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亮》小耳朵鸭

14、第 14 章 开学的早上

　　开学的早上，谢旻本以为到得已经有些晚了，结果到了教室，还有一半人没到。
　　那一半人里不包括姜和，几乎每一回谢旻到教室，姜和早就在了。
　　“我的英语还没写完，”谢旻急匆匆从包里掏出乱成一团的试卷，“给我看一看呗。”
　　姜和就从码得整整齐齐的作业堆里，挑出英语的给他。
　　谢旻傻笑了两声，“就知道你最好。”

　　突然从教室后边传来一声装得很夸张的呕吐声，接着爆发出一阵尖叫混合着大笑。
　　姜和不明所以皱着眉转头看了一眼。
　　几个二班和三班的男生围着坐在椅子上的宋航，挤眉弄眼地大声说些什么。说话的人太多，声音太吵，听不清在说什么。
　　大概能听到几个单词“恶心”“变态”和一些持续的脏话。
　　但是当谢旻也转头的时候，有人意味不明地顶了下宋航的胳膊，露出看热闹的笑。
　　宋涵收敛了脸上的鄙夷又嘲笑的表情，耀武扬威似的盯着谢旻一边往后门走。那些二班的人也跟着走了。
　　然后班里不断有人大声地在问怎么回事。

　　直到老何突然出现在门口，大喊了一句：“铃声听不见啊，已经上课了不知道吗？”
　　班里的声音才消下去。

　　在老何走后，教室的安静里又多了窃窃私语，在各个角落响起的轻微又急切的说话声，混合着嗤笑声，像闷声的雷在谢旻的耳边炸开。
　　姜和看见谢旻的手指在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也煞白。
　　姜和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轻轻地碰了一下谢旻的手背，却被谢旻迅速地躲开了。
　　谢旻的眼神茫然，无辜，又带着一点恨意深深望进姜和的眼里。
　　他缓了好一会，才开口道：“没事。”
　　又装作无事一般，开始拿笔写字。可他的手指仍旧在发抖，写出来的字也是歪扭的。
　　一个字写了划掉，写了划掉，写了划掉。
　　最后抬头，湿漉漉的眼睛黏着姜和，问他：“我怎么这么笨？”
　　“没有，一点也不笨。”

　　姜和开了瓶新的矿泉水递给他，谢旻接过来顺从地喝了两口。
　　一整个上午谢旻都显得心不在焉的。

　　中午，姜和一个人站在走廊的尽头，仰着头大口喘气。
　　最后还是李晨佑走过来，“早上他们说得别往心里去。宋涵肯定是之前篮球赛输了，怀恨在心，他妈的什么话都敢说。”
　　“什么？”姜和看上去平静地问。
　　“不是，你不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些什么？”姜和站在风口，风吹起他的刘海，露出额头。眼尾微微地下垂，透着失落。
　　李晨佑拍了拍他的肩膀，“哎，也没什么，你不知道也好。”
　　姜和摇了摇头，“我要知道啊。”
　　但是李晨佑憋了半天，也说不出来，最后还是姜和自己去接水听到别的班的人在聊天的时候说出来。

　　那两个男生姜和并不认识，一个瘦高，一个嘴角一颗黑痣，也在接水那边。
　　“卧槽，你听说了吗？”瘦高个开口问道。
　　“什么什么。是不是三班那个同性恋？”另一个一下来劲了。
　　看到姜和走过来，略微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知道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我就知道这么点，你快跟我讲讲。”男生急切地说着。
　　“哎呀，我听二班的讲的。三班那个谢旻，就是之前那个打篮球很厉害的那个。”
　　“哦哦哦，我知道。可是他看着也不像啊。”
　　“啧，不是。二班的跟我说，他有个朋友，叫什么来着。”瘦高个吸了口气，想了一下，“哦！姓齐的，同性恋骚扰别人被退学了。”
　　“操，真的假的。这么刺激。”嘴角有痣的男生脸上挂着猎奇的笑。
　　“一点都看不出来吧。”两个人都若无旁人地笑起来。

　　姜和拿着水杯往回走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水泼出去半杯。
　　那人说了句“对不起”又嘻嘻哈哈地走了。
　　姜和回头看了一眼，长长的走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空荡地有些可怕。
　　从拐角好像传来说话声，伴随着尖锐的笑声。

　　落荒而逃。

　　那几天，姜和依旧像什么都没有听到过一样。他也没有去问谢旻到底怎么回事。
　　因为谢旻真的像脆弱的瓷器，小心翼翼地伪装着自己，姜和很担心，一句触及他不想被提及的话都会让他碎开。

　　两个人努力装作无事发生，好像鸵鸟把头埋在地里。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就能当作什么都没有。

　　然而流言蜚语并不会停止，只会变本加厉地把事情扭曲成更可怕的东西。
　　甚至在路上，背后也会有人指指点点地说些什么。
　　至少没有人走到他前面来问他：到底是不是同性恋。
　　连谢旻自己都没想好到底要怎么回答。

　　这几天都是姜和先把谢旻送回家，再自己回去的。
　　“你先上去吧。”姜和对在楼梯口回头看的谢旻说道。
　　谢旻点了点头，然后往上走。

　　走了三个台阶，又回头看着还在原地的姜和，“不用这么担心我，我没有那么脆弱。”

　　姜和温柔地笑起来。
　　他说：“要的。”

　　“你在意吗？那个结果。”谢旻声音有一些发抖，“是真是假？”

　　“在意的。”姜和点了点头。

　　谢旻颤巍巍闭上眼，摸着扶梯往上走。

　　姜和也有点失落。
　　等谢旻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长出了一口气，好像顷刻失去了支撑重力的能力，脊背一下子弯曲下来。

　　姜和不知道缓了多久，才有力气离开。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却被人喊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