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缘》Y503

6、第 6 章

　　程故渊想象了一下林池鱼所描述的轮滑小哥，紫蓝发？斜刘海？银耳钉？一个非主流的轮滑少年在他脑中成型，画面离原来的轨迹越来越偏，他不得对林池鱼的审美提出疑问。
　　“之后呢？”程故渊把非主流少年挥出自己的脑海后问道。
　　林池鱼其实那个时候就已经发觉自己对他的关注过了头，“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直到……”
　　他说道这里的时候变得有些激动，连忙塞了几颗爆米花，程故渊把拿铁推给他，“慢慢说，不急的。”
　　“直到你梦见他了是吗？”
　　林池鱼吃惊地抬起头看着程故渊，怀疑对方有读心术，他点了点头，“我梦见他了。”
　　梦里是许多轮滑少年脚下五彩斑斓的光影，接着光影渐渐变少，林池删除了蓝色，删除了绿色，任何颜色都被他删除了，他找了很久，却怎么都找不到那一抹暖黄光。
　　梦里他急的满头大汗，学校里的铃声已经响了三次了，奶奶还等他回家吃小馄饨呢，林池鱼急的满头大汗，“你出来呀！”
　　最后他在那张凳子上找到了轮滑小哥，他激动的冲上去紧紧的抱住了对方，接着林池鱼就醒了。
　　他说，“我在梦里亲了他。”
　　他没有和程故渊说那个梦里醒来的后早上，有的是狼狈不堪的床单和自己的裤子，这是他留给自己的一份体面。
　　“你喜欢上他了？”程故渊问。
　　应该算是吧，那个时候正值青春期，少年萌动的情感是控制不住的，林池鱼从回忆中跳脱出来，盯着程故渊看了几秒，有点失望，他没有在程故渊看到类似于吃醋的表情。
　　“我当时想和他告白来着。”
　　可第二天林池鱼去找他，却怎么也找不见对方，凳子那里也没有找到，表演轮滑的人说，他去别的地方了，说是不回来了，那之后林池鱼还去小广场找了好几次，在确定轮滑小哥真的离开后，就再也不去小广场了。
　　“他离开前帮我教训那学校里欺负我的那些人，那些人再也没有找过我的麻烦，”这是林池鱼后来才反应过来的，“之后我复读了一年考上了城里的高中。”
　　他放弃了他职校烹饪大师的梦想，因为他发现他可以明明可以成为一个科学家。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程故渊想感谢林池鱼口中的轮滑少年，无论怎么样，对方都在那个时候帮了林池鱼一把，让受到校园霸凌的林池鱼得到了保护，虽然顺带着对林池鱼的性向产生了影响。
　　但他也不免因为林池鱼对轮滑小哥的过于崇拜而有些吃味，要是那个时候是自己遇上林池鱼的话，他会把林池鱼往正确的方向上引导。
　　可什么方向是正确的呢？任何人都不能去评判林池鱼走了歪路，甚至他自己也是这条路中的一员。
　　他想，要是能穿越时间去拥抱那个时候的林池鱼就好了，林池鱼去找轮滑小哥的那天，应该是想要一个拥抱的。
　　程故渊顺着林池鱼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把人半搂进了怀里抱了抱，一个不超过又合适的位置上，他轻拍了林池鱼的后背两下后放开。
　　“那时候反应过来自己喜欢男生的时候一定很慌吧？”
　　两人的距离重新拉近，林池鱼前倾着主动靠上前，他让自己重新回到了程故渊的怀里，程故渊只好又重新把人搂近怀里，这一次比之前贴的更紧了，他们的胸膛互相抵靠着，林池鱼小声的呜咽他也听得见。
　　林池鱼太需要这个拥抱了，不管是多年前，还是现在，他那个时候是希望轮滑小哥可以给他这个拥抱，可是轮滑小哥离开了，现在他终于得到了这个拥抱，他等了太久了。
　　“我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这件事情的人。”他的声音里带着哽咽，说完小心的看了看程故渊的衣服，确定自己没有流眼泪。
　　“可是小鱼，你有没有想过你把崇拜和喜欢混淆了？”程故渊轻拍着他的背。
　　林池鱼明白程故渊的意思，他也是很多年以后才反应过来这两种情绪的，他分得清崇拜和喜欢，只是在那之后，他也开始分得清自己喜欢的是女生还是男生。
　　“那之后我发现我并不喜欢女生，”林池鱼认真的说，“我更喜欢男生，相对于女生的美丽漂亮，我更喜欢男生帅气。”
　　“你喜欢轮滑小哥那样的？”程故渊想到了那一头蓝紫色头发，“实话说，其实有点非主流。”
　　如果林池鱼回答喜欢那样的话，程故渊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要改变一下的穿衣风格，染发和耳钉的话就算了，他或许可以报一个轮滑培训班。
　　林池鱼回忆了一下后不得不承认，“不喜欢，好像是有那么点非。”
　　“哈哈哈哈哈。”
　　他们两个笑做了一团，林池鱼靠在了程故渊的身上笑着，在某个停止的瞬间，他们的视线正好对视上，那双小鹿眼就在程故渊的眼前，眼里面的感情已经通过视线传到了他的心里。
　　程故渊心里的那头小鹿又在乱蹦跶了。
　　林池鱼终于敢大大方方的盯着程故渊看了，他总是偷偷的看程故渊，从反光玻璃，从后视镜，心口的话终于抑制不住，心跳跳的太快了，声音大得让他害怕程故渊也听得见，他撑着程故渊的胸膛坐起来说，“我喜欢你这样的。”
　　程故渊什么样呢？
　　具体他也讲不上来，只是在那个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午后，他们可以一句话也不聊的待在咖啡厅沙发里，看着窗外来往的人群，那一刻林池鱼发现他终于找到了和自己灵魂契合的人。
　　林池鱼其实不信摄尔修斯说的那套36,8℃一见钟情理论，人们的生活已经过于数字化，如果感情还用数字来定义，那人类终将迎来末日。
　　他一直在寻找，寻找一个能懂得自己的人，他只愿意抓住不放开，林池鱼甚至开始相信宿命论，他和程故渊多么有缘啊，上天在那么多单身男女中给他们两个安排了相亲。
　　“程故渊，你能看出来我在追求你吗？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林池鱼满怀希望的看着他，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把他所有的爱意展现在这里，希望程故渊能探进窗子里来好好的看看他。
　　可程故渊好像没有看到这扇窗，他看到了窗外皱着眉的程故渊。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林池鱼后知后觉起来，明白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他从来没有在程故渊身上这样的表情。
　　一种介乎悲伤和纠结的情绪中。
　　可他以为现在的气氛正好，咖啡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暖黄色的灯光让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在外人看来可以算是暧昧，可两人之间长久的沉默让他可以确定，他让程故渊为难了。
　　林池鱼想要说些什么缓解这尴尬的场面，可他什么也想不到，最后他只能说，“抱歉。”
　　程故渊摸了摸他头上翘起的一缕头发，把他从自己胸前扶正让他坐直了，今天他本来打算和林池坦白一件事情的，“小鱼，需要道歉的是我。”
　　“小鱼，”程故渊说。“在回答你之前，我必须和你坦白一件事。”
　　“坦白什么？”
　　林池鱼又开始吃他的爆米花了，他把一颗爆米花含在嘴里，还没咬下的时候他就预料到，这是一颗坏的且带着苦心的爆米花，和此刻程故渊脸上的表情给他的感受是相同的。
　　程故渊不敢回答，林池鱼的眼神太过坦白和真诚，让从一开始就带着某种不可告人目的的他心虚不已。
　　他和林池鱼一共见了三次面，初见时林池鱼会因为紧张而小动作不断，但他并不拒绝认识新的朋友，不拒绝和别人建立感情，他不封闭，不过度沉浸在自我世界。
　　第二次是在警局，比起初见的局促，这一次反倒更让程故渊更加了解这个人，他不过分懦弱也不过分单纯，有的只是过分相信世界的美好，可能在外人眼里显得他带着几分“傻气”，这点傻气变得可爱，让程故渊心疼，也更加想要好好爱护。
　　而第三次，这一次的见面，林池鱼告诉了自己为什么会喜欢男生，而林池鱼父母叫他来假装和林池鱼相亲的起因就是因为林池鱼忽然表明了自己的性向。
　　林池鱼是个心理健康的小孩，他不是他父母所担心那个会因为幼年缺失父母关爱变得自闭，甚至拒绝和外界交谈的“怪小孩”。
　　林池鱼明明是个“乖小孩”，程故渊心里说，而回想起他和林池鱼的一切都这让他不得不谴责自己。
　　“我不明白。”林池鱼呆愣着，心里却有个声音在狂吼着，别告诉他！他不要明白。
　　可程故渊还是说了，他成为了残忍的刽子手，砍下了致命一刀，“你妈妈让我看看你是不是需要我的帮助，比如……心理治疗方面的……”
　　“你不是一直在问我的工作是什么吗？我是个心理医生。”
　　在林家父母的拜托下他答应了这一场明为相亲，实则是观察林池鱼是否需要心理治疗的见面。
　　“那程医生你觉得我有病吗？”林池鱼抱着爆米花桶站起来，他环视了咖啡厅一整圈想要找一个方向供自己逃离，最后他只是后退了一大步。
　　他开始不确定了，他那么毫无保留的在和程故渊诉说着喜欢，原来是爸妈叫来给他看病的，他以为程故渊懂他，可这一切可能只是程故渊身为心理医生的惯用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