖细的童声让所有人为之动容。可是那不是我喊的，是他对着那个男人的呼喊，
　　祖母皱了眉，因为有不少人已经开始满脸兴奋地窃窃私语了。她们等待着一幕恶俗的正室与外妾间的战争。祖母已经不耐烦去理会这样混乱嘈杂的局面了，她让那个女人带着她的女孩离开，她说她不想让她儿子的葬礼成为一场叫人笑话的闹剧。
　　母亲抱起那个哭泣的女孩，轻声地哄着，擦去她满脸的泪痕，把她送回那个女人手里。我看到她们离去，在周围幸灾乐祸的表情中离开，只留给我两个单薄的背影，极深刻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