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薄荷汽水》荞野望

5、夏日

　　菜都上齐了，火锅咕咚咕咚地冒泡泡。

　　热气蒸腾，在烈日炎炎的夏天里，吃火锅绝对算得上奢侈愉快的事，和冬日的冰淇淋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蒋莹莹将空调的温度打得更低，又拉起了遮光帘。外面灼眼的日光经过过滤，再溜进来已经是黯淡的哑光。

　　像月光似的，清清冷冷的，只身处其间，就让人觉得寒凉，通体舒畅。不过是这样小小的巧思，屋里好像真的就降了几个度。

　　所有人都在夸蒋莹莹聪明，蒋莹莹“嘿嘿”地傻笑。

　　里面东西都收拾好了，杭夏拿了张纸，一边擦拭着手上的水渍，一边漫不经心地从厨房里出来。她最先听见的就是蒋莹莹那憨厚的笑，真的像村里的二傻子似的，没有一点她平时的机灵劲。

　　杭夏越发好奇，这传说中的学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神仙人物，竟然把蒋莹莹迷得七荤八素的。

　　她目光在屋内一巡，却只找到了孙潇易，对方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她也点了下头。

　　杭夏不死心，怎么可能人不见了？

　　“这花很别致，谁种的？”一道温和的男声从书房里逸出来，冲进杭夏的耳廓里。

　　她微微蹙眉，怎么那么没礼貌，在人家乱逛？

　　杭夏对着垃圾桶就扔了手里的湿纸巾，抬步去了书房。

　　男人背对着她，白皙修长的手指正一下一下地拨弄他面前那一盆长得十分繁茂的薄荷的叶子，指腹轻轻点了点，又对着颤动的薄荷低低地闷笑出声。

　　杭夏随即出声，“别碰！”

　　这一声厉喝从身后喊来，江云帆身子一凛，手指跟着一抖，硬生生地就在杭夏的眼皮子底下扯掉了薄荷的一片叶子。

　　那片叶子碧绿如玉，泛着健康的绿色光泽，一看就是主人费了心思照顾的。

　　此刻，它却躺在了他的指尖一动不动。

　　江云帆僵硬着手指，脚也生了根，脊背如被打了钢钉一样，动也不敢动。

　　他好像不小心毁了一株草叶子！

　　他反复确认了几下手里的那片薄荷叶，确认它真的掉了后，又心如死灰地低头瞅了瞅其他生的很好的薄荷叶，安慰自己道：这么多叶子，我不小心弄坏了一片，应该不碍事吧？她应该不会生气吧？

　　然而，事情总是往坏的方向发展的。

　　杭夏一过来，一眼就瞧见了他试图通过背过手去藏起来的指尖，正夹着一片绿油油的圆叶子。她头也不抬，就生气地说，“你怎么乱碰人家东西啊？”

　　“我…”江云帆试图解释，这叶子是被你吓着才扯掉的，但一见杭夏气鼓鼓的脸和心疼薄荷的眼神，他到嘴边的话就变成了，“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杭夏哪里管这些，她埋着头，从江云帆手里拿过薄荷叶，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她似乎很难过，在江云帆的角度看去，杭夏连头上的发丝都透着悲伤，不住地在发顶颤动，昭示着对他的不满与谴责。

　　他心虚地道歉，“真的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是啊，夏夏，学长真的是不小心的。”许知意过来解围，“本来是我带学长看看书房的，他只是觉得这薄荷长得好。”

　　杭夏这才注意到，在男人的对面，还有一个许知意。她方才在门外时，因着男人挡着，所以没看到许知意，后来又因为关心薄荷叶子，便忽略了许知意。

　　杭夏抿了抿嘴，看在许知意面子上，还是算了，一片叶子确实显得她小题大做了，她压下心底烦躁的情绪，“没事。”

　　许知意又对江云帆解释说，“夏夏最喜欢花花草草了，这是昨天逛超市时看见的，当时夏夏就走不动道了，觉得特别喜欢，才买回来的。”

　　江云帆先一愣，这盆是昨日才买的？他还以为对于杭夏来说，是有什么特殊含义，方才他连怎么道歉才有诚意，要不要跪下来都想好了。

　　他不由庆幸，还好才养了一天，要是许多天，有感情了，那他可能真的就讨杭夏厌了。

　　他道，“原来是这样。”

　　“真对不起，你要是喜欢这些花花草草，我买几盆送给你做歉礼，怎么样？”

　　“不用了。”杭夏拿着那片薄荷叶就去了客厅。

　　许知意对江云帆笑了笑，小碎步跑过来，轻声说，“夏夏人直来直去，说话坦率，学长别往心里去哈。她人还是很好的。”

　　江云帆微微一笑，“不会的。刚刚确实是我失礼在先了，她合该生气。”

　　“她没生气，就是臭脸综合征。”

　　“嗯？”江云帆感兴趣地偏头望向许知意。

　　许知意便道，“夏夏告诉我的，她只是脸看起来臭，面无表情时容易被人误会是生气，其实她不喜欢生气的，让我不要怕她，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哦，我知道了。”江云帆又对许知意笑了笑。

　　虽然只是轻轻勾起一点点嘴角，但许知意就是看得出来江云帆笑了。她的脑袋当场宕机了，要知道平时江云帆可不是这样的，路上看见人和他打招呼，他只会礼貌地点了点头，就高冷地转身离开。今天也不知道什么回事，他似乎心情好，总是对她笑。

　　许知意脸红，不会我喜欢他被他看出来了吧？

　　她在心里无人的角落，捂着脸，蹦蹦跳跳地叫着，羞死了羞死了。

　　江云帆已经出了书房，许知意还沉浸在害羞里偷笑。直到外面蒋莹莹叫了声，“吃饭啦，知知。”

　　许知意才揉了揉通红的脸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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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云帆出去的时候，杭夏又不在客厅，他四处环顾了一圈，也没见她。

　　他只好在沙发上寻了个位置坐下，想着马上要吃饭了，杭夏肯定会出来的。

　　不一会儿，杭夏果然从厨房里出来了，后面还跟着正抱着水喝的蒋莹莹。

　　蒋莹莹一脸的餍足，对杭夏夸道，“味道真是绝了，夏夏。好喝！”

　　杭夏道，“那就都喝完。”

　　江云帆的眼睛依依不舍地从杭夏身上移开，慢慢放到蒋莹莹的手里，待看清楚蒋莹莹手里的水后，不禁挑了挑眉，有些好笑地低了眉眼。

　　原来他刚才是为他人作了嫁衣裳。

　　他本来以为杭夏如此珍视那薄荷，从他手里把嫩叶抢了回去是为了做个书签，留作纪念。没想到，她转眼就进了厨房，拿了柠檬、冰块和气泡水，为蒋莹莹做了杯薄荷柠檬气泡水。

　　真是物尽其用啊！

　　“真凉快。”蒋莹莹还在江云帆耳边对杭夏的气泡水赞叹不已。

　　江云帆属实觉得亏，他平白被吓了一顿，还什么没捞着，便明知故问说，“这是？”

　　“夏夏给我做的汽水。”蒋莹莹咧嘴笑，心无城府地晃了晃手里的玻璃杯，随着她的动作，杯子里的冰块碰壁叮啷作响，中间的薄荷叶在透明的冰里显得越发娇俏，楚楚动人，让人瞧了就口齿生津。

　　“是吗？是只给你一人做的，还是大家都有？”

　　“啊！啊？”蒋莹莹瞠目结舌。

　　就这一小片叶子，夏夏觉得扔了可惜，就想拿来做气泡水，琪琪和班长都说不喝。夏夏说也就够一杯的量，她又实在热的厉害，才恬不知耻地说她想喝的。

　　要是知道学长您也想喝，她就算渴死，也不会喝的啊！不过话说回来，客人上门做客，哪有不请客人先吃，主人背着客人偷吃的道理？

　　虽然只是一杯气泡水。

　　那也是不应该啊！

　　蒋莹莹难过地眉眼都耷拉了，想了又想，才小心问，“要不我倒一点儿给学长你？我们一起喝？”

　　“不了。”江云帆被蒋莹莹神奇的脑回路怼住了，他快速拒绝了这个建议，然后又在众人诧异的目光里站起了身，“是不是可以吃饭了？这锅已经咕涌许久了。”

　　顾琪道，“可以。”

　　蒋莹莹便对着书房叫了一声，“吃饭啦，知知。”

　　外面的蝉鸣叫嚷，夏日深长。

　　六人围着桌子坐下，火锅的热气蒸腾，在凉爽的室内燃起一片暑光。

　　杭夏和别人不熟，只围着蒋莹莹身旁。顾琪和许知意坐在一起。孙潇易和那个学长坐在一起。

　　因为是圆形餐桌，他们之间就形成了一个奇妙的圈，孙潇易坐在了顾琪身边，学长坐在了杭夏身边。

　　这可把蒋莹莹和许知意羡慕坏了，但女孩子都害羞，也没好意思和杭夏换位置。

　　身在风暴中心的杭夏，只觉得她身上爬了虫子样难受，坐立不安，整个人都不得劲。

　　蒋莹莹自告奋勇地负责起斟饮料的义务，她抱着可乐瓶轮番给每人倒了杯，到江云帆时，却被拒绝了，“我不喝这些。”

　　杭夏的手一顿，蒋莹莹也张了张口，“学长你开玩笑吧？”

　　“没有。这些东西有嘌呤，不利于我减脂增肌。”

　　“你不喝？那你刚刚为什么要气泡水？”蒋莹莹同学十分心直口快，当即就问出了口。

　　“……”江云帆困在当场，一时间找不出话来为自己开脱。他可以说他是觉得为别人挨了顿骂，自己感到不忿，故意逗她的吗？那他可真就成了小气鬼了！

　　一旁的孙潇易眼明心亮，看了眼江云帆僵硬的嘴角，便对蒋莹莹说，“学长就是和你开玩笑的，大家都没当真，就你当真了。气泡水都是女孩子爱喝的东西，学长怎么可能和你抢？是吧？学长。”

　　说完，他还对着江云帆挤了挤眼。

　　江云帆沉默了几秒，才冷酷地“嗯”了声。

　　蒋莹莹也不是不知趣的人，本来也就着这个开开玩笑，想和江云帆说说话罢了，方才弄得江云帆下不来台，她当时就懊悔了，也幸亏孙潇易救场，给台阶下，她便顺杆子下滑，“原来是这样，学长别在意，我开玩笑的。”

　　“没事。”

　　“既然学长你不喝可乐，我给你盛碗饭或者倒杯水吧？”许知意笑道。

　　“谢谢，我自己可以。”江云帆又拒绝了。

　　场面一度冷场。

　　杭夏看着锅里的底料，红油布满了整个锅底，就连黑色的锅沿上也油迹斑斑，更不用说正在锅里翻滚着的肉食蔬菜，那也都是油。

　　她不明白江云帆在拽什么？不吃就别来。为了请他一顿，许知意和蒋莹莹忙前忙后地不知道傻乐了多久，他倒好，一直让人下不来台。上次见他，还觉得是个情商高会说话的，没想到是装的。她是看走了眼。

　　结合今天江云帆的种种表现，杭夏现在认定江云帆就是个没礼貌的bking。对于bking，她向来不喜欢，脾气也不好。

　　“火锅油也多，那你今天可能什么都吃不了。”她小声地吐槽了一句。

　　江云帆就在她的身边，即使她小声嘀咕，他也能听见一二，不仅是江云帆，蒋莹莹也听见了杭夏的毒舌，不禁舌桥不下，震惊地睨向杭夏。

　　这姐们真敢说啊！她默默地为杭夏竖起了拇指。

　　江云帆这下真的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了，只能干拿着筷子坐那苦笑。

　　其他人不知道三人这里发生了什么，便齐齐看过来，“怎么啦？”

　　杭夏咽下了口青菜，慢条斯理地放了筷子，“没什么，就是好奇，你们一直叫他学长，他是没有名字吗？所以问问。”

　　要不是她现在脸上带着好奇和浅浅的温和的微笑，光听她这语气，还以为她在挑衅生事。

　　顾琪第一个反应过来，“啊，都忘了你和学长不认识了。不好意思，都怪我们，没给你们介绍。”

　　说着，她就站起了身。

　　江云帆却出言说，“不用，其实我和她认识。”

　　其余四脸懵，逼，异口同声道，“认识？”

　　“嗯。”

　　“不知道名字算认识？”杭夏直截了当地拆穿他。

　　“算，一面之缘即相识。”江云帆不卑不亢道。

　　顾琪无措地坐下了。

　　江云帆看向身旁的杭夏，微微一笑，主动自我介绍道，“江云帆。江河汇聚，云帆济海。”

　　“杭州，夏天，杭夏。”相比于江云帆，杭夏的介绍就简洁明了，言简意赅了。

　　“早有耳闻。”江云帆温和着眉眼，嗓音低沉，带着礼貌和涵养。

　　“一无所知。”杭夏瞥了眼江云帆，礼貌大方地回了一句，就又拿起了筷子，涮了个虾滑。

　　周围人一整个胆战心惊，特别是蒋莹莹，她藏在桌下的手已经悄悄扯了杭夏几回了。只是杭夏不明白，冷淡地瞟了她几眼，又吃起了菜。

　　蒋莹莹欲哭无泪啊。

　　她知道杭夏不是故意下江云帆面子的，杭夏整日泡图书馆学习，对江云帆确实一无所知，要不是她前晚告知，杭夏根本就不知道她们院还有这样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

　　可杭夏这性格她知道，江云帆并不知道啊！他只会认为杭夏这是目中无人，看不起他呢！

　　不出蒋莹莹所料，听了杭夏的话，江云帆顿时就笑了，斗气似的也拿着筷子吃菜。

　　空气里流动着沉默而诡异的气氛，四人目瞪口呆，咬着筷子不说话，两人剑拔弩张，拿着筷子在锅里明争暗斗。吃着吃着，他们两个人还因为同一个金针菇，在锅里斗智斗勇，分别夹住一头不放。最后经过角力，是江云帆大获全胜，赢得了金针菇的归属，当着杭夏的面大快朵颐。

　　杭夏则郁闷地拿起可乐闷了一口。

　　他们有仇？

　　这是四人当时一致的想法。

　　为了两个能不吵起来，蒋莹莹和孙潇易就打起了圆场，“啊，这菜再不吃就煮烂了，大家快吃啊！”

　　“对，你们看那丸子都膨胀了。大家快点夹菜，夹菜，把菜消灭掉。”

　　“对对对……”顾琪和许知意也点着头连声应和。

　　一场火锅，吃得真是硝烟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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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江云帆：我想喝，我喜欢喝，我没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