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坠机 花往下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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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将会老去希望你会觉得满意我没有对不起那个十五岁的自己」
——刘若英《继续-给十五岁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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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朵难得睡了个好觉。长期的神经衰弱让她的睡眠质量变差，不是嗜睡，就是被各种画面清晰的噩梦缠身。
近几天她学习状态比刚开学那会儿好了不少，算是能学进去了，课上睡觉频率也低了。
她提着袋面包迈入教学楼，整个人还处于神游状态，余光却注意到一些朝她投来的目光，她疑惑地皱了皱眉。
走进班里，许多双眼睛都略带打量地盯着她，又很快挪开。
林云朵在座位上坐下，环视一圈，同叶霖对视。
“怎么了？”
叶霖咬了咬下唇，同后桌的熊燃对上一眼，随后开口：“云朵，你看年级群和贴吧没？”
林云朵摇摇头。
“有人在里面说你，挺多人都看见了。”
年级群早就被她开了消息免打扰，昌中的贴吧她也很少逛，这下她躲在桌下，点开翻了翻聊天记录，越翻心底那团火烧得越烈。
“你们记得是谁先开始发的吗？”她问。
叶霖打开手机，调出来截图给她:“是这个账号在贴吧上发的。”
林云朵定睛一看——
发帖人：半夏微凉
【有人知道高三八班的转校生为什么转回来吗？我知道。】
【我有明槐那边的人脉，说她是在学校犯了事被处分，处分好几次后就被开除了，所以才转到昌中。至于具体处分原因我就不多说了，跟人品家教有关，大家自行猜测。】
底下的评论有上百条，看得林云朵眼花缭乱。
说她私生活混乱的，说她是小偷的，甚至有人说她是怀孕被学校开除回老家堕胎的，因为好像见到过她去医院。
她无声地笑着，有些惊讶，又有些无力。
“女王，你相信吗？”
“我肯定不信啊，信这个不如信我能考年级第一，”叶霖“啧”了声，揉着林云朵的肩膀，“没事云朵，我们去找这个账号对峙，或者发个澄清吧。”
熊燃：“我还是信女王可以考年级第一吧！”
林云朵淡笑一声，“我这个受害者为什么要澄清，该澄清的是他们才对。”
她存下了发帖人的资料信息，但这是一个空白的小号，并不能看出什么。
她想起在明槐读书时也遇见过这般情形，莫须有的事情被造谣者捏造传播，言语的杀伤力远比人类的想象更为暴.力，谣言被无限修改形状、放大，最后墙倒众人推，在无数张嘴与恶意的偏见前，不论你是否是那个坏人，但在人们眼里，你就已经是了。
换作从前的林云朵，她会为这些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情绪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气球，被众人的牵引线牵着走。
甚至还能反思到自己身上，给自己挑刺，向指责她的人道歉。
但今时还同往日吗？
林云朵翘起腿，慢悠悠地打着字：
【本人林云朵，对有关我自己的事情很好奇。】
【我大概是失忆了吧，忘记自己做过这么多恶事。@半夏微凉，你是哪位，你的人脉又是我身边的哪位？麻烦报上大名和身份证号码，我找TA治治失忆。】
她关上手机，开始在早读铃声下吃起早饭。
“帅死了云朵，我来给你冲锋陷阵了。”叶霖抱着手机在帖子下连评好几条，后面的熊燃也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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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朵如此直接的行为让许多人噤了声，但也有人仍旧坚持抨击她，不知是否是发帖人的狗腿子。
晚自习下课铃打响，林云朵收拾着书包，朝叶霖道：“走吧，回家。”
“你今天自己回去吧，云朵，我有事。”她匆匆撂下一句话，便飞速撤离教室，身后还跟着熊燃和蒋棋。
林云朵疑惑地眯了眯眼，收拾好书包也出了教室。下到一楼，她刚要出教学楼的脚步顿住，随后朝走廊尽头走去。一班门口陆陆续续走出学生，她垂着眼，当不经意地路过，微微偏头，目光投至室内。
只一眼，准确锁定目标。
李津仰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看着书，修长的手指正转着笔，然后在书上写了些什么。
林云朵在心里感叹，不愧是学神，下了课还这么努力。
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她徘徊在一班门外，时不时往里面瞟一眼。
终于，里面的少年开始收拾书包，她迅速地跑上楼梯，抬手捋了下额前的碎发，算准时间从楼梯上走下来。
如果说，宿命感可以人为创造。
三。
二。
一。
经过门口那刻，肩膀相擦，体温融合。
她抬眼笑笑，“好巧。”
李津仰道：“是挺巧啊，林云朵同学。”
两人走在一起，放在相撞的肩膀之间，此刻拉开了一段距离。
林云朵瞥他一眼，“你也一个人回家吗？”
“嗯。”
她“哦”了一声，没再开口，尾音消融在漆黑的迷夜里。教学楼未关闭的白炽灯光透过窗户映在操场上，冷白的色调为人们披上一层朦胧的轻纱。
“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李津仰忽地开口。
“啊？”林云朵没反应过来。
轻缓的声线落在她的耳边，带着柔和的笑意：“你不是在吗？”
她瞳孔微颤，咬住下唇，强行压住嘴角，“那我们也不一定顺路。”
“顺路。”李津仰看向她，“你家在南城大道，对吧？”
林云朵愣了一下，嘟囔着：“婆婆怎么什么都告诉你。”
“我之前送过她去你家。”
“那你还知道什么......和我有关的事情？”她眼神飘忽，看上去云淡风轻地问出这个问题。
而只有她能听见自己血液沸腾的声音。
李津仰陷入思考，缓缓开口：“其实也没有多少。”
“那看来你应该不太了解我。”林云朵淡笑。
喧闹的人声充斥着校园，将孤独的夜点燃。
冗杂的背景板里，她听见他深吸一口气，话语悠长懒散，模糊得像一场梦境——
“来日方长啊，林云朵同学。”
林云朵听见自己低声呢喃，轻飘飘地似乎抓不住。
“嗯，来日方长。”
即将进入九月底，温度也跟着时间推进降了下来。一阵初秋的晚风抚过她的脸庞，惹得她打了个寒颤，抬手摸了摸自己光在外面的手臂，指尖也泛着凉意。
身旁少年余光定格，“冷吗？”
“有点，降温好快。”
他将搭在手臂上的校服外套递给她。她抬眼同他对视，嘴唇微张，最后道出犹豫中胜出的答案：“那谢谢了。”
她接过，将外套套在身上，松松垮垮的，那道熟悉的清新香味包裹着她的全身，将手揣入兜内，似乎还能感受到他的余温。
他用的到底是什么牌子的洗衣液呢？
森林气息，雪松红茶，是他的气息。
恍惚中，前方传来几道争执的声音。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那俩号是你们吗，同学，下次干坏事前请好好检查一下账号，不要再这么蠢了。”叶霖抱着臂，对着眼前两个女生道，而她身旁站着的是熊燃和蒋棋。
“是啊，劝你们赶紧删掉评论给林云朵道歉，否则我们可不是今天这副好说话的模样了。”熊燃附和着。
其中一个女生狠狠地盯着几人，呼吸急促，“行，删就删。”
“记得叫你的小姐妹们都删除，重新做人哈。”叶霖打了个哈欠，“耗这么久，真浪费我的睡觉时间。”
林云朵指尖嵌入掌心，眼角发酸。
她和李津仰朝他们走过去，开口：“叶霖。”
叶霖三人回头，呆愣了几秒，随后互相对视一眼。
“云朵，你怎么这么晚才出来？”她视线又落在李津仰身上，“还有你。”
林云朵眼底滚烫，一丝泪水漫出眼眶，她嘴唇微微颤抖，扬起一抹弧度。
“谢谢你们帮我说话。”
叶霖赶紧上前抱住她，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哎哟小妞，你跟我们还分什么你我呀，不准哭了。”
“那还是谢谢。”林云朵笑出声，伴着泛滥的眼泪。
“哎呀林云朵，再说个谢谢我们兄弟都没得做了。”蒋棋打趣着。
身后那两个女生趁此时开溜，却被熊燃一声“站住”绊住了脚。
“让你们走了吗，过来跟林云朵道歉。”
那女生气鼓鼓地转过身来，眼神里蕴含着怒火，看向林云朵：“对不起，行了吧。”
“大点声，什么态度，声音还没你蒋棋哥呼噜声大！”熊燃“啧”了一声。
那两个女生见状，身体僵住，深吸一口气，还是朝林云朵道了个对不起，语气还算诚恳。
熊燃冷脸时挺有压迫感的，一米九的大高个，身上肌肉结实，看上去就不好惹。
“行。”林云朵撇了撇嘴。
蒋棋笑嘻嘻地：“林云朵，咱们这儿五个人，一起去吃烧烤吧。”
“吃什么吃，你忘了要去干什么了吗？”叶霖咬牙切齿，冲他们俩使了使眼色，最后目光撇向林云朵身上宽大的外套。
“我有什么事儿？”蒋棋凑过来，却被熊燃一把抓住，狠狠捏了一下腰，疼得他直叫。
熊燃挥了挥手，拽着蒋棋，“我们俩走了，886。”
叶霖冲林云朵神秘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也走了，祝你们拥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林云朵怔在原地，对上李津仰似笑非笑的眼。
“走吧。”她苦笑两声。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路灯将影子拉得修长。林云朵深呼吸，周身萦绕的清新气息钻入她的鼻腔，莫名带来一股安全感。
“你有没有听到一些关于我的议论？”她问。
“有听说。”
林云朵攥紧书包带，小心翼翼地启唇：“那你信吗？”
李津仰侧过脸来看向她，眼底是看不真切的情绪。
“不信。”
“这么相信我啊？”她弯眸。
他懒散地伸了个懒腰，“你难过吗？”
林云朵愣了一下，心底的五味杂陈泛着酸苦。她摇了摇头，又点了下头，也不知自己心中到底何想。
“难过应该是有一点的吧，但是我现在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她轻轻道。
“以前很在意吗？”李津仰问。
林云朵神色淡然，似是回望，又似是释然。
“以前很在意，在意到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低垂着头，盯着自己前行的步伐，“但现在好很多了，别人的想法关我屁事。”
她听见身旁少年轻笑。
“很厉害啊，看来你一点点地变强大了。”
林云朵眨了眨眼。
时至今日，她依旧没有读懂他真实的意思，是反讽，还是真的在夸奖她？
平时桀骜不驯的人，也会流露真情吗？
“对啊，我就是见识到自己的厉害了，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李津仰突然停下脚步，她疑惑地转头。他凑近她一步，抬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她的头顶。
突如其来的酥麻如电流般，从头顶贯彻整个身体。
“怎么了？”
他摊手，是一片花瓣。
“谢谢。”林云朵没敢看他。
巷子里寂静无声，两人的脚步声彼此听得清清楚楚。
“林云朵。”李津仰忽然开口。
“嗯？”
“花会往下掉落，但你会一直往上走。”他眉眼莞尔，眼底像是沁了水，融着赤诚平静。
林云朵眼前一片朦胧，陷入恍惚。
花会掉落，她往上走。
那是一句真心实意的，带着真诚气息的话语。
她终于感觉到了。
她扬唇，暖色灯光映在她的眼眸里，像通透的玻璃珠，噙着晶莹的泪花。
“嗯，我会一直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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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津仰将她送到小区门口后便离开了，她这才知道他就住隔壁小区。他高中时才转到昌楠来，以前没见过的确很正常。
只是她还没问过，他到底是哪里人。
钥匙入孔，打开门，许昭岚正好从卧室里出来，蹑手蹑脚地关好门，是林煜终于睡着了。
林云朵将包放下，听见许昭岚问：“你身上衣服是谁的，这么大？”
她愣住。衣服忘记还给李津仰了。
“我同学的，有点冷，就找他借了一件。”
“是男生的吧。”许昭岚皱起眉头，严肃地盯着她，“你不能借女生的吗，找男生借衣服，你在早恋吗？”
“我没有。”林云朵咬紧牙关，“我只是路上偶遇到了，才借的。”
许昭岚没再开口，只是瞪她一眼后，去了洗手间。
林云朵深深叹了口气，回到房间。
母亲对她的一切都要尽数皆知，上到她的社交圈和未来发展，下到生活习惯，连她的衣服都要经过母亲的审美同意才能购买。许昭岚老说什么这衣服太成熟了，不适合你这个年纪穿，林云朵喜欢深色，也要被她说没一点青春朝气，让人穿那些五颜六色的衣服。
林云朵怨过许昭岚，怨她的控制欲太强，她几乎没有隐私，整日整夜喘不过气，怨她的爱太过深沉厚重。
曾经病入骨髓的林云朵整日抑郁，无精打采，简单一句话就可以让她动怒，她不知撒了多少气在许昭岚身上。
后来她不想怨了，也不忍心怨了。
许昭岚这半辈子太苦了。
她不能跟着外人一起欺负自己的母亲。
林云朵按了按自己的眼角，不让泪水溢出来。
她打开手机，犹豫着发出一条信息：
「Falling7:你到家了吗？」
李津仰回得很快：「嗯。」
「Falling7：衣服我洗好后带给你，谢谢你啦。」
「李津仰：没事。」
隔了几十秒，他发来一个表情包。
是一只歪着头的Hello Kitty。
林云朵笑，将手机捂在自己胸口，垂眼去看自己书包上挂着的Hello Kitty挂件。
——
*−云朵，切记要往上走。
人总是不由得想要靠近光源。
我想成为光源，跟他一样刺眼。
——Falling7
2007.9.1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