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机云朵》郁折桉

30、云朵 他对你的偏

　　「Oh 爱请问怎么走我一个人翻过山越过海只为你对我好过这份爱前所未有」

　　——A-Lin《爱，请问怎么走》

　　*

　　同叶霖那件事后，林云朵和她商量了一下，私下找到了孟栖语进行沟通。
　　尽管林云朵说话很委婉，表示周二周四中午和孟栖语一起单独吃饭，但看上去大小姐仍是不满，嘴上说着“谁稀罕跟你吃饭一样”，最后还是一脸嫌弃地答应了。

　　叶霖是林云朵在昌楠最好的朋友，从一开始便是她的饭搭子。孟栖语这个后来者，虽然和她看上去不算什么朋友，但总之她也能感受到，这个人是在意她的，自然也不能直接伤害人家小女孩的心，于是制定了这套“饭搭子方案”。

　　林云朵觉得很无奈，这样让她觉得自己像什么明星大腕似的，跟出轨一样，这天陪正宫，另一天陪情人。

　　渣女。

　　......

　　林云朵赶到汽车站时，其他几人已经到了，她低头看了眼表，明明离发车还有好一会儿。远远往那方向望去，她第一眼便对上了李津仰的眼。他靠在墙边，双手插兜，静静地看着她。

　　熊燃奶奶也在，满脸担心地絮絮叨叨着注意安全之类的话。
　　“上车后要是晕车，就吃点我给你们的橘子，到了方江转火车的时候，别看错车号了，你们可以在火车上吃我带的菜，到地方记得发信息给我，晚上别出去，万一遇到坏人......”

　　熊燃蒋手搭在奶奶肩头，一脸无奈地打断她：“行了行了行了，奶奶，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我们这么多人能出什么事，你别瞎操心了。”

　　叶霖点点头，笑得甜甜地：“奶奶别担心，我们会注意的，我会拍很多好看的照片带回来给你看喔！”

　　到了点，几人纷纷上了班车，熊奶奶站在车门外，拉着熊燃的手又说道：“保温杯里的热水记得喝啊，少喝冰水，你这孩子本来胃就不好。”

　　熊燃叹了口气，扬了扬下巴，松开她的手，“知道了，您老快回去吧，我们就去一天。”

　　奶奶点点头，“去吧。”

　　班车开始驶动，一身深绿色夹克、白发泛黄的老人微微佝偻着立在那儿，皱纹纵深的脸上堆着灿烂的笑，朝车窗内的他们挥着手。

　　昌楠没有火车站，需要乘大巴前往市里，再转火车。

　　2007年那辆外表老旧的绿皮火车缓缓开动，车厢内温度偏高，坐在靠窗位置的林云朵脱掉了外套，将其放在背后做靠枕。
　　五个人坐在一堆，熊燃旁边还坐了个陌生中年男人。

　　“这是我们几个第一次一起旅游，现在我们在火车上，”叶霖举起DV机，怼到林云朵脸上，“云朵，对此你什么心情？”

　　林云朵下意识地避开镜头，半捂着脸，轻声道：“嗯......比较激动吧。”

　　镜头转移，对准熊燃和胡以淮，“那这两位有什么话想说呢？”

　　熊燃直接凑过来抢占画幅，捋了把头发，“成片记得发我，今天哥老帅了，秒杀所有人。”

　　胡以淮一脸无语地将他拉回来，对着镜头淡笑：“还挺新奇的，居然能在高三上学期间见到外面的世界。”

　　“那么......李津仰同学，来跟镜头打个招呼吧！”相机直对靠在窗边的李津仰，他懒散地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淡淡地弧度，抬手挥了挥。

　　“你现在什么感受呢？”叶霖盯着取景框，问着。

　　李津仰抿了抿唇，声线低沉慵懒：“你们几个吵死了，我想睡觉。”

　　“......”叶霖咔吧一下关掉DV。

　　坐在一块儿的中年男人用奇异的目光看向五人，随后又埋头看着手上的报纸。

　　林云朵垂着头憋笑，忽地感受到脚被轻踢了一下，她抬眼，撞入少年玩味的眼里。
　　她撇唇踢了回去，这人又给她踢了回来。
　　“......幼稚。”她轻声道。

　　叶霖转过头来扫了两人两眼，嘴上“啧啧”地摇着头。
　　“干嘛？”林云朵看她。
　　她只是扯着唇角，笑得意味不明。

　　经过一路周转，带着他们去到酒店的大巴车穿梭在古色古香的镇子里，林云朵趴在窗前，古典的老镇风景在眼前倒退流逝。

　　她回眸，身旁少年正看着她。
　　“看我干嘛？”
　　李津仰疑惑地看着她：“我在看风景。”
　　林云朵垂下眼，“哦”了一声。

　　过了几秒，一只耳机被塞入她的耳中。她掀起眼皮，见他微眯着眼，左耳内戴着她耳中的另一半，细长的白色耳机线垂落在两人间，躺在她的大腿上。

　　孙燕姿正好唱到那句“世界有时候孤单的需要另一个同类”。

　　她没有言语，只是又扭过头去。
　　她是否也需要一个同类呢？
　　她的回答，大概是需要吧。

　　两个女孩一间房，三个男生一起挤一间。
　　“你俩和我睡一块儿，可别对我起什么色心啊。”熊燃翘着兰花指，弹了一下胡以淮的胸口。
　　胡以淮将头靠在他肩头，假装撒着娇，“不是说我们两个一起睡就够了吗，老公，怎么还加了外人呢？”他睁开一只眼，娇羞地看着李津仰。

　　“......”李津仰面无表情地道了句“滚”，随后将身份证甩至台面，“帮我再开间大床房，谢谢。”
　　最后还是和他们挤了一间房。

　　凛冬的下午，薄雾未散，天际间被笼上一层若隐若现的绸缎，游走在青石板地上，雨后清润的空气灌入肺腑中，像是误入江南的梅雨季。
　　古镇的街道潮湿，丝丝寒意钻入衣服内。林云朵裹紧了围巾，将半张脸藏在里面，一行人向前走着，路过许多各式的店铺。

　　叶霖拉着林云朵的手，在一家摆满民族首饰的摊前停住脚步。
　　“这个怎么样？”她拾起一串手串，亮在林云朵眼前。
　　林云朵点了点头，“深紫色很衬你。”

　　她扫视着摊上的所有手串项链，一眼看中了一款暗红色的珠串手链。

　　“这款有两种颜色，一个是你手上的红色，还有黑色的。”店主小姐姐介绍着。

　　林云朵犹豫片刻，还是付了钱。她转身对上李津仰的眼，抬手朝他晃了晃，珠串响着清脆的声音。
　　“好看吗？”
　　“还行吧。”
　　林云朵“哦”了声。

　　眼前少年凑近，拾起那黑色的珠串，打量了一下，开口：“一样的价钱吗，这串我要了。”

　　林云朵疑惑，嘟囔着：“觉得还行那你还买，口是心非。”

　　李津仰眉梢轻扬，“我觉得黑色更好看，不行吗？”

　　身后的胡以淮“噗嗤”笑出了声，“明明是跟林云朵一对的才好看。”
　　“哟哟哟......”

　　李津仰轻咳两声，一记眼刀送给胡以淮。
　　林云朵咬住下唇，蹙着眉瞪着这几人，没有说话。

　　不远处传来阵阵琵琶声，往那儿一眺，正有身着旗袍的女子弹奏着，琴声悠扬空灵，漂浮于大街小巷，轻揉着过路人的耳郭。

　　林云朵坐在桥头，脑袋随着琴声缓缓晃动着。
　　“很久之前我就想来云仙镇了，这次终于实现了。”林云朵掀眸，看着李津仰，“谢谢你，帮我实现这个愿望。”

　　李津仰扯起唇角，“我也想来，所以叫了大家。”

　　“品味真不错啊，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去那种科技发达的地方。”

　　他笑得痞坏：“可能审美和想法也被你传染了吧。”

　　“那我还真是荣幸啊。”林云朵深吸一口气。

　　琴声飘荡在每个人的心里，古镇也终于呈现至了尽头。一路上美食摊位不少，一通买买买后，几人凑在酒店房内，林云朵直直盯着两张拼接在一起的桌子，上面铺满了吃的，什么烤串炸鸡特产面条等，还有人手一杯的当地口味的奶茶。

　　“不是说只买一点吗，怎么这么多了？”她疑惑地眨眨眼。

　　熊燃拧开一瓶啤酒罐，豪爽地道：“哎呀，咱们五个人呢，别小瞧我，我一定会帮你们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在每人面前都摆了罐啤酒，林云朵“嘶”了声，望向李津仰，又看了看那罐酒，在一番思考后，伸手夺去。

　　“怎么，护食啊？”他慢摇摇地抬起眼皮看她。

　　林云朵撇唇，“你不能喝，上次是谁喝了有点就醉成那样？”

　　李津仰眼底是耐人寻味的笑，“我没醉啊，上次我清醒着呢。”

　　“嘴硬。”她将没收的酒藏在身后，瞪了他一眼。

　　“你仰哥哪儿哪儿都好，就是这酒品太差了。”胡以淮道。

　　“谁说我酒品差了？”李津仰闻听此言，直接拿起林云朵面前那罐一开，仰着头往嘴里灌，喉结上下滚动着，些许水珠从嘴角溢出，划过脖颈，跌入衣领。

　　胡以淮“啧”了声，将酒抢了过来，“神经病，又没人逼你喝。”

　　李津仰抹了把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林云朵。

　　她无奈地抿了抿唇，最后也跟了个“神经病”。

　　“太爽了，好想一辈子都过这样的生活啊。”叶霖咽下嘴里的五花肉，含糊不清地说，“和好朋友一起旅行，买一堆吃的一起吃，喝点酒，真的太特么爽了。”

　　“是啊。”林云朵轻笑。

　　熊燃：“以后咱们毕业了，挣钱了，想什么时候聚就什么时候聚。”

　　“你们想考哪所大学？”胡以淮问。

　　叶霖转了转眼珠子，答：“其实我没什么具体的目标，我这个成绩，哪儿要我我就去哪儿吧，当然去北京最好了。”

　　“我也想去北京。”胡以淮点着头。

　　熊燃咽下嘴里的冰可乐，“我就不用说了吧，可能随便读个省内的野鸡大专，回昌楠找份工作，这辈子就过去了。”

　　“哎呀，还有好几个月呢，你努把力也可以冲本科或者不错的大专的。”叶霖推搡了他一下，嘟囔着，

　　他挠了挠后脑勺，苦笑着：“欠了三年的东西，怎么能在几个月内补上啊。”

　　“怎么不可以？”林云朵看着熊燃，“只要你肯努力，为时不晚。”

　　熊燃叹了口气，点点头，将话头转过来：“那你俩呢，想去哪儿？”

　　林云朵眼睫微颤，偏头看了李津仰一眼，他靠在椅背上，朝她投来一道平静地目光。

　　“我也想去北京，去政法大学。”她看着李津仰，开口。

　　他“嗯”了声，“我也去北京。”

　　“可以啊，到时候咱们都北京见了。”胡以淮带动几人纷纷举起酒，“干杯，为我们的北京梦干杯！”
　　易拉罐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干杯！”
　　“Cheers！”

　　叶霖打开MP3，外放着《一路向北》。
　　「你转身向背侧脸还是很美」
　　「我用眼光去追竟听见你的泪」

　　......

　　到最后，桌上的餐食还真挺干净的，熊燃是这场大战的MVP。

　　“好了，都去睡觉吧，早上要起来看日出呢。”

　　叶霖和林云朵回了房，洗漱后躺在床上。
　　Q.Q提示音响起。

　　「李津仰：睡着了吗？」

　　「Falling7：没。你也睡不着？」

　　李津仰迅速回复：「这两人吵得我头疼。」

　　林云朵勾唇笑。
　　「Falling7：你把他们打晕，强制入睡。」

　　过了大概几分钟，他回复：
　　「打晕了，他们很老实。」

　　林云朵笑出声来，引得叶霖凑过来，却扑了个空。
　　“笑什么啊你？”

　　林云朵撇开眼神，“没事，刷到个好笑的段子。”

　　叶霖“啧啧”两声，“林云朵，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有秘密。”

　　林云朵刚想解释，却被下一句话噎住——
　　“你喜欢李津仰吗？”

　　她身体僵住，感觉呼吸窒了几秒。

　　叶霖揉了揉她的头，笑得邪恶，“好了，你这发应直接让我肯定了这个答案。”

　　“别乱说。”林云朵神色躲闪。

　　“这又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况且我觉得......”
　　叶霖顿了一下，继续道：“他也喜欢你。”

　　林云朵愣怔，摇摇头：“不会吧，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的第六感很准，他对你的偏心都偏到太平洋去了。”叶霖弹了下舌，“他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就你这个当事人看不出来。”

　　听见这话，林云朵眼眸沉垂，心脏都在发紧。
　　偏心么。
　　他真的喜欢她吗？
　　她有些相信，但又不敢信。

　　李津仰这个人，单用美好来形容，是不贴切的。他轻飘飘地站在那儿熠熠生辉，却又像一阵随时会挥去的长风，无法触碰。

　　偏爱这个词于她而言，太过沉重。
　　这是她从未拥有过，也从未奢求过得一个词。可如今，她似乎真的在那个比夏天更炽热的少年面前，得到了这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开始贪心，想要索求更多。
　　幸福是留给知足的人的，可她凭什么知足。

　　藏在身后阴影里的阴暗面慢慢挪出脚步，向着明亮的地方前行着，她想占有，想私藏，想将所有的好都收进自己的心底，无人能觊觎。

　　她真的好坏，好坏。

　　——

　　*-你是风，那我想做蓝天，永远包裹着你，庇佑着你，从此再也不会离开你。

　　——Falling7
　　2007.12.16 00: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