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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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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睡觉时,林衡接住红着脸主动投怀送抱的江白,有些哭笑不得的问道:“你不疼了?”
江白动作一滞。
其实还是有点疼的,但为了怀娃娃,他也不是不能忍一忍。
林衡搂住他,轻笑道:“不着急的,孩子是天意,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江白有些心虚,他半支起身子看着林衡小心的问道:“你都知道?”
“这有什么难猜的,”林衡把他揽回来,笑着说道:“你的心思都在脸上写着呢。”
江白一噎,原来他的心思这么好猜吗?
林衡不禁失笑,他低头蹭了蹭江白的额头,低声道:“现在要做的是先把你的身体养好,其他的先不着急,好不好?”
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俊脸,江白除了红着脸说好,再也想不出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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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为平静的日子都过得特别快,眨眼间就到了中元节。
与前朝礼制崩坏不同,大周极重孝道,周高祖曾说,乌鸦和羊羔尚知反哺父母,人若不孝,岂不是畜牲不如?
所以本朝严格按照礼制,官员父母若去世,官员需辞官守孝三年,祖父母若去世,则需守孝一年,这期间严禁饮酒作乐与男女欢悦,连访友都被禁止。除特殊情况皇帝亲自夺情,其余任何人不得例外。
也曾经有心存侥幸的官,仗着和周高祖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情分,在守孝期间生了个孩子,被周高祖得知后,还嬉皮笑脸的讨饶。
但他没想到的是,周高祖当场暴跳如雷,要是没有那些老兄弟拦着,周高祖差点当场抽刀砍了他。
就算这样,周高祖也把他身上的爵位都削了个干净,才算解恨。
有此例在前,大周官场顿时敬老敬祖成风。
上行下效,权贵们如此,民间虽不明就里,但也跟风效仿。
所以,作为祭祖的大日子,中元节这天自然也是极为热闹,除了僧道的法会,还有民间自发的各种活动。
有些城里的富户,也会选在这一天施粥施药,给自己和子孙后代积福。所以附近的穷苦人家也大都会在这一天,拖家带口的赶着进城碰碰运气,若是真的撞上了,那也能吃上一顿饱饭。
这热闹会一直持续到傍晚,众人便各回各家,开始祭祖,给自家的祖宗供上今年的新米,然后再烧些纸钱和金银元宝,祈求祖先保佑自家平平安安,顺顺利利,最好再发笔小财。
今年林衡和江白都来不及赶回去参加自家的祭祖仪式,只好买了些纸钱还有金银纸锭,打算天黑后找个人少的十字路口,在道旁烧了。
如今日头渐短,吃过晚饭没一会儿,天色就黑的严严实实。
江白看了看已经升起来的圆月,有些着急的催促道:“林衡,你快着些。”
林衡不紧不慢的把东西又看了一遍,见都齐全了,这才笑道“你急什么?天也才刚黑。”
“今天不一样,”江白跺脚,“不能在外面待到太晚的。”
“怎么?”林衡故意逗他,“你还怕···唔···”
那个字还没说出口,林衡就被江白捂住了嘴,他急慌慌的轻斥道:“不许说。”
林衡眉眼弯弯的拍了拍江白都手,示意自己不说了,江白瞪了林衡一眼,道:“知道今天什么日子,还敢随口胡说。”
林衡拉开他的手,讨饶道:“好啦,错了,不胡说了还不行?”
江白轻锤了他一记,这才解气。
闹过这一通,两个人终于带着东西出了门。
刚出巷口,他们就碰见了一身素衣拐着篮子的陈栗。
陈栗眼圈通红,似乎是刚刚哭过,她潦草的和二人点了点头,就脚步匆匆的回家去了。
江白叹了口气,和林衡轻声说道:“陈阿嫂怕是去祭奠她的亡夫了。”
他曾听旁人说过,陈阿嫂和她夫君算是青梅竹马,两人感情极好。
成亲后,陈阿嫂五年未有身孕,旁人都劝她夫君另娶妾室绵延子嗣,但她夫君却说,孩子乃是天意,有没有都不要紧,他只想守着自己的妻子过清净日子。
或许是这份情谊感动了上天,第六年的年头上,陈阿嫂终于有孕,她夫君自然欢喜之极。
可惜天意并未继续眷顾这对爱侣,在松哥儿出生之前就早早的带走了他的爹爹,独留孤儿寡母在世间艰难求生。
若是他知晓自己的族人这么欺负他的妻儿,怕是也会生气的吧?
可惜斯人已逝,旁人并不能知晓他的心思,除了长叹一声造化弄人,也无其他。
江白又长叹了口气,心情也低落下来。
林衡捏了捏江白的手,轻声道:“走吧。”
待到了大路上,他们遇见的在路边烧纸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们或是絮絮的低声嘱咐着那边的人不要亏待了自己,或是落着眼泪诉说着自己的想念。
夜风卷走的不止是烟灰和烧过的纸屑,还有人们的牵挂和念想。
江白沉默着和林衡选了个无人的角落,一样一样的把东西从篮子里拿出来摆好。
这些纸钱和金银元宝,除了给林氏祖先的,还有给江白娘亲的一份。
林衡虽然与她只有几面之缘,可他既然娶了江白,那该尽的礼数,他自然也不会缺。
看着一边娘亲烧纸钱,一边默默流泪的江白,林衡有些心疼。
作为儒家弟子,他并不相信鬼神之说,但这一刻,他却希望人死有灵,这样江白对母亲的思念也好有个寄托之处。
随着纸钱堆渐渐烧化,江白的眼泪也越掉越多,林衡伸手给江白擦了擦眼泪,低声安慰道:“别哭了,咱们多给岳母烧一些纸钱,让她先花用着,等过年回去的时候,咱们再扎些纸人纸马,送到她坟茔前烧化了,好歹别让她在地下受苦。”
“嗯,”江白点了点头,带着点鼻音哽咽道:“谢谢你,林衡。”
“这有什么值得谢的?”林衡失笑道:“我也算是她的另一个儿子,做这些也都是应该的 。”
江白摇了摇头,“我爹····”他顿了一下,改口道:“我娘亲去世这么多年,我从未见江大壮祭奠过她。前些年我试探着和他提过,中元节是不是该给我娘亲烧点纸钱,结果却被他毒打了一顿。”
“刘桂花知道后,还嘲笑我,说是我娘不配。”
江白抬手擦了把眼泪,望着林衡正色道:“结发夫妻尚且如此,可你这个与她并不熟悉的儿婿却能做到这地步,我理所应当得要对你说句谢谢。”
“傻子,”林衡叹了口气把他揽进怀里,他低声道:“你我夫夫一体,以后不许再说这样见外的话。”
江白把头埋进他的肩膀,半晌闷闷的应了一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