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机云朵》郁折桉

25、坠机 他有了喜欢

　　「Just take this heart of me.You had every part of me.I'll be fine I promise」

　　（拿走我的心吧 你占有了我的全部 我会好好的我保证）

　　——Winona Oak《Piano in the Sky》

　　*

　　月考的分出来了，理科第一依旧蝉联霸榜，林云朵险胜孟栖语三分，再次位于年级第一，且数学考到了107分。

　　她想起来孟栖语那副不服输又傲娇的模样，对着她讲“我们这次就差三分，下次我一定会赢你”诸如此类的话。林云朵不知为何，看见浑身带刺又假装淑女的孟栖语，听见她说的话，便想笑。
　　不是任何恶意的嘲笑，而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这女孩单纯傲娇得好玩。

　　林云朵趴在床上，侧头去看桌上亮晶晶的水晶球，她伸手捞过来，将它贴在眼前，冰凉的温度让她的脸有点发疼。
　　她又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柜前，抽出那本压在下面的《罪与罚》，摊开，金灿的奖牌被夹在书中，十分耀眼。许昭岚喜欢收拾家里，包括林云朵的卧室。所以林云朵于许昭岚前，几乎没有秘密。

　　如今她终于有了一个秘密，一个被藏在书柜最底下的秘密。
　　这是她最后的秘密。
　　她会好好地藏好，藏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林云朵坐在桌前发愣，清醒过来后，开始写李津仰给她布置的作业。
　　不得不说，他真的很有当老师的潜力，把题讲得明明白白，又能教会她简单又清晰的技巧，从此她做题换了思路，跟着他的方法一步步成长，那几道大题，她已经会做前两问了。

　　来到时光书屋，外婆依旧躺在那躺椅上，手里握着一本书，见林云朵来，又赶紧起身，脸上是慈祥又和蔼的笑。
　　“云朵啊，你数学进步了十几分，看来你和小仰在学习上很合得来啊。”

　　林云朵挠了挠后脑勺，轻勾着一抹笑，“是啊，我们李大学神讲题可厉害了。”

　　外婆走到收银台前，抽屉“唰”地一下，被拉出，她将一条红绳手链展示在林云朵面前。
　　“这是婆婆给你去扶远寺求的平安绳，你戴上看看。”说着，她便给林云朵戴在手腕上。

　　“这真的有用吗，不是迷信吧？”

　　外婆“嘘”了一声，“如果你足够信它，那么它就是有灵气的。”

　　望着手腕上的红绳，林云朵忽地想起一件事。她上了楼，李津仰已经坐在那，一脸平静地等着她过来。

　　林云朵坐下，视线低垂，眼里是少年手腕上的那块黑色手表。

　　“这块手表对你来说很重要吗？”她问。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感受到他有那么一瞬的低落。

　　李津仰淡淡地开口：“嗯，我爸的东西。”

　　林云朵微微瞪眼，“那你放心借给我？”

　　随后她听见他说：“不是要互相敞开心扉吗，你已经为我敞开了，我很高兴能做接收你秘密的对象，所以我觉得我也该信任你。”

　　玻璃窗被关上，却仍有簌簌风声灌入室内。林云朵在秋风呼啸的那一刻，心猛地一震。
　　她的眉眼沉垂，又抬起眼对上他的眼。
　　“那我们这算是交换秘密了？”她看着他。

　　李津仰淡笑：“算是吧。”
　　林云朵“哦”了一声。

　　话锋转移，她眼底漾着期待的光色，“我数学进步了十五分，所以，我的奖励呢?”

　　她看见少年慢悠悠地从书包里取出两本书，是习题册，他将书推至她面前，笑意盈盈。

　　“？”她露出一个震惊又疑惑的表情，“这就是我的奖励？”

　　李津仰饶有玩味地笑笑：“是啊。”

　　“……”林云朵憋嘴看着他，“李老师，要不这奖励您自己留着吧，谢谢您的好意。”

　　少年捋了捋黑发，一脸不羁的样子，像是他成功捉弄她后外敞的愉悦。

　　“逗你的。”他说着，伸手去掏书包，拽出来一个Hello Kitty公仔，摆在她面前。
　　“这是这次的奖励，继续努力吧，林云朵同学。”

　　林云朵感觉一股暖流涌上了她的大脑。她拿起公仔，一触摸便会发觉质量比大街小巷精品店卖的娃娃好太多了。Hello Kitty穿着一条小裙子，身上的吊牌还没拆，印着一堆日语，一看就知道是日本那边的正版。
　　她抬眼，神色惊讶。
　　“很贵吧，买这个干什么。”

　　李津仰笑着：“你的进步给我带来了成就感，所以我也要回馈你。”

　　林云朵疑惑：“你不是说，成就感是学费吗？”

　　她听见他无所谓地道：“情绪价值这种东西，比物质价值贵重多了，你带给我的情绪价值已经大于我们的学费了，这是你应该得到的。”

　　他盯着她，继续补了一句：“所以，这个奖励你喜欢吗？”

　　林云朵眼睫沉垂，又鼓足勇气同他对视，眼里含着笑，“喜欢，谢谢老师。”

　　-

　　结束后，两人一同走在回家的路上，头顶的暖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这个巷子很像林云朵在明槐爱走的那条路，她喜欢戴着耳机，里面播放着杨千嬅，跟着旋律散着步。

　　林云朵忽地想起来，李津仰也是明槐转来的，之前只是浅浅地问了他，得知他是明槐三中的。

　　“我好像都忘记问你了，你为什么放着明三不读，转到昌楠来？”她看向他。

　　李津仰看着前行的路，只是唇角轻撇一下，淡淡道：“家里的一些原因。”
　　林云朵“哦”了声，他不细讲，她也就识趣地不继续追问。

　　走到李津仰家附近时，前方拐弯处出现一道身影，女人的目光眺过来，叫着李津仰的名字。

　　“妈。”李津仰道。

　　李母手里提着超市的塑料袋，朝他们走来。女人身形挺立，光是站在那儿，一身普通的穿着，也遮掩不了她周身温婉的气质，像是一潭清水，紧致的脸上温和的笑意明晃晃地撞入林云朵的眼底。
　　只一眼便知，李津仰遗传了谁的五官。
　　怪不得帅。

　　“阿姨好。”林云朵乖乖地喊人。

　　李母笑盈盈地看着她，声音也同外貌般轻柔：“你好呀，你是云朵吧？”

　　林云朵点点头，“您认识我？”

　　“我知道，你是凌姨的外孙女。”李母看向李津仰，“我们小仰也有提起你呢。”

　　听见这话，李津仰皱眉，摸了摸后颈，眼神飘忽，“妈，你别乱说。”

　　“好好好，我不说。”她轻笑，“云朵，去我们家吃饭吧。”

　　“谢谢好意了，但是我得回家，阿姨......”林云朵习惯性地拒绝。

　　李母身子前倾，温柔地笑着：“我跟你妈妈还有外婆说一声，今晚去我们家吃，正好菜做多了，你来了刚好。”她朝李津仰使了个眼色，“是吧，小仰？”

　　少年呼了口气，看向林云朵，“走吧，去我们家吃。”

　　林云朵微露为难的表情，但最终犹豫地点着头，跟母子俩走了。
　　她平日不太习惯跟别人的家长相处，并且这是她第一次接触李津仰的家人，难免会有些紧张。

　　脚步停在三楼，钥匙的碰撞声清脆一响，映入眼帘的室内叫人眼前一亮。这个小区也不算新，楼房外表斑驳着时间的痕迹，但房内与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李家的装修温馨，放眼望去处处干净整洁，色调纯白与浅绿交织，阳台上还摆满了绿意盎然的花草。
　　原来这就是李津仰的家，他平日里生活的地方。

　　林云朵感到一阵新奇，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大概就是她成功地闯入了他的世界，为此有些幸运、沾沾自喜，当然随之而来的也有着紧张。跟着李母换好鞋后，她在沙发上坐下。

　　“李津仰，进来帮忙。”李母叫着。
　　“来了。”
　　林云朵也起身跟去，虽然她不会做饭，但干坐在那儿有些无地自容。
　　“云朵，你去坐着，一会儿就好了。”李母捏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出厨房。

　　不一会儿，李津仰将饭菜端上桌，三人坐下。

　　桌上的糖醋排骨色泽美润，林云朵尝了一块后，味觉告诉她，这道菜是李津仰做的。

　　“云朵，阿姨做饭很一般，你别嫌弃哈。”李母看向林云朵，脸上依旧是温柔的笑。

　　林云朵摇摇头，迅速道：“怎么会，特别特别好吃，辛苦阿姨了。”

　　身旁的李津仰掀起眼皮,偏头看她，“那我呢？”

　　她转了转眼珠，“比阿姨的手艺逊色一点，还是给你打个好评吧。”

　　李津仰脸上露出些许失望，感叹着：“这样啊，我觉得我的手艺比我妈好太多了。”

　　李母敲了一下他的头，“你小子。不过我的厨艺也是跟小仰学的，以前我只能做些小菜呢。”

　　他轻勾唇，无所谓又懒散地笑着，没有说话。

　　“云朵，李津仰之前还提起你呢，说你很优秀很坚强......”

　　李母的话语还未尽，便被李津仰打断：“妈，你别说了，我哪有说过这些。”

　　林云朵回眸去看他，看见了他开始不受控泛红着的耳根。

　　她抿了抿唇，在心底里笑着，一脸天真好奇地问：“真的吗，原来我在你眼里这么优秀呢。”

　　“别听我妈乱说。”他回避了她的目光，埋头继续吃饭，咽下一口米饭后，又轻声道，“不过这句话的确是真的。”
　　听见他的补充，林云朵握着筷子的手顿住，强压着上扬的嘴角。
　　“那，谢谢你。”

　　李母坐在对面，时限内的情绪皆被她看清，她眼里是异样的笑意，轻笑一声后，给林云朵夹了块排骨。

　　饭后，李母又拉着林云朵的手，又聊了几句，随后让李津仰送她回家。

　　两人步伐缓慢，像是真的在温热的路灯下无目的地漫游着。林云朵很喜欢这种感觉。

　　李津仰深吸一口气，打破沉默：“其实在我爸去世前，我妈一直都不擅长做饭，只会下点面条或者炒个番茄鸡蛋，后来她一个人支撑起了这个家，也终于学会了自己做饭。”

　　林云朵微垂着头，长睫微遮她的眸光。
　　“你妈妈真的很温暖，我也想成为这样美好的人。”

　　怪不得李津仰也那么地好。
　　她忽地想起之前对李津仰家庭的猜测，认为他一定是出自幸福的家庭，所以才能生长得那么骄傲肆意，明朗恣意。
　　果然，他原本就是在幸福健康的家里长大，可是后来没有了父亲的身影，但母子俩依旧笑着面对生活。

　　“怎么，觉得自己不够美好？”李津仰看着她。

　　林云朵轻蹙眉头，望向天际，惘然又恍惚。

　　李津仰叹了口气，“林云朵，你对自己的定位怎么一直错位？”
　　“嗯？”
　　“不要总是否定自己，你也是美好的人。”他漆黑的眼眸深邃里透着些许真挚。

　　林云朵咬了咬下唇。
　　“其实我......也很佩服你。”

　　他玩笑似地挑眉，“佩服我哪里？”

　　她犹豫着，有些语无伦次：“我觉得你很乐观，好像对生活充满热爱，从来没有坏情绪似的，我就跟你有些大相径庭了。”

　　小区内宁静沉寂，他们耳边似乎只能听见些许风声，以及彼此的肺腑之言。

　　“林云朵，我是人，当然也会有坏情绪，也不是一直保持乐观。”李津仰淡淡地说着，脸色平静，“从前有段时间，大概是在明槐读高一的时候吧，我一直处于低谷期。但后来也想明白了，我妈那么柔软的人，我得振作起来，保护她。”

　　“至于热爱生活，我觉得人总得往前走，不要被困在原来的枷锁里，我觉得自己有双能发现美的眼睛，就比如我刚刚说的，你是个美好的人。”

　　他收敛着神色，云淡风轻地看着林云朵，她想仔细看清他的情绪，可他的眼像是同夜色帷幕融合一体，晦暗、模糊，叫人看不真切。

　　林云朵安静地听完他的这番话，感觉心脏抽疼了一下。
　　“是啊，你真是有一双能发现美的眼睛。”她轻声道。

　　他说她也是个美好的人。
　　在满身淤泥、狼狈不堪中，他竟也能从她落魄的身上捕捉到美好。

　　林云朵站在楼底下，朝李津仰挥挥手。
　　“明天见。”她笑得莞尔。

　　少年站在路灯下，周身发光。
　　“再见。”

　　-

　　铁门又“吱呀”着被推开，李津仰将钥匙甩在鞋柜上，换好鞋后，他朝那道投来的目光瞥去，母亲正坐在沙发上，一副打趣的样子。

　　李津仰刚想回房，却被母亲叫住。

　　“坐过来。”母亲开口。
　　他走到她跟前坐下，“怎么了？”

　　母亲脸上浮现出玩味的笑，眼神却犀利着，仿佛能够洞穿人心，将一切情绪剥开，看得清清楚楚。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了？”她扬了扬眉，“是云朵吧？”

　　李津仰整个人僵住，眼神往外漂浮。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在片刻的思考后，他正视着母亲的眼，呼了口气。
　　“我好像的确有喜欢的女孩了。”

　　母亲笑得开朗：“我就知道，李津仰，吃饭时，你能感觉到你的耳朵红得滴血吗？”

　　李津仰微垂着眼，唇角勾着羞涩的弧度，“有吗？”

　　“云朵是个很好很有内涵的孩子，你喜欢她，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母亲眼色温和，循循善诱，“只是你们还是学生，不能早恋，等高考后，你直接去追人家吧。”

　　“……”

　　李津仰轻咳两声，“行，听你的。我回房了。”

　　坐在桌前，他有些心神游离。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迷你的小本子，摁动笔帽后，翻到最新的那一页，在右下角画了一个小人儿。他翻动了留下痕迹的纸页，小人儿的动作在翻页中流畅地改变，像是一段动画。

　　——

　　我好像在一点一点地闯进他的生活了，我们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近了，呼吸也是，心也是。我想离他近点，再近点。从此，你的世界里将留下我的痕迹，挥之不去。

　　——Falling7
　　2007.11.7 2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