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我们被盖棺定论了[异能]》左右大人

14、相形见绌 “初中一开

　　“初中一开学，我就觉得很不同，”张麟月回忆起往昔，亲自看见的自己女儿的往事，她说：

　　“因为九诗的脸上有胎记，所以不认识她的新同学总是会嘲笑她，尤其是初中的小孩，刚刚对外表产生好奇，尽管这些小孩在之后会被九诗的内在美丽折服，但在一开始的确是这样的，九诗会被他们嘲笑……而那时候我敏锐地察觉到情况的不同，初中开学时，这嘲笑声格外大些，事出反常必有妖，于是我在班级里游荡，从后排到前排，从前排到讲台，从讲台又到后排，我发现了一个小姑娘，脸上和我的九诗一样，长着胎记。”

　　“其实有胎记的小姑娘是很显眼的，就比如我的女儿，很多人都是因为她脸上有胎记而知道她，又因为这种知道而仰慕她……你想想现在的那些明星，所谓黑红也是一种红法，先通过黑料打开知名度，再来一手或是展现实力或是表现善心，马上风评扭转，把市场玩弄于股掌之间……

　　“说回郑子弄，这孩子一开学就自己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我闺女的侧后方。你想啊，一个班上有两个脸上长着胎记的‘丑八怪’，嘲笑声不就乘了平方？她刘海很长，看起来是故意留的，我认为她是想要把自己的左脸全部挡住，不让别人看，因为她的胎记长在左脸，她对她的胎记很在意。”

　　张麟月说着举起右手，用右手拿左脸比划着，比划出一块很大的范围，从额头到眼眶再到鼻子，她说：“这么多年了，具体的细节我也记不清，但是只会比这大，不会比这小。”

　　“她总是低着头，不和别人说话也不互动。她总是穿着很旧的衣服，看起来像是我们小时候姐姐穿完妹妹穿，妹妹穿完小妹妹穿，小妹妹穿完弟弟穿的衣服，既不合身，也不好看，整个面料褪着色，红是粉的，黑是灰的。我看到她晦涩涩的，又想到我的闺女光亮亮的，我突然有些心疼，于是我多看了她几眼。

　　“谢枫你也上过学，你甚至给别人上过课，你知道开学之后的第一节课一般不会讲什么东西，往往是教室里的大家介绍介绍自己，老师点点名认识个眼熟。所以老师点了名，当点到我闺女时，我留心了那姑娘突然用很怪异的表情看我闺女，像是在看什么从来没见过的新东西。我闺女就坐在她的侧前面，我确定她看的就是我闺女。

　　“我当时心里就发了毛，我心想，这孩子会不会是心理变态，因为我闺女和她一样脸上有胎记却活得滋润想要我闺女的命？”

　　张麟月抱起双臂，假装出瑟瑟发抖的样子。谢枫知道她是夸张，于是接着问：“她跟踪你闺女？”

　　“对，所以她跟踪我闺女。你知道我闺女声音很好，当时差一点就去吃播音这碗饭了，只是自己很是犹豫。我是个无能为力的灵，所以叫你帮我给我闺女托个话，叫她去考广播学院，你不肯，结果她没往艺术方向靠。

　　“你埋没了我们祖国一名优秀的广播电视人才。”张麟月抱起手，看来直到现在她还是埋怨这事。谢枫看到她熟悉的哀怨眼神，回答道：

　　“你真以为我一个陌生男人能劝一个小姑娘当主持人去？诶，说起主持人，我要问你，你闺女初中当过主持人吗？”

　　“当然，我闺女初中当过主持人，大大小小的晚会都是她主持，她一上台，观众的呼声一直大，凡是需要主持人的时候，老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的九诗，我的九诗做什么都出色。”张麟月一脸骄傲，她继续说：“但是那孩子就是在这时候跟踪我的九诗的，在她看到和舞台像好朋友的九诗主持一台晚会之后，她开始跟踪我的九诗。”

　　张麟月嘴一停，开始卖关子，她从墓碑上熟练地跳下来，看着谢枫想知道的眼神，她说：“你不会要以为我会很讨厌她吧？我不会的，让我讨厌的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但是这个姑娘我有些记不清了，在她的身上我没有感受到任何恶意。”

　　“她是骑单车上下学的，我的九诗也是。但是她的家的方向和我的九诗截然相反，所以当她偷偷摸摸骑着个破旧的红色自行车跟着我的九诗的小粉红到了分岔路口时，我就知道她要跟踪我的九诗了，这是一种我引以为傲的直觉，就像我引以为傲的九诗一样。”

　　“她跟在我九诗的后面十米左右，一直保持着这个距离，不远不近，路过了一个红绿灯，她趁着绿灯消失的前几秒赶快踩脚踏，赶了上来。放学了，满街都是人，她一路骑一路有人回头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但是她不理会，我估计她是习惯了。

　　“我的九诗路过一个卖麻辣烫的小吃摊，向老板买了一个小杯面，被她看到了，她也学着九诗向老板买了个小杯面，我听到她有样学样地对老板说：

　　‘老板，我也要刚刚那个人一样的小杯面，我要加辣椒。’

　　她说的那个人就是我的九诗，我意外地发现她的声音也很好听，清脆有生气，也像我的九诗。最后，她看到我的九诗到家了，她看着我的九诗停好自行车，一直照顾九诗的小姨迎出来想要接过九诗的书包，被九诗拒绝，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时，她回了头。

　　“她下了车，把车头一转，又一个人回了家。她之后再也没有跟踪过九诗，这是唯一的一次。她之后也没有对九诗做什么奇怪的事，她甚至没有主动和九诗说过话，于是这件事我没有放在心上。

　　“其实我还挺心疼她的，听说她的父母对她都不上心，她又是一个生来与众不同的孩子，她需要加倍的关心和爱护，而不是放任她自己成长，像一棵长在谷底的小树苗。”

　　“看来她一直模仿杜九诗做过的事？”待张麟月说完，谢枫迫不及待问：“这样的话，我的猜想是没有错的……”

　　“是的，她一直模仿着我的女儿，我想，如果她能一直模仿下去，她也能活得很出色的。”张麟月说。

　　“对，你说对了，她开始模仿你的女儿，高一时，她进了广播站，当主持人，她开始活得很出色，成绩好，人缘好，什么都好，”谢枫回答，“哦，她还爱笑。”

　　“啊！”张麟月听到子弄过得好起来，她也展开笑脸，眼睛一闪一闪地问谢枫：“真的吗？你说她变得有笑容是真的吗？”

　　“是真的，但是她没有坚持到最后。”谢枫说，脸上带着惋惜。张麟月的笑意凝水般止住，她急切地问：“为什么呢？”

　　“我想你已经知道了。”谢枫抬手看了眼表，他说：

　　“综艺里的模仿者在本尊面前总是表现不好，这不是因为他们的模仿能力突然倒退了，而是自己的内心有了魔障。”

　　谢枫说着闭了嘴，再说下去就是这样，一直说下去也只能这样，点到为止。

　　张麟月皱起眉来，她和谢枫一起沉默。良久，张麟月开口，她说：“我的九诗在高二时转到了子弄的高中，子弄所在的班，这让子弄在九诗面前模仿不下去了。”

　　谢枫点头，说：“在本人面前，她再没有模仿下去的勇气。”

　　“那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张麟月叹了口气，问谢枫。

　　“那孩子最近事业发展得也不错，她和人一起画了个漫画，事业如火如荼，也不再像以前那么阴沉。”谢枫想起昨晚电视里那名嘴讲的话，这漫画火到人尽皆知的程度。

　　“变开朗些了就好，有自己的事业也能帮助她变得开朗些。你告诉我她现在在哪，我想去看看她。”张麟月对谢枫说。她看到谢枫摊手道：

　　“我也不太知道她现在在哪。不过你也别多想，这件事我会看着。”

　　清晨的水汽已经蒸发得差不多了，天渐渐变蓝，从紫蓝变成了天蓝，墓园里排列的整整齐齐的方块地看起来也暖和，这都是太阳晒的。

　　“天上的太阳变热了，时间不早，墓园人该多起来，我该走了。”谢枫移了脚步，他走到隔壁的墓碑旁，敲了敲那墓碑的顶，他对这刻着‘子谢枫泣立’字的墓碑说：

　　“走之前，最后的时间还是要看看我们家老头，别生气了，出来吧，知道你抽不惯贵的，给你带了包五块两毛二的利群……闹脾气不肯出来？呐，烟给你插坟头上了，燃尽前记得出来闻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