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亮》小耳朵鸭

13、第 13 章 正月初五。

　　正月初五。
　　天气好得出奇，太阳硕大一个悬在头顶。
　　姜和跟姜启宏两个人在走一段陡峭的山路，热得出了一身汗，两个人都脱了外套，沿着小路慢慢地走。
　　山顶是一座古庙，前些年开始就不对外开放了，今年修缮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开门。

　　两人在一个凉亭里坐了一会。
　　凉亭的位置已经很高了，往下看整个城市一览无余。一条河流贯穿了半边，一边是高楼林立，一边是平房拥挤。穷人和富人，天才和白痴，白日辛勤工作的人和夜晚寻欢买醉的人，本来就生活在一块土地上。

　　树影婆娑，盖在少年的右侧胸膛。
　　清风都偏爱的脸庞，如湖面细闪的鳞光轻微地在眼角摇晃。

　　两个人又走了进半个小时，终于抵达了寺庙的大门。
　　院内一棵银杏很高，又落光了叶子，直直地抵着天空。
　　古寺的寂静又让姜和感觉到有些冷，穿上了外套。姜启宏也默默地穿上了。
　　姜启宏看样子不是第一次来，领着姜和穿过一侧地长廊，走到大殿里。
　　只有一位僧人跪在佛前诵经。
　　香烛的气味充斥着整个殿，红晃晃的蜡烛不知点了多少盏。

　　姜启宏到僧人左后方的蒲团上开始跪拜，姜和也跟在他身边。
　　姜和不知道要求些什么，只有样学样地叩首。
　　他忽然想起来，好早之前也有回跟着从前抚养他的女主人去上香还愿，他听到女主人求得是：保佑家人身体健康，财源广进，还有孩子学习进步之类的。

　　是不是众生求的都差不多？

　　姜和想了想，在叩最后一下头的时候，在心里默默念着：愿我身边人所求如愿。

　　原本在佛前跪拜的僧人，已经站起来了。无悲无喜的眼神看着姜和，又看了姜启宏一眼走了出去。
　　姜启宏也跟了上去。
　　两个人在殿前不知说了些什么。
　　但是姜启宏回来的时候递给姜和一个平安符。
　　淡黄色的一个小小的方形的平安符，看起来有些年头，在姜和的手心呆了一会，捂得暖暖的，又被小心地放进口袋。

　　时间就像在阳光下融化的雪花，看上去还有很多，其实当露出一部分地面的时候，已经所剩无几了。
　　再过几天就快开学了，谢旻约姜和在图书馆补作业。
　　好吧，说是补作业，其实是分享姜和已经写完的作业。
　　姜和已经到了有一会了，谢旻才满脸笑意地拎着两杯咖啡来。

　　谢旻一开始还认真地问了几道题目，后来发觉自己要问的实在太多了，就随意的抄了一些。抄好了又开始努力地看问题，企图弄懂。
　　后来抄到语文，看着满页的字，头不知不觉就低了下去。
　　右手还抓着笔。
　　姜和伸手轻轻地抽出笔。
　　结果谢旻皱着眉，下意识用力抓牢了笔，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哼唧了几句。
　　姜和笑起来，轻声哄他：“谢旻，把手松松。”
　　“我给你把笔拿了，你睡一会吧。”
　　谢旻这下倒是配合了，自然地松开手，让头枕在臂弯里。
　　白皙的脖子后侧甚至可以看得出骨骼的突起，脊背随着呼吸轻轻地起伏着。

　　阳光胜过灯光，将阅览室照得很亮堂。
　　姜和喝了一大口咖啡，里面加了浓浓的枫糖，甜味灌满了口腔和鼻腔。

　　他又喝了一口，才尝到咖啡的苦。

　　谢旻睡了二十分钟就醒了，抬起头，但是眼睛依旧睁不太开，半眯着问：“几点了啊。”
　　“快三点了。”姜和看了眼手表。
　　“这么快啊，”谢旻的声音带着点鼻音，“那我不睡了。”
　　“你再睡一会也没事。”
　　谢旻摇摇头，“不要。我不睡了。”
　　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眼睛，盯着面前的试卷，好像在发呆。
　　姜和把咖啡往谢旻那边递过去，谢旻突然撅了嘴，有点不开心的样子。
　　“我不要喝。”
　　姜和有些想笑，还是忍住了：“为什么不喝，不是你自己买的吗？”
　　谢旻好像更不高兴了，“就是不喝。”
　　姜和没忍住，笑了起来。
　　“加了这么多糖，还怕苦吗？”
　　“我那是怕你苦。”谢旻很快地说了一句。

　　谢旻一会没吭声，把试卷用力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但是好像有点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带着点起床气的行为有点失礼，耳朵根有点泛红。
　　很努力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喝了口咖啡，还被呛到了。
　　这下咳得脸上都有些红了。

　　大概四点多，谢旻收到了他妈发来的消息，就赶紧收拾东西。
　　“姜和，我得快点回去了，今天晚上有客人。”谢旻一边把东西胡乱塞进书包里一边轻声说道。
　　谢旻突然想起来，半杯的咖啡还没有喝，又摇了摇姜和的——已经空了。干脆把自己的也推到姜和那边。
　　姜和点了点头，安静地看着谢旻。
　　“拜拜。”谢旻微笑着挥了挥手，拎起书包。
　　姜和深黑的瞳仁也亮闪闪地也带着笑，目送着谢旻离开。

　　姜和晚上有一点失眠。
　　或许是因为喝了一杯半加了枫糖的咖啡的缘故，一闭上眼，脑海里深刻且清晰地描绘着下午在阳光包围下午睡的少年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