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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友谊地久天长1 看过一次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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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风更大了,呜咽着清嗓子般的连绵不绝,依稀听到曼岛的警笛声,这是纽约的常态。
潇潇起身去厨房烧热水泡茶。等水开的时候回涂萌的消息,用了一个小猪坐在板凳上晃荡腿的表情包。潇潇不知道怎么回的时候就会发这种糊弄过去。
涂萌翻了个超级大白眼,她的理解很直接——不知道,还在墨迹。
细碎的红茶叶和全脂牛奶混沌蔓延,香气是连通过去的锚,比记忆精准。研究生赶毕业论文的时候,印度裔室友Shakun经常煮这样的茶,和潇潇一起霸占厨房的用餐区域,“Helia, do you want some sea?” 一天的开端总是从Shakun推开厨房的门开始,潇潇会挤出最大最真诚的微笑,点头应许,“Thanks Shakun!”
两个人两台电脑,两框眼镜,两杯茶,隔着依附了整张桌子和四个椅子的参考资料,和各自的研究杀得昼夜不分。潇潇回想起来怎么都觉得是女鬼成精的场面。ddl前三天,Shakun的社科论文完稿,发给同班朋友复核了一遍就提交了,潇潇一个人枯坐,熬到无人问津的截稿日破晓时分。
写论文是比山还要大的事。所有的烦恼都比不上这座山。潇潇几乎不喜欢写除了结论之外的一切章节,但是她喜欢全神投注在论文之中的状态。
论文提交后学生邮箱发来了确认邮件。潇潇给心怡发消息,“Submitted! We made it[拥抱][拥抱]!”心怡很久才回,恭喜大业已成,同时告诉潇潇自己已经在赫尔辛基转机了,她早就买好了今天的回国机票,怕影响潇潇写论文才没说。“我们国内见!你一个人好好的。”潇潇当下掉出泪来,一下子觉得心力枯竭,看着空无一人的宿舍走廊,似梦初觉。
伦敦的夏天,明艳荣丽,是最好的季节。潇潇经常一个人看很久的云和泰晤士河的黄昏,夏天的云洋洋乎畅达千里,却异态纷呈日日不同,黄昏倒是有些相像地飘渺、沉寂,直至心凝形释。看过一次黄昏,就像长久地望尽了所有的黄昏。
潇潇把拍过的云简单剪辑后全po在b站上,标题一律是“一起来看伦敦的云吧”,简介给了拍摄的日期、时间和地点。不加关键词不蹭hashtag不踩热点,不知不觉竟攒了两万多粉丝。
心怡知道她难过,却不知道怎样宽慰才好。潇潇很擅长安慰别人,但很少被其他人安慰到,也许是他们不善讲,也许是她不善听。好话总是被她说尽了。她就是她自己的温柔乡。心怡工作刚刚上手,忙得脚不着地,有时想起来,就发林黛玉的表情包逗她,“等你回个消息,难为你费心了,哪里就等死我了呢。”
Shakun整日忙着mock面试咨询的工作,也在找房子,打算搬出学生宿舍,和朋友合租。潇潇送她走的时候,Shakun跑到Tesco买了一大盒英国茶和2L牛奶,“You got to make your own tea from now on.” 她用力抱住潇潇,潇潇也伏在她的肩头。门口还有其他人送行,满载行李的uber开走的时候,送行的人拿起长笛,吹了一首《友谊地久天长》。
“潇潇,你有什么计划?我记得你上学期一直很努力,有没有好消息?”
潇潇头埋得更低了,苦笑着摇摇头。
项目的第二年也是最后一年,想要留英的留学生都卯足了劲找实习机会,学校的求职讲座和校友networking活动场场爆满,各种肤色的面孔聚在一起,一字不落记下PPT列的注意事项,咨询师掐着表和预约的学生聊满职业讨论的20分钟,到点就友好地请人出去,在稠密的人群和热火朝天的氛围里,就业服务中心的□□老生常谈,点到为止,学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竞争、拥挤、脆弱、焦虑、嗡嗡声,属于名校却不是顶尖名校的一切在原有的基础上翻了十倍,问题翻来覆去地问,也不过想破两个谜题:找工作怎么就这么难?留下的为什么不能是我?
心怡早定了回国的计划,完全不受求职热潮的影响,也不想在学术史上留名,心思都用在购物、旅行和Sangria身上。潇潇却定了心想试一试水,上学期的论文成绩有两个D,两个M+,潇潇计划着新学期更用功,成绩好看,也许求职希望能大一些。新专业读了一学期,渐渐开了窍,理论阅读比之前轻松许多,口语也愈发流利。同步找实习,练习面试,尽可能找networking机会向前辈取经,事情一项项加起来比之前多了一倍,时间明显紧张起来。潇潇开始早起,不下大雨就跑步上学,2.5英里的有氧锻炼让一天效率更高,下了晚课在图书馆待到闭馆前一个钟,然后坐车回家,周日留半天休息,也常常被coffee meeting占据。
潇潇在这种规律性的日程里找到充足的安全感,虽然累,但把生活的各个部件牢牢握在手心,也很满足。初秋的伦敦气温不冷不热,街景赏心悦目,一天天的很好过。每周三跑到老贝里街的时候,颜其尧不出意外会从三明治店跳出来,拿热金枪鱼鸡蛋三明治给潇潇,两个人一起走到M校,颜其尧再穿过校园赶去两个街区外的实验室参加journal club。
潇潇踮起脚尖,像踩碎雪一样小心翼翼地走在自行车道上的黄叶带,逐一记住踩过的叶子,再转身按原路踩回来,耳机里放着Mellow Fellow的Dancing,颜其尧背着两个人的包靠在电话亭上,交通灯两次变回绿色。吉他的滑音消失,潇潇跳回人行道。
“八点四十二分,你在做什么,颜其尧?”
“在等你。”
潇潇喜欢问这个问题,晴天,阴天,熙熙攘攘的人流,都不影响问题的独立性。
有的时候颜其尧会回答,“和你一起走路。”大部分时候则是“我在验证矩阵。”“我在想今天和导师讨论的问题。”“我在想怎么用新的探针手段评估预训练模型。”潇潇都会很郑重地点点头,真好,她由衷为身边人扎实的一步步想法感到开心。有具体的难题去算,去解,有过程,有答案,即使结果有误也有实验室的兄弟一起挠头纠错,推倒假设重新来过,每天输入A,输入B,终有一天会从黑箱子里拿出他们想要的成果。而自己,却在(0,0,0)的原点愁肠百结,连往箱子里放什么都不知道,总想到家里种的秋日胭脂,这种枝条细弱的月季一开花就垂头。
读研让潇潇认识了许多真正优秀的同龄人。潇潇自认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聪明努力,但单薄,以空想为枝条,真正的优秀是丰满的,以经历为羽翼。一年读下来,潇潇明白了差距。聪明是门槛,所谓天之骄子,摸清世界的法则后如鱼得水,却注重长远目标,因为懂人情世故,优秀得令人发指还不让人嫉妒,往往能保住个性,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颜其尧是,宿白当然也是。
宿白是潇潇同专业的同学,本科F大,四年坚持辅修计算机,因为上课机灵,作业做得也毫不马虎,和任课老师刘靖宇有了交情,只要不撞课,就来颜其尧他们班蹭正经的专业课听,和班上同学混得很熟。聪明,不分文理。
宿白平时乐呵呵的,跟谁都能聊上两句,人又长得端正,刚开学就认识了学院的博士生学姐,打听来教授八卦和各门课的给分情况分享给班上同学,不少女生喜欢他,约他喝咖啡,他就一边嚼着柠檬磅蛋糕一边娓娓道来,你们知道那个Nick教授?对,就是我们专业创始人之一的大牛Nick,这几年都不带课的,专心研究,据说今年开始眼睛不太行了,于是重回讲台,这学期开了新课,学姐都说羡慕我们,估计这门课抢手。再抿一口热拿铁,还有那个Joan,留小胡子那法国帅哥,我要给你们打预防针了,你们别看他帅,做学术不能这么肤浅,听说他office hour特别水,辅导学生很不用心,你们千万不能选他做导师!
潇潇愣是等到自己的生日会才听到这些箴言,宿白老调重弹,把大半个班都听过的八卦转手送给潇潇当生日礼物,潇潇恨不能当场把宿白掐死 ,“你怎么不早说?你知道我被Joan坑得有多惨吗?”宿白连连道歉,“真对不住!我以为你自己有情报消息,你那时候特别高冷,跟白天鹅一样,我们哪敢接近。”给潇潇唱了一首《California Dreaming》请罪。等颜其尧提着蛋糕出现,宿白一乐,原来都是有缘人,和潇潇很快相熟起来。
第一年的夏天,日子过得轻快。潇潇经常跟着宿白去L校找颜其尧玩,有时遇到实验室师兄,三个人碰头就聊得火热,翻出白纸就开始建模。潇潇抬眼望天,道不同,不相为谋,俘获了颜其尧的饭卡就去食堂打饭。她此生再也不想看到的数理模型和统计计算,却是另一群人的天赋所在,人和人的差距就是这么令人发指。吃到一半,颜其尧和宿白会去食堂找她,拿回卡买自己的饭,再给潇潇带一块芝士猪排。吃完饭三人去旁边的海德公园散步。
宿白和颜其尧在玫瑰园里挽着胳膊,“好的成果往往出自顶尖的研究机构,尤其是在这种实验科学上,如果这方面资源不足,天赋和努力可能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重要。” “你知道那边的教授是领域内的顶级科学家,他也喜欢你做的东西。”“跟着好的导师能避开很多弯路,再往后就更吃亏。”潇潇不知不觉退到两人身后,越走越慢。颜其尧回头想来找她,她就挪到更远的喷泉边看小松鼠。
“你到底要跑去哪儿?”颜其尧追过来。
“你以前是不是当过班长?”潇潇望着小松鼠爬上爬下。
“怎么问起这么久远的事?是当过,小学到高中都是班长,怎么了吗?”
“喔,我从来没做过班长,” 潇潇的马尾辫高高翘起,“那你有没有当过数学课代表?”
“好像小学的时候当过……怎么了?”
“那英语、语文、物理课代表呢?”
“都没有。到底怎么了?”
“喔,四科课代表我都当过。” 潇潇别过头看她,笑得一脸自豪。
“幼稚……所以呢?”颜其尧也笑着看她亮晶晶的眼睛。
潇潇不说话,只是笑。所以,所以……他从小学开始就是班长,成绩好人缘好,数学竞赛加分,大学开始对NLP研究感兴趣,有博士生和博士后师兄带着参加研究项目,编程和实验能力都很强,发了SCI二作的论文。而潇潇同学,至少各科课代表都当了个遍。所以,我们曾经其实也没有那么大差距吧?
“你们恰同学少年还能不带上我?”宿白嚷着冒出来,“潇潇你想知道什么?他大学时候的事我门清!你知不知道这小子会调酒的?他大一为了追西语系的学姐才学的,人不可貌相……”转头就被颜其尧锁喉按到地上,“你大爷的,再瞎说!”两个人抱着在草地上左右翻滚。“冇眼睇啊。”潇潇摇摇头背着手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