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何以舒

37、潜意识的反应

　　白晞签字给沈昭做脊髓电休克，但这笔费用他负担不起，之前他去找过白岚，白岚随随便便给了他一点打发他走，但只能支撑沈昭在重症监护室的基础费用。

　　以前白晞不理解为什么沈昭要和白岚闹得这么僵，自从这件事情之后他才知道，白岚的好仅对于他而已，就好像看见沈昭就能想起之前那段不堪回首的婚姻，但又好像千方百计地想留住最后一点东西。

　　沈昭说的对，他们真奇怪。

　　夏华桐电话里说她拿到钱了，白晞不知道夏华桐用了什么方法，但总归是有了对策。

　　沈昭被推进手术室准备麻醉，白晞想打电话和夏华桐说直接到手术室这层来等。别去病房扑个空，人生地不熟的，他担心她出事。

　　但小孩子的直觉总是准的，夏华桐没接电话，陆晨曦的电话响了。

　　陆晨曦接了电话，又挂了电话，说：“夏华桐出事了。”

　　白晞握着手机愣在原地，他想追去看，但陆晨曦不让，说是要留个能签字的在这。

　　白晞坐立不安地等来了夏华桐，只不过，是昏迷不醒的她。

　　她半个身子都是血，右半边脸几乎要被血渍淹没了。

　　夏华桐也被推了进去。

　　“她…”白晞瞧见这触目惊心，说不上话，他明明记得刚刚夏华桐还和他打电话的。

　　“出车祸了，说是靠窗太近，玻璃扎穿鼓膜。”陆晨曦尽可能简短地陈述。

　　白晞紧紧攥着衣角，夏华桐是他找来的，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哥非杀了他不可。

　　幸好，手术很成功，两人都是。

　　夏华桐醒的时候就看见白晞站在她床边哭。

　　夏华桐想和他说几句话，但麻药过了实在太痛，她想还是继续睡吧。

　　夏华桐躺了两天就又跑去监护室看沈昭了，她听说手术很成功。

　　她看见沈昭时，沈昭是半睁着眼的，但仍旧是像睡着了一般。

　　“不是说，成功了吗？”夏华桐问。

　　白晞在一旁说：“医生说他的反射都有了，可能过几天就醒了。”

　　夏华桐抓着他的手，她能感受到，他也在回握她。

　　虽然医生说他们也解释不清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情况，抓住什么东西就不放开了，可能并不是他潜意识的反应。

　　夏华桐才不信，这就是他潜意识的反应。

　　沈昭醒的那天，夏华桐早早就回了南城，白晞想留她，但一看到她的伤疤就又放弃了。

　　夏华桐的父母知道夏华桐在纽约出了事，想赶过来看她，但夏华桐拒绝了，说是太麻烦，反正她也要回去了。

　　夏华桐站在监护室的玻璃前，最后再看一眼他。

　　“不等到他醒吗？”陆晨曦问。

　　“不用了。”夏华桐脸上还贴着纱布，说话的幅度很小，“他不想以这种姿态见到我。”

　　“你又懂？”

　　夏华桐忽然想起那盘温温的糖醋排骨，轻轻笑了一下，“嗯。我懂。”

　　难得见夏华桐还能笑得出来，陆晨曦什么都没说，只是拍拍她的肩膀。

　　夏华桐临走时千叮万嘱白晞别让沈昭知道这件事情，并且要他把自己所有的视频素材都copy一份给她。

　　白晞不懂，她想要沈昭的视频就直说，为什么还拐弯抹角的，不过白晞自认为自己看透了一切，只把有关沈昭的视频发过去。

　　白晞回到家想告诉白岚沈昭已经醒了，白岚轻飘飘地应了一声就又开始打电话，内容无非就是哪幅画又被哪个藏家收藏了。

　　白晞还听到白岚把沈昭的画拿到画展去展出了，她估计是想让同行们都看到之后来虚伪地夸她养了个不错的接班人吧。

　　白晞就被这么说过，一开始他还乐滋滋的，后来才知道，他们才不是真心觉得他的画好看。

　　不过沈昭的画被一个匿名的买家花10万美金买下来了，这件事情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内成为话题的中心，毕竟谁会花10万美金去买一幅无名小卒的画，有人曾私底下猜测是不是白岚自导自演。

　　可惜白岚不喜欢做这种事情，这幅画还真不是她买的。

　　后来白岚往沈昭卡里打了10万，白晞就当是白岚给的医药费，但沈昭不仅要花在手术，还要花在康复上，这笔钱在曼哈顿终究是杯水车薪。

　　他问了白岚要，夏华桐也给了一些，自己还垫了不少，总归是要好起来了。

　　可沈昭不这么觉得，他只知道他像个废人一样每天躺着，或者坐着轮椅被何祺推去透气，路上还要面对一些异样的眼光，估计是在说：真可惜，这么年轻就瘫了。

　　沈昭开心不起来，白晞就想法子逗他开心，他想告诉沈昭夏华桐来看过他了，所以不要有寻死的念头，但他不能说，夏华桐已经威胁他了。

　　他只能回家把夏华桐的照片拿来医院给沈昭看，怕沈昭看腻，白晞就会把夏华桐在朋友圈发的视频和照片拿给他看，遮遮掩掩地说他无意间看到的夏华桐的社交平台。

　　沈昭每天都看，吃饭看，睡觉也看。

　　他隔壁的病友好奇探了个头过来瞧，还夸道：“Pretty girl，your girlfriend？”

　　沈昭的笑容顿住，随后轻声道：“Yeah，she was my girl。”

　　只是白晞万万没想到，何祺会和沈昭表白，他更没想到，沈昭会答应。

　　沈昭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愧疚吧，听白晞说自从自己生病之后，何祺一直守着。

　　白晞更没想到这件事情之后，他还看到了肖圻和夏华桐的官宣，他觉得这世界肯定是疯了。

　　白晞每年都夹在各种人的中间当和事佬，比如夹在沈昭和白岚之间，比如夹在沈昭和夏华桐之间，比如夹在何祺和夏华桐之间。

　　幸好，他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他暗自庆幸，这份差事交给谁都不会比他做的更好了。

　　只是日防夜防，防不住睡在旁边的沈昭。

　　沈昭觉得白晞应该知道很多事情，忽然想起夏华桐说过书房有电脑，他决定偷偷登上白晞的邮箱，看看这小孩在搞什么小动作。

　　他输入自己的生日，打开了电脑。

　　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文件夹，他不想窥探夏华桐的隐私，但他实在好奇，这些年，除了白晞给他看到的，她还做什么。

　　所以，他点开了第一个文件夹，弹出来无数张照片和视频，很熟悉的画面，是他自己，在医院的，在花园散步的，在康复中心做治疗的，甚至还附带了视频。

　　原来会暗中搞小动作的不只是他一个。

　　他想关掉文件夹去找白晞算帐，但又想起来他是来登录邮箱的，还是把事情做完再去。

　　他点开发现夏华桐的邮箱没有退，很多收信也有很多发出，是发给白晞的，草稿箱还有一个。

　　他点开了，收件人是，沈昭。

　　他愣了片刻，收件人，是他？

　　沈昭扫得很快，夏华桐写了三年的邮件他一分钟就看完了。

　　他合上电脑，忘了要去找白晞算帐，走到阳台，忽然很想抽一支烟，所以他关上玻璃门，将自己困在阳台，点了烟。

　　夏华桐讨厌烟味，所以每当有风吹来的时候，他都将烟散在风里，有时没有风，他就静静地等风来，烟都烧完了一支也没抽上几口。

　　他听到玻璃门传来声音，回头没看到人，只见到崽崽趴在门边，粉色的肉垫映在玻璃上。

　　沈昭打开门，崽崽一把往他怀里跳，压得他一阵疼，“你这祖宗半夜不睡觉？”

　　忽然又想起来，猫好像半夜就是不睡的。

　　算了，爱玩就玩吧，沈昭抱着他在阳台吹风，自言自语，“别跟你妈说我在抽烟，被他发现咱俩都挨打。”

　　崽崽不知道听懂没有，但是还是应了他一声。

　　他抽完烟，又去洗了一次澡，随后进了夏华桐的房间。

　　夏华桐的房间很暗，他轻手轻脚地掀起被子的一角，想偷偷挪进去，但夏华桐的床垫太软，他刚挪一点，整个人就陷进去了，这点动静惊醒了夏华桐。

　　夏华桐翻了个身，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掀被子动作停在半空的沈昭。

　　沈昭：“白晞说梦话太吵了，睡不着。”

　　夏华桐：“那你睡沙发。”

　　沈昭：“沙发太小了，腿都伸不直。”

　　夏华桐：“……”

　　夏华桐躺回去，背对着沈昭，“随便你吧。”

　　沈昭闻言立刻钻进夏华桐的被窝，贴着夏华桐的背，抱住她，“阿桐。”

　　夏华桐没听到，他又唤了一遍，“阿桐。”

　　脑子混沌得他都忘了夏华桐是听不见的。

　　但是夏华桐在下一刻转身，抱住了他，夏华桐的头抵在他的下巴，整个人都靠的很近，相同的沐浴乳的气味涌进他的鼻腔，他轻轻吻了夏华桐的头发，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

　　幸好，他回来了，他暗暗想。

　　睡得太晚，于是他起的也很晚，白晞都在客厅吃早餐了，沈昭才从夏华桐的屋里出来。

　　夏华桐早早就上班去了，给白晞和沈昭都留了早饭。

　　白晞咬了一口吐司，“哥？你怎么从夏姐姐房里出来？”

　　沈昭活动昨晚被夏华桐压麻的手臂，“你说梦话太吵了。”

　　白晞顿住，“我说梦话？”

　　“嗯。”沈昭点点头，“而且你什么都说出来了，我全知道了。”

　　白晞手里的吐司掉了，“你知道了什么？”

　　“All.”沈昭估计将语气说得很重，“All of everything.”

　　白晞觉得世界末日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