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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东施效颦 原来所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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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澜是个很好的女孩。
柯佳圆一直都知道这一点。
她是好好学习名列前茅的班长,但绝不是死读书的书呆子,也同时是动漫和游戏的爱好者,常常能和各路人打成一片。
无论对方在谈及什么样的话题,只要她想,就一定能很熟练地融进去。
如果她不想。
她在你说话时会静静地听你倒着苦水,她真诚的表情会让你觉得,安澜就是那个在你受到欺负时会第一个暴跳如雷地跳出来,要找对方讨个说法的拔刀相助的朋友。
她是个有魔力的人。
所有人都很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包括当时神经大条却又心思细腻的柯佳圆。
而且,她还生得很好看。
高个子的安澜扎着低低的马尾,戴着轻薄的眼镜盖不住她丹凤眼的眉角,低低的颧骨让她的脸型格外小巧流畅,她的长相有着典型江南女子的温婉,淡淡地像一幅画,是雨中的烟柳,是长桥的涟漪。
“桂圆,你今天扎麻花辫好可爱。”
她从不吝啬对其他女生真诚的赞美。
这样的赞美,让受宠若惊的柯佳圆将她的长发,连绑了一个月的麻花辫。
记得每每晚上睡觉前拆开的时,都卷的像波浪。
但一想到安澜所说的“可爱”,柯佳圆的心里翻卷起了一样的波浪。
她的赞美,比申立清的更有说服力。
青春总是对这样的女孩格外优待一些,她们不长痘痘,皮肤白净不长过重的汗毛,可以肆意地穿着短袖短裤。
但是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青春唯一给她们留下身体上的痕迹,那大概率就是痛经。
那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本应是体锻课。
因去摘牙套而提前回到班上的柯佳圆发现了趴在桌子上的安澜,给她冲了一大杯红糖姜茶。
虚弱的安澜想要接过那杯滚热的姜茶。
看见安澜惨白脸色的一瞬间,柯佳圆的心漏了一拍。
即使是难受痛经,她也真好看。
她知道在这样的时刻,她脑子里不该出现这样奇怪的想法。
柯佳圆可以在生理期连炫三根冰淇淋,并且毫不顾忌地蹦蹦跳跳。
这是青春期对她唯一的偏爱。
代价是赐予她过重的体毛,让夏天穿短袖短裤的她遮遮掩掩。
她其实也很想痛经,这样病态可怕的想法,只在她的脑中闪了一次。
她想象着自己的额头上冒着冷汗,像安澜一样我见犹怜地趴伏在桌子上奄奄一息。
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女主突如其来的生病,是男女主之间升温最好的戏码。
当然,东施效颦,她知道这四个字怎么写。
“要不要我带你去医务室。”
柯佳圆的话还没说完,安澜没抓住那杯滚烫的姜茶,她无力地捂着肚子倒在桌子上。
保温杯里的沸水像瀑布一样滚到了柯佳圆的大腿上,或许是太突然,连疼痛也悄无声息。
“班长,班长你没事吧!”
喊完这一句,柯佳圆的大腿处传来剧烈的灼热感,她这才意识到,她也得去趟医务室了。
“她怎么了?”抱着一沓数学卷子的白期显然没去上体锻课,他从前门进来时看到这一幕,匆匆忙忙地走到她俩面前。
“不太好,你快带她去医务室。”柯佳圆捂着大腿,咬紧牙关地说着。
白期弯下腰:“行,你帮我把她背到我背上。”
“她怎么了,低血糖吗?”申立清手里拿着装着晚饭豆沙包的塑料袋,一个箭步走到他们三人附近。
柯佳圆替安澜解释道:“不是,你等会和校医讲清楚,她是生理期痛成这样的。”
其实她并不是很想在男生面前说安澜是因为生理期才痛成这样,这群男生对生理期的知识一知半解却总是想在这方面逞能显摆。
比如“多喝热水。”
要是热水有用的话,七度空间真该和热水壶出个联名款。
但是柯佳圆又怕校医搞半天搞不懂病因,重复地叮嘱道:“……生理期”
空耳大师申立清以为柯佳圆在喊他,他有些迷茫地望着柯佳圆。
“老白你行不行啊?”她焦急地扶着安澜,感觉到笨手笨脚的白期始终都没有要出发的意思。
忘了说了,172的安澜和老白一样高。
“我来背她吧。”申立清察觉到了白期的逞强,他把手中的豆沙包放在了安澜桌子上。
白期不知怎的,越是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越用一种很冷的语气拒绝着正当的帮忙:“不用,已经好了。”
“这种时刻你别逞强行吗?”申立清明显有些生气地看着白期。
当初不解他奇怪的举动,柯佳圆也是毕业后从刘明那里得到关于白期的消息,才知道,白期暗恋安澜。
虽然大一时候表白失败了。
有了白期这样的前车之鉴,柯佳圆才没做后事之师。
“别吵了,你俩一起带她去吧。老白背着,申……”
她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申立清。
这三个字滚烫地很难说出口。
纠结一通后,她才回过神来说道:
“副班长。”
“副班长你在后面扶着班长。”
上午的语文课刚刚复习到了修辞,敏感的柯佳圆意识到,她这句话用了好像什么奇怪的互文修辞。
“愣着干嘛,快去啊——”
毛手毛脚的几个各怀鬼胎的人,这短短的两分钟让他们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柯佳圆走到厕所里,脱掉了短裤,看着大腿处已经溜了一圈红泡了。
她不知为什么,有些后悔地想着,刚刚自己是不是也可以疼的晕过去。
算了。
要怪就怪她身体素质太好,从来没晕倒过。
体锻课尾声,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几个同学,看着讲台上无人搭理的月考试卷,以及地上泼撒的棕色冒着姜味的汤汤水水,都是一头雾水。
她拿着拖把在地上拖着红糖水。
安澜桌子上的那个豆沙包,早就凉了吧。
将拖把放到储藏室后,柯佳圆捂着大腿走回教室,晚饭吃得快的同学,已经回到班挤在讲台上拿着自己的试卷。
“哟,桂圆。”
隔壁班的明宇希来串门,“你们班申立清呢,他死哪去了?”
“他去医务室。”
“蛤?他没事吧。”
“我没事。”柯佳圆意识到明宇希说的是申立清,连忙改口道,“不是,他没事。”
“我们班上有个同学不舒服,他带那个同学去医务室了。”
明宇希看着脸色有些难看的柯佳圆问道:“你没事吧?”
“放心吧,他没事。”她脑子确实被烫的短路了,“哦。你在说我?”
“我也没事。”
没事就是有事。
终于,她也获得了别人的关心。
尽管不是申立清的关心,她的心里还是流淌过了涓涓的暖意。
明宇希狐疑着脸,一头雾水地走出一班后。
柯佳圆漫不经心地翻着讲台上的试卷,作为压轴,大部分卷子的第十四题都是空的。
这次月考的第十四题是一道圆锥曲线算斜率的题,技巧性很强,而且很难算。
考场上,她却花了蛮多的时间去磨这道题,最后得到一个9倍根号7这样奇奇怪怪的答案。
或许是对的吧,她看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黑不溜秋的演算,赌了一把。
白期的卷子被他自己放在了最上层还没来及藏起来,他的第十四题写着3倍根号6。
翻到了申立清的试卷,柯佳圆一眼就能认出他那个娟秀的字迹。
好巧不巧的是,申立清试卷的下一张就是安澜的试卷,她的第十四题写的是3倍根号6。
柯佳圆终于在末尾看到了自己写着9倍根号7题的试卷。
似乎51份试卷里,只有她一个人写着这样离谱的答案。
别赌了,你就是错的。
虽然很不想承认自己辛苦的演算换来的是这样一个结果,但柯佳圆内心在给自己打着一个预防针。
无论过程是怎么样的,结果只有一个。
晚自习成绩单贴在后面,她的数学考了有史以来的最低分——102。
安澜和白期以145的高分并列第一。
仅仅数学一科,她就差了人家43分。
这还是她最擅长的一科。
如果是一分一操场的话。
差不多是整个京南玄武区的人口数目。
果不其然,紧随而来的英语成绩更是触目惊心,这次月考的语文语基选择题错了一大半,作文还走了题。物理更不用说,尤老师要在讲台上“点名道姓”地说着“更有甚者——物理才考34分,你这高考拿个C,一本都上不了。”
是她,都是她。
莫名其妙地掉入深渊,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
江实中学的阶梯报告厅有着猩红而厚重的鹅绒布。
每每月考开表彰大会时,领奖台上,安澜瓷白的脸颊在幕布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熠熠生辉。
不思进取,滥竽充数的柯佳圆永远是坐在台下漆黑角落里的那位观众。
她环顾四周,班上同学左右开弓,垫着大腿写着今天的数学作业,抑或是背着单词。
“这题借我看看。”
“小点声,钟主任在附近。”
柯佳圆趴在前一排座椅的靠背上,她不喜欢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写作业。
准确来说,她不喜欢写作业。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台上的安澜,听着那个便宜的麦克风时不时噼里啪啦地进行着罢工运动。
她忽然想到了初见申立清时,那个染着红色头发的化学老师,腰间的小蜜蜂扩音器也在用被干扰后的噪音,叫嚣着要夺回自己的话语权。
大礼堂的麦克风和小蜜蜂扩音器都站在无产阶级革命战线。
高呼着被压迫就要反抗!
此情此景,柯佳圆并没有缄默不言,她只是小声地在自己心里呼喊着:
巴山楚水凄凉地,responsibility。
没错,一切内心中,突如其来的想法,就是这样莫名其妙。
时间线交叠重合的柯佳圆者才意识到,天呐,喜欢申立清已经三年了。
而这三年,他们之间毫无进展。
他和她说过的话一共加起来,不超过一个半小时。
一节全年级表彰大会的时长。
她的视线落在了申立清的背上,他低着头写着38套试卷。他们已经准高三了,柯佳圆也开始刷着去年各地模拟卷,那上面的题很综合很有意思。
她隐隐地感觉到,自己的高光时刻似乎就要到来了。
柯佳圆学新课的能力比别人差很多,所以在阶段考试中,卷子总是将同一个知识点反复考好几遍,但是综合卷很不一样,一个知识点最多出现一遍。
她很喜欢去思考这道题考了哪些知识点,可以用什么样的方法。
像个做项链的手艺人一样,把珍珠们穿起来。
她看见了安澜和申立清并肩坐着,她不知道那天在医务室,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白期有些失落地看着145分的数学试卷。
原来他不是故作姿态,而是另有隐情。
原来是这样,哦,她懂了。
像是在解数学压轴题一样,柯佳圆把白期的失落,还有安澜和申立清坐在一排的事联系到了一起。
她很快获得了一个令她消沉的结论。
升入高三的那个暑假,在参加了好几场“鼓舞大会”后,柯佳圆不知道是否自己是受到这样激昂澎湃的话术鼓动。
还是受申立清和安澜自从“医务室”事件后,他俩走得越来越近的变化所刺激。
她选择将自己泡在题海中去。
高考后的谢师宴,英语老师朱老师打趣着申立清,笑眯眯地说着:“我知道,你高三的时候不是和内谁有情况吗?”
坐在他们对面的柯佳圆听得一清二楚,他否认着:“没有的事。”
内谁是谁?
心里若不是有个答案,怎会笃定地否决。
高三第一学期的零模考试,柯佳圆走了大运。
语文130 数学140+40 英语94 选修物理C 生物B。
三门总分404,班级第一,年级第二,全市前50。
江苏高考的总分是480。
她也第一次有资格站在了那个猩红的鹅绒幕布前,让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
柯佳圆很想享受着台下人灼灼的眼光。
她试图在人群当中搜寻者申立清的身影。他看自己的眼神,和看安澜的眼神,是否一样?
可是当她站上去的时候才发现。
根本看不清。
谁的脸也看不清。
大二参加日语演讲的柯佳圆在百度上查着:如何让自己不紧张的小妙招——
1.要把台下的观众想象成土豆。
可是当她站在台上的时刻,看着下面正襟危坐,一个个面色凝重的土豆时。
她忍不住笑场了。
她现在回想着零模时,表彰大会台下的那群观众时。
在她模糊的记忆里,确实和土豆一样,没眼睛没鼻子。
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土豆。
只要不在意,谁都可以是土豆。
“要发扬江实中学……”台上的钟主任在鲜花前做着小结,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着年级前50的名单。
在一面面AA的衬托下,柯佳圆的选修BC显得格外刺眼。
她下台后注意到,尤老师的脸色不太好。
走下台的那一刻。柯佳圆还以为是因为她的物理成绩让尤老师操心。
她笃定地猜想,尤老师一定看到了她的成绩单。
对这一点,她颇为沾沾自喜。
“尤老师看吧,我不是傻,我只是学不好物理这一门学科而已。”
后来才知道,尤老师在那个时候脑子里就已经长了东西。
“柯佳圆你要多在物理上花点心思。”教数学的班主任谷利杰在第一节晚自习的时候把柯佳圆拉出来谈话。
“柯佳圆你要把用在数学上的时间分一点给英语。”朱老师在第二节晚自习的时候特地来班上把她也拉出去谈话,“比如说你这个默写,每次都是45分。还不及时订正”
“英语没那么难,平时做好每一天的积累。”
柯佳圆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谷老师这么关注她,朱老师的语气可以这么温柔。
一次考试,大家对她的态度都变了。
这是什么?她的预感成真了吗?
高三之后,居安思危,“身居高位”的她要花大量的时间去维持她的高光时刻,要不断给自己的心理做建设,打预防针。
“没事的桂圆,就算下次考砸了,也没关系。”她在心理这样安慰着自己。
可是天不遂人愿,她的成绩一次比一次高。
老天就爱唱反调。
这让柯佳圆确信,人生就是一场磨炼,老天没有辨别什么是好事什么是坏事的能力。
他只是不想让人好过而已。
一模的时候甚至达到了全市前20的历史新高。老天告诉她,似乎再努把力,她能成为清北种子选手。
但是,选修双C。
在京南,就算你三门总分是全市第一,有一个C也没办法上一本。
所以,尤老师在校领导的压力下,看到柯佳圆的成绩,似乎头更痛了。
柯佳圆此刻忏悔。
这段时间,她的内心很封闭。
她渐渐存档了自己对申立清的喜欢,在晚自习开始前啃着发凉的豆沙包,她现在已经不会睹物思人了,她不会联想到豆沙包是申立清爱吃的东西。
安澜和申立清之间仍然有层窗户纸没有捅破,他们会在晚自习传纸条,经过她手时,她并没有好奇的想要打开看一眼。
好吧,她承认,一点点。
有一点点想看。
而已。
她将纸条斜着传给处于“运送”路线上的白期一瞬间时,瞥到了纸条上的内容——
什么嘛,原来是五子棋。
此时因为成绩成指数倍增长趋势成为班级中心的柯佳圆,第一次居高临下地觉得,申立清好幼稚。
原来所有人的喜欢,都是这样的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