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何以舒

3、比我的好看吗？

　　夏华桐单肩挎着包，双手插在校服兜里，嘴里还嚼着糖，一脸冷漠地站在高二10班的门口。

　　沈昭慢悠悠地从教室里走出来，头上还带着耳机，琥珀色的眸子里透着些清冷。

　　抬头瞧见夏华桐后，有些发怔，随后嘴角扬起一抹笑。

　　阳光被沈昭挡在身后，即使是逆着光，夏华桐也能瞧见那琥珀色里的笑意，她看得有些入神。

　　陆晨曦也很爱笑，但似乎和沈昭的笑不同。

　　到底哪里不同，夏华桐说不出来，只觉得，陆晨曦的笑只是笑，但沈昭的笑好似会说话一般，就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沈昭是长得挺好看的，比陆晨曦还好看，夏华桐觉得。

　　“发什么呆呢？”沈昭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夏华桐晃晃头，“没有，累了。”

　　“去休息休息吧，画室很安静。”

　　夏华桐点点头，但其实她根本不知道一中的画室到底在哪里，更不知道它到底安不安静。

　　穿过教学区域，走进一栋冷清得不能再凄惨的楼，一共就两层，第一层是一排的画室，可沈昭却往二楼走去。

　　二楼也是画室，但不只是画室，还有一间房，里面摆着钢琴。

　　夏华桐还想多看几眼，沈昭没有停下脚步，夏华桐也只能匆匆瞄了一眼，急忙跟上沈昭的脚步。

　　沈昭推开一间教室的门，扑面而来的颜料水粉的味道让夏华桐勾起了一段很模糊的记忆。

　　那时她还很小，许多事情记不清了，只记得小时候的玩伴家也是这样的味道，她隐隐约约记起来了。

　　“说起来，小时候我邻居家的阿姨也很喜欢画画，我妈说，她是个画家呢。”夏华桐淡淡道。

　　“是吗？”沈昭拿过一把椅子，“那也太巧了。”

　　“其实也不巧，她之后就搬家了，我都快记不起她了。”夏华桐尴尬地笑了一下。

　　“不需要特地去记什么的。”沈昭将椅子摆在夏华桐面前，示意她坐下，“该记得的总会记得，记不起的，都是不重要的。”

　　夏华桐毫不客气地坐下，“说的也是。”

　　“那你还记得多少呢？”

　　沈昭站在夏华桐的面前，低头看她。

　　夏华桐刚想说也记不起什么了，可抬头又陷入了那抹琥珀色里，无法自拔。

　　沈昭的眼眸总有股说不出的力量，只看一眼，便挪不开了，至少，夏华桐是这么觉得的。

　　夏华桐瞧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我还记得，那家有个哥哥，长得很好看，弹琴特别厉害，画画也……”话在嘴边忽然停住，眸子止不住地颤了一下。

　　沈昭俯下身来，两人离得很近，沈昭垂下的发丝此刻也悬在夏华桐的脸侧。

　　“画画也什么？”沈昭的眸子里泛着沉沉的笑意。

　　夏华桐避开他的眼神，转过头去，“画画也很好看。”

　　瞧见夏华桐的耳根一点点地染上红晕，沈昭将身子俯得更低了，靠在夏华桐的耳边。

　　“有多好看？比我的好看吗？”沈昭的声音一下子被放大，热气倾洒在夏华桐的耳廓。

　　夏华桐的心跳忽然如擂鼓般快速跳动着，“没有。”

　　“嗯？”沈昭的声音犹如一阵电流般传夏华桐的全身。

　　夏华桐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沈昭若再靠近些，她就会露出马脚。

　　“那个，靠得太近了，热。”夏华桐抿着唇，不敢看他。

　　沈昭这才起身，深吸气后说：“抱歉。”

　　沈昭后退了两步，又转过身去，拨弄着桌上的颜料，原本该是一项再简单不过的操作，今天却做得冒冒失失。

　　沈昭叹了口气，“我去趟厕所。”

　　没等夏华桐回他，他早已走出门去。

　　夏华桐立刻掏出手机，给自家老妈来了个连环夺命call。

　　“喂，桐桐啊，什么要紧事啊，打这么多电话。”

　　“妈！你干嘛呢，不接电话。”

　　还没等回答，那头的麻将落进麻将机里轰隆声早已经给了她答复。

　　“……”夏华桐懒得计较这么多，“妈，你还记我们隔壁之前住的是谁吗？”

　　“你傻了吧，那不是小曦吗？”

　　“不是，我问的是陆晨曦之前。”

　　“小曦之前啊….我想想”那头沉默了很久。

　　夏华桐的心随着墙上的秒针一起跳动，到底是不是沈昭……

　　“就是你之前一直闹着去找的那个？”

　　还以为得到答案的夏华桐心都要跳出来了，“对！”

　　那头又沉默了。

　　夏华桐觉得时间都像是静止了一样。

　　与此同时，沈昭撑在洗手池边，用冷水往自己脸上浇。

　　水滴从额头顺着眉心落在鼻翼。

　　“太着急了。”沈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言自语，“还是太急了。”

　　沈昭用纸巾将脸上的水滴擦净，迈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走得极慢。

　　等会儿该说些什么呢……

　　夏华桐还在等，眼神不时地往门口瞟，生怕沈昭突然出现在门口。

　　夏华桐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桌上叩着，忽然，那头出了声。

　　“是叫小昭吗？”夏华桐的心突然一沉，沈昭站在门口。

　　“我记得你总是喊着要去找阿昭哥哥。”那头的声音还没有断，“诶呀，太久了，我也不记得了。”

　　夏华桐的心又开始砰砰地狂跳，半天才说出几个字来，“好，挂了。”

　　沈昭这次没有看她，径直略过她，又摆弄起身后的颜料。

　　“是有急事吗？”沈昭的声音闷闷的。

　　“没，没有。”夏华桐放手机的动作都有些迟钝。

　　气氛突然变了味，画室里果然如沈昭说的一样，很安静，似乎连呼吸声都被放大了。

　　两人沉默了几分钟，之间如同有一根弦，绷得很紧。

　　“阿昭哥哥。”夏华桐忽然出声。

　　这一刻，沈昭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弦彻底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