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栀敬

9、第四章-1

　　我做了一个梦，我清楚的知道我在做梦，在梦中，我快速的奔跑，在林间的小路上。周围是郁郁葱葱茂密的树林，我向森林的深处奔跑，我不明白我为什麽要跑，可是我停不下来。

　　跨越森林的是一条明亮的小溪，波光粼粼的水面阻挡住我的去路，我用手遮住眼睛，等水光不再那麽刺眼的时候，对面的溪边出现了一个略微佝偻的身影。花白的头发下面是一张慈祥的面庞，露出我今生今世再也看不到的笑容，我哽咽，是祖母，那个自小疼我爱我，那个不问情由只知道一味偏袒我的祖母。

　　祖母的影象是这麽的清晰，连额头的皱纹都是那麽的熟悉，我又哭有笑，拼命的扑向前去，准备趟过溪流，可是身体却被无形的束缚住，怎麽也动不了，我绝望的胡乱踢打，可那苍老的身影终於渐渐远去，我不再挣扎跪在地上放声痛哭。

　　很奇怪，明明是在做梦，可是我仍清楚的听到自己发出的嚎啕的声音，我以为我的心早已经枯槁，可是，又发现家中还有人让我这麽的思念。祖母过世了，老人家已经在三天前的上午在烈焰中化为尘土。即使在睡梦中我的思路依然清晰，我是一个没有梦的人。

　　胸口如同压了重石，让我窒息，我从睡眠中惊醒，原来是因为连续几天几夜的赶稿，让我困倦的趴在电脑桌上睡著了。我用手敷面，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潮湿的痕迹。你看，生活让人如此的疲累，以致於让人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只能在梦里号哭。

　　三天前的傍晚，珀打电话过来很平静的告诉了我祖母死讯，珀也是辗转得来的消息。想找我并不难，可他们连让我送祖母最後一程的机会都没有给我。我和家人也终於成了陌路人了。

　　坐在电脑前，我忿恨不已，为什麽我一定要那些风花雪月的爱情故事？为什麽我一定要笔下的人物快乐的结局呢？人生这麽多的不幸，难道说连让我发泄的地方都没有吗？我将重新拟订的大纲抛弃，我不想写那些快乐的童话般的故事，生活就是破碎的，每一个人都要经历的苦难，我为什麽不能让他体现出来？

　　我将原稿打散，我不想让主角活童话里，我要给他全新的生命，让世俗的烦恼也同样的困绕他吧。世间冷暖，人情淡漠，还有那长辈的伤逝，兄弟阋墙，枕边人的背叛，传统道德与个性自由的冲撞都让这主角从头品尝吧！人生不能只有甜味剂。

　　我不眠不休的日夜赶稿，我生平第一次要让笔下的人物成为会呼喊的有血有肉的悲剧人物，我厌倦了那些生活在阳光下的人群。为什麽不呢？我的生活是如此的快乐，有何必用幻想来欺骗自己？！

　　我不知道时间过了究竟有多久，我甚至不知道什麽人来了，又走了，我模糊知道有人很我说了什麽，可我什麽都不记得。直到我完成最後的文字的时候，我将它存档，然後我又拷贝一份给小崔，我准备打电话给她，不管她同不同意，我都要出版这个。

　　我的手机呢？我的手机在哪里？啊，是了，在那边了，我好象把他关掉撇到了後面沙发上？我站起来去寻找，却感到天旋地转，我晃了晃却终於抵不过恶心的眩晕，身体软软的下落，一双手忽然间拦在我的腰间，在我彻底昏迷以前，我看到珀焦急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