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离开》朔菸

3、第 3 章

　　与父亲的遗体一起被送回来的，还有一个美丽却神情凄恻的女人和一个同样美丽的小小女孩，致使她似乎相当抵触这个屋子里所有的人，满眼的敌视和排斥。我听到保姆瑞姨的惊呼：“这两个孩子长得太像了.\"说完有惊觉造次了，喃喃自语道：“作孽啊，作孽啊。”
　　很多原本忙碌着的人听到这话都停下来，好奇地打量我欲她，然后窃窃私语，小声地咀嚼这一异常。
　　对于突然之间成了议论的焦点，让我顿时手足无措，我只能很茫然地看着他们兴奋的表情而无可奈何。这似乎就市长在这样的大家族的悲哀，随时都可能成为展览品任人议论。
　　杂乱的声响吵到了祖母，她早已恢复了冷漠而威严的表情。她让瑞姨抱我上楼，送回我母亲那儿。然后又打发走了所有的佣人。她甚至没有说一个字就已经让那群饶舌的人乖乖地噤了口，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你们两个跟我进来。”她扔下唯一的一句话转身离去，而她们似乎也被她的不怒自威的气势所震慑，小心地跟随她。
　　我瞥见祖母转身的时候手中抚着她颈上的翡翠坠子。我知道她只有在极度生气时才会有这样的习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我只看到书房得们紧紧地合上了，留下漆黑的一片。
　　我被抱到母亲那里。她一身黑色的丧服，头发挽在脑后，露出漂亮的脖颈。她取下了所有的首饰，只在前襟憋了小小的一枚白菊。彼时母亲仍然很年轻，她21岁嫁于父亲，22岁诞下我，26岁成了新寡。她始终是个美丽而哀伤的女子，只是她始终也缺少了幸福。
　　其实父亲在时，我也极少见到他们在一起。常常的，只能见到父亲匆匆离家的背影和母亲独自坐在窗口的样子，沉默无言。
　　我不清楚她何以能将自己最美好的年纪用以沉默地等待和守候，即使早就知晓了拮据的无望，却也并没有抽身离去，只是变得更加沉默。
　　母亲是祖母选中的媳妇，她习惯于掌控别人的命运，包括她的儿子的婚姻。父亲不爱母亲，及时她是如此美丽温婉，如此聪慧优秀，但他依然不爱她。他经常像所有人一样，客气而谦和地同她说话，彬彬有礼却也明确地划出了两人间的距离。他们都在旁人面前努力维系着表面的幸福。
　　父亲心中一直深爱着零一个女人。我见到他将它的相片贴身带着。她也是个美丽的女子，灿烂地微笑着。我猜测着她应该也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子，如我的母亲一半。他看着相片的神情满是无奈，就像母亲看着他时的神情一样。
　　我想起了那个神情凄恻的女人，相中的人就是她，只不过我见到的时伤心欲绝而不是微笑着的她。
　　她就是父亲一直爱着的女子。
　　不知多久之后，我见着她们走出了祖母的书房。她脸色苍白，满脸泪痕。她身旁的小小女孩虽然红着双眼，却始终没有落泪。“妈妈，我们走，我不要留在这儿。”她唤她“妈妈”，踏实她的孩子。
　　祖母始终不愿让她们母女参加父亲的葬礼，我甚至见到一向冷静的她摔碎了一个茶盏。母亲默默地收拾完满地的碎片，凌利的碎片割破了她的手指，有红色的液体溅落在白色的瓷片上，触目惊心的色彩对比。
　　“让矽言最后去送送她爸爸吧。”母亲开口。我见到又一滴红色液体坠落。
　　祖母没有回答，她只是让瑞姨去替母亲包扎受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