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对流雨》Donki酒滿甌

3、颜丝合缝 闭环的另一

　　离零点还有多久，夜色被雾气彻底吞并，时间好像凝滞在眼前。

　　手机有消息提示。潇潇点开微信，心怡复制了一大段最常见的新年祝福发过来，只在结尾添上，“祝最好的潇潇同学，新年线粒体能量提升，多巴胺合成充足！”

　　潇潇笑了，国内已经是新的一年，心怡还记得算时差给她发EST的祝福，潇潇道，“我的小甜心也要甜甜蜜蜜，最好的祝福都送给你！”

　　“你好敷衍噢，我不管，你给我重新发！昨天都没给我发零点祝福呢！”

　　潇潇扶额，确实是忘了，“好好好！新的一年，劝君更尽一杯酒，牛劲十足福运久，牛气冲天事业久，牛郎织女爱情久！和Sangria大帅哥和和美美乐开怀！”同时附上新年红包。

　　心怡乐得不行，这才放过潇潇。

　　潇潇看了时间，离零点还有半个钟头，想了想，在通讯录里搜“颜......”首位出现的就是“颜丝合缝”。潇潇莞尔，这是她取的外号。点开聊天页面，只有去年互祝新年快乐的记录。

　　手机又震动了，是本科直系学妹涂萌，“Have new year to wuli无敌可爱潇姐 Helia!!”

　　“新年快乐萌萌，心想事成，越来越漂亮！”

　　“说到心想事成，怎么样啊学姐，见到了吗？”

　　伦敦冬天风大到不存在发型这件事。潇潇躲在颜其尧的风衣后面试图挡一点风，千禧桥过去就是泰特现代艺术馆。

　　涂萌来伦敦玩，潇潇订了三张威廉透纳展的门票，本来心怡说好了一起来看，当天又突然说有事来不了，“我帮你问问尧神，他搞不好有空！”没等潇潇电话杀过去阻止，心怡就发来消息，“他说会来！下午两点在千禧桥北岸等你！”

　　潇潇哑然而笑，转念一想也不是不行，正好当做之前他送自己生日礼物的答谢。

　　只是没想到，当天风阻感人，泰晤士河的浪快翻上岸。“凄风苦雨，这个天实在不适合出门，真不好意思！”潇潇离家时戴了绸缎发箍，披着头发，卷了前额的刘海，从金融街走到圣保罗大教堂，头发已经被吹得竖直，脑门敞亮，驼色的毛线裙也被吹得紧贴身形。

　　见到等在雕塑旁的颜其尧，卡其色风衣，两片翻领斜搭着羊绒围巾，倒是暖和妥帖。“不碍事，我坐车来很方便，倒是你走了一路，是不是冻坏了？”

　　潇潇叹气，还不是自己不信邪，愣是把早春秀场搭到冬天。“没事，学妹已经到了，我们走吧。”说着想要把头发扎起来，至少利落些，扎到第二圈的时候其尧接过发圈，很自然地帮她绕过发尾，轻轻放下。潇潇转头看他，颜其尧顺势把手收回风衣口袋，只轻声说了句“都很好看”就齐齐整整地往前走。

　　到了桥上，潇潇自知化身成穿堂风的“堂”，大有独身受风刑的决绝之感。跟在颜其尧后面，潇潇无暇顾及两侧风景，一路低头望着自己的马丁靴，唯一心愿就是步伐快一些，再快一些，到了艺术殿堂取到真经就好，不要被风吹回去。

　　冷意钻进骨子里。

　　忽然，视野里出现了风衣下摆，暖意瞬间包裹了她，潇潇抬头，原来颜其尧把风衣披在她身上，他轻微皱眉，把翻领向内折好，两侧前襟也用力往中间收紧，“抱歉，这件风衣扣子是假扣，不防风。” 说着要把围巾也解开，潇潇按住他的手，“别，我不要，你穿好。”潇潇心想，我们是在英国，不是拍韩剧，怎么还有这种戏码，另一只手就想把风衣也脱下还给颜其尧，“好好好潇潇，我不脱围巾，你也别脱！”刚说完就意识到说错话了，脸轻微泛红，“不是……我是说别还给我风衣，你穿着吧，今天太冷了。”潇潇看着颜其尧严肃又尴尬的表情不禁莞尔，“我们俩在一起，怎么总是挨冻啊？”说着放下手，乖乖地缩在风衣里，“英伦战友情没齿难忘，继续前进吧，战友！”颜其尧抻了抻围巾，神色坚毅道，“下次，我一定找个严丝合缝的地方。”潇潇笑到差点呛了风。

　　等三人看完展，涂萌夹着写满笔记的硬皮本把潇潇拽到一边，撕下一页塞到潇潇口袋，“回去再看，送你的！”然后就挤眉弄眼地给两个人作揖，“感谢两位朋友，我今天可算饱了眼福，这就要回去整理学习笔记了，不打扰两位！潇姐下次见！”说着就要告辞，潇潇一把拦住，拍了下涂萌的脑袋，“对岸有Burger&Lobster，你不是说特别想打卡龙虾卷吗？我请客你还要逃？”涂萌眼睛放光，掠着头发，看向颜其尧，“龙虾卷……那龙虾卷颜哥喜欢吃吗？”颜其尧笑着望向潇潇，“再加一打生蚝，可以吗潇姐？”

　　涂萌逢吃必拍，说是要发到各个平台涨粉，“潇姐，你拿着黄油壶往龙虾肉上倒，我拍个Live！”“好，下一个镜头，你再提溜着柠檬往生蚝里挤汁……哎对喽！指甲油真好看，肯定会有有人问色号！”

　　颜其尧托着腮饶有兴趣地望着她俩，也不说话，涂萌看到了，立即把手机转向他,“哎你说巧不巧，今天探店还有个大帅哥，我也不藏着掖着，拍给大家看看。”颜其尧对着镜头眨眨眼，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好，脸上肌肉都要僵硬了，潇潇不知怎么想到以前养的大金毛，也很想上手给他顺顺毛。“好了，一镜过！”涂萌放下手机，“我们开动吧！”

　　“要不要点酒？这里没有Sangria，鸡尾酒倒是有挺多种。”颜其尧又拿起菜单。

　　“可以啊，有热带水果的都好喝。”潇潇凑近想看一眼菜单，两个人不自觉靠在了一起。

　　“噢？我听祝心怡说你喜欢威士忌？”

　　“啊这个，其实是虚张声势，有水果酒当然选水果酒啦。”潇潇有点尴尬，忘了计较为什么祝心怡会告诉他自己的喜好。“你呢萌萌？你能不能喝酒？”

　　“当然可以，潇姐点什么我加一就好。”涂萌乖巧地望着两人笑。

　　“Jasmine Punch可以吗？白朗姆酒加了菠萝、百香果、柑橘、苹果、茉莉花，应该不会生硬。”两个人都点头。

　　颜其尧再三让服务员和调酒师确认酒精度数确实很低，才放心点单，“我就要Pistol Punch吧，谢谢！”

　　“也谢谢你！”潇潇歪着头冲其尧笑。

　　“不敢有差池。”颜其尧起身要给两个女士的杯子加水。

　　涂萌咬了根黑松露薯条，望着他俩，歪眼笑，“话说，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潇潇凝神直直盯着眼前的龙虾肉，好像要把虾尾的纹路都看清楚，颜其尧也没说话，不解地望着潇潇的奇怪样子，“是酒肉朋友，”潇潇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酒肉……蛋糕朋友的关系。”

　　月初心怡组局给潇潇庆生，因为离农历新年很近，留学生们喜气洋洋，传媒系美女多，男生来了很多，以潇潇生日为由头却心思各异，没人准备蛋糕，气得心怡发消息给Sangria一通大骂。幸好颜其尧最后时刻赶来，带了一个14英寸大酒心樱桃慕斯蛋糕。

　　涂萌干脆把右眼整个闭上，想翻个白眼，奈何单眼实在做不到。

　　颜其尧笑得很开心，“定义精确，”用叉子往涂萌的盘子里放了一个生蚝，“有点冰，慢点吃。你来伦敦玩多久呀？寒假还没结束？”

　　涂萌舔着嘴哀声应道，“一周半左右，回去就要开学了。愁啊！真不想上那些破课，你不知道啊颜哥，我们学校查得严，考勤和课堂作业算平时分，加起来比期末考的比重都高，我还想着大四去外面实习呢，都没戏！”

　　颜其尧表示理解，“F大也是，我那时候是和任课老师关系好才能溜出去实习的，也被刘靖宇，就是我们助教，也是我的好哥们，坑了好几顿饭呢。”

　　“那没影响平时分？能保住绩点？”

　　“没保住……不过我那时候算是已经录取了，跟博导聊得比较好，没卡最终成绩。”颜其尧嘿嘿一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还是欠扁。潇潇叹口气，自己那时候为了达成有条件录取的平均分，遭了多少罪，毕业论文花了大半年累死累活坐穿图书馆牢底拿了优秀才拉回成绩。“跨专业都是泪啊！”潇潇举杯和涂萌激情干杯，无视了颜其尧凑过来的酒杯，“Cheers! 我们一个工科转传媒，一个工科转艺术，都是曲线救国，虽然视仕途于不顾，未来也比较迷茫，但是……勇气可嘉！”

　　“艺高人胆大！潇姐就是我的榜样！我小萌，虽说资质一般，意志也比较软弱，但是，但是，艺术管理就是我想要尝试的东西，我有很多想法想要实现。”涂萌倔强地微昂着头。

　　“人活一辈子，就是尽兴！有什么比找到自己感兴趣的方向更重要？总会走出路来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必对全世界绝望，百步之内，必有芳草。”潇潇嘴角明明艳艳地笑着翘起。

　　“年轻人本来就nothing to lose，本萌宝没在怕的！都在酒里！”小小一张西餐桌子，被两个人吃出了草莽的江湖气，正对得上墙上的广告语“This is how we roll.”

　　颜其尧在一边很识相地连连点头，表示深切认可，同时做好服务，端酱料递纸巾，生怕被两位大姐大同仇敌忾叉出去。

　　一餐饭吃得很愉快，潇潇两颧已经泛起酒晕，lobster&burger红霓虹的灯牌照得三个人喜气洋洋。涂萌打了uber回民宿，潇潇宿舍离针线街很久，打算走回去。颜其尧表示必须把潇潇安全送回家才能离开，潇潇推脱不掉，只好领着小随从往回走。

　　“其实你真不用送我，这条路我闭着眼都可以走回去。”

　　颜其尧把风衣套在潇潇肩上，不说话，只是跟在一旁。

　　潇潇想起来风衣口袋放了涂萌留的纸，掏出来想借着路灯一探究竟，原来是她和身边人的素描小像，两人都是背影，潇潇背着手双腿交叉伫立一幅静物画前，颜其尧学了一模一样的姿势站在她斜后方。画很简单生动，潇潇喜孜孜观看一会，不慌不忙把画纸卷起来，转身就猝不及防敲上颜其尧的狗头。颜其尧也瞧见画上内容，笑得很明朗。“你在干嘛啊颜其尧？”

　　“那你在干嘛？”

　　“我在学我爷爷，我爷爷喜欢把手背在后面走路，我试了发现很舒服。”

　　“那我就是在学你大爷……” 说着一侧身就离了弦般朝前跑，潇潇在后面追。

　　跑了不到两百米颜其尧就停下来，乖乖让潇潇打。潇潇喝了不少酒，发力跑了这几步竟有些晕，站不稳，颜其尧赶紧扶住她。潇潇脸有些发热，轻声解释，“不是我酒量不好，我一个人可以喝很多威士忌的……不过，不过开心的时候，大家开心，我就不喝威士忌了。” 潇潇发觉难受劲愈发明显，眼睛睁不开，几乎要完全陷入身边人的臂弯。

　　“我知道，是酒后不能运动，酒精代谢会影响肝脏中葡萄糖储备，运动时就少了能量供给，你缓一缓我们再走。先别说话。”

　　潇潇听了话心里安心又温暖，放松下来闭着眼倚靠在他身上，彼此的体温接触衣物密切完成着热传导，少年的心跳清晰可闻。

　　路灯打下来，一条街通体光明，两个人正像一对泛着幽幽白光的璧人，在世界戏剧之都络绎不绝的奇思异想故事中续写着属于他们的一帧。

　　很久之后潇潇又拿起那张画，才发现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