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燃烧》泥鲸鲸

3、休战 苏映

　　苏映山第一次踩着铃响抵达教室，以往他都是早早就到，班上没有几个人，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走到座位，今天照例走进去的时候，特殊违和感让他不禁抬头，班上座位都几乎坐满，大家都好奇地注目着他。
　　苏映山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就像被众人的目光烫到一般，迅速收回视线，盯着脚尖走到自己的座位。
　　周围窃窃私语“他竟然就是我们班的那个苏映山，每天都静悄悄的，我都没注意到过。”
　　“对啊对啊，他总是低着头挡住脸，刚刚我才看到他长什么样，真的好好看，比我们班最漂亮的女生都好看。”
　　“神气什么啊，都不正眼看人的，我觉得也没多好看，你们眼光真奇怪，我觉得蛮一般的。”
　　“他不是天天早早的就来学习了，今天怎么踩点差点迟到。”“你看脸上，被人打了呗，眼睛都肿了，不知道是惹了谁了。”
　　苏映山充耳不闻这些议论，放好书包，拿出书立起来，整个人藏在后面，跟着全班一起朗读。
　　下了第一节课，苏映山拿出书津津有味地看起后面的课文内容来，似有所察地顺着班上同学的目光看向窗外，正好对上小胖子那张怒气冲冲盯着他贴着玻璃的脸。
　　你，出来！宋阳邂指了指他，比划着让他出来。
　　苏映山收回视线，撇撇嘴，假装无事发生，继续低头默念文章。
　　窗外的宋阳邂亲眼目睹了苏映山这一系列无视他的行为，眼见要上课了，愤恨地捶了一下玻璃，龇牙咧嘴地甩着手回到自己的教室。
　　苏映山紧绷挺直的背稍稍松懈，假意盯着书本，余光却小心跟随宋阳邂的身影，确保他没有再次返回。
　　终于到了中午放学的时候，苏映山前所未有的期待下课铃，早早收拾好要带回家的作业，在老师说出“下课”的同时，立即站起来，走出教室前左右探查一番，确定没有宋阳邂的身影后，瘦弱的身体像一只穿云之箭的尾羽，看似轻飘飘的，方向坚定速度不减，直奔苏蕙的班级而去。
　　“咦？你今天怎么回事，这么早就来找我了？”苏蕙难得看见苏映山这么迫切地要回家，少有的没有一贯的从容不迫，微微喘着气的他还不停左右张望，虽然没有催促苏蕙但他紧张的神情令苏蕙感到一丝玩味。
　　“怎么了？看什么呢？”苏蕙顺着苏映山神情大变的视线看去，发现了略显熟悉的衣角，目光上移，哟，不正是虎虎生威的小霸王呢嘛。
　　宋阳邂的衣领和后背被汗浸湿了一大片，也在不停张望，看到站在苏蕙旁边的豆芽菜时，眼睛似能看见切实的光亮，突突突地奔到两人面前。
　　“好家伙，让我好找啊，苏映山 。”宋阳邂说到苏映山的名字时咬牙切齿，缓缓将这三个字从牙关间挤出。一双小胖黑手交叉相互摩擦，危险意味十足。
　　苏映山的身体不经意地往后方楼梯的方向挪了些位置，后腿肌肉紧绷已经时刻准备着启程了，眼睛往后瞟了一眼，脑海里的逃跑路线迅速构建。
　　“三，二，一。”两人心里同时默念，一个拔腿就跑，一个伸手去抓落空了后也立刻追着前者而去，苏蕙眼追着两人的身影，倚靠着走廊朝外的那面墙，看着两人变成两个小黑点，然后跑出校园，被建筑物挡住没再能看到两人的踪迹。
　　即使隔的有些远，但是跑出教学楼时，还是能看到苏映山一贯苍白的面色此刻红润无比，不知道是因为跑的太快还是因为内心激荡，显得他整个人鲜活的起来，不再和平常一样静若处子，死气沉沉，跑着的少年的衣角飞舞起来，在阳光下，看不见一切背后事物的阴郁，整个人连同画面都闪闪发光。
　　“走吧，我好了。”从厕所回来的宋朝晴甩着手上的水，“看什么呢，这么入迷？”宋朝晴也把小脑袋一块搁在隔栏上，和苏蕙一块朝下望去，正好看到两人你追我赶，苏映山避开人群左躲右闪闷头向前跑，后面的宋阳邂虽然胖了些却没有被甩开，始终跟的很紧，碰到人都撞开了事，不断前扑想要把苏映山捞回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着摇摇头，随即跟着放学的人群一块回家。
　　在快要跑进城中村租房群落时，苏映山小腿一抽，底子薄弱加上早上吃的一个素包子根本支撑不到中午，苏映山被小脏手一把捞住，再也使不上劲挣脱了。
　　“你不是挺会跑嘛，这下跑不动了吧。”宋阳邂一只手臂卡住苏映山的脖子，另一只手像顺狗似的拍了拍苏映山的头，笑得阴险又猖狂。
　　苏映山忿忿不平却又无可奈何，双手往下扒宋阳邂的胳膊，用尽全力纹丝不动，只能卡在中间给自己呼吸预留位置，避免小胖子一不小心把自己给勒死。
　　“你，你放开我，不然我告诉你妹去！”苏映山不断挣扎不忘嘴硬威胁，宋阳邂的手臂收了收紧，咬牙切齿道“你试试，我挨一次呲，我就打你一次。”
　　苏映山呼吸骤然不畅，像是溺水般沉浮，胡乱之下把宋阳邂的手臂抓了几条痕。宋阳邂嘶——的一声，微微放松了些手臂，连拍了几下那双威力十足的鸡爪子，顿感纳闷和气恼“你怎么回事啊？净使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招，能不能堂堂正正和我打一架？”
　　说着终于放开了手臂，一只手却还是紧紧抓着苏映山的衣角生怕他又跑了。学着电视剧里的人物勾了勾手指，小粗短的手指沾满灰尘和墨水，场面看起来有些滑稽又魔幻。
　　苏映山脑海里的三条竖线几乎就要实体化的迸发出来：这么高的个儿，多吃的几年饭，没长脑子还是没有给脑子供养啊。
　　宋阳邂透过苏映山的鄙视眼神，仿佛穿透头脑听到了他的心里话。
　　“你别这么看我，咳咳，总而言之，我不可能当你的保镖，宋朝晴的话你别想了，从来都是我当老大，你要是敢上纲上线找她告状，你可以试试，看看我们两谁先倒霉。”威胁意味十足的握起拳头。
　　苏映山的小脑瓜飞速转起来，想着如何才能脱离困境。
　　“宋阳邂，你一个人把我们整个帮都挨个抢一半了，胆子挺大啊。”没等苏映山脱困，一群群魔乱舞的孩子学着不良社会人的样子，拿着棍棒为兄弟出头。
　　城中村住了许多和他们同一学校的学生，大多都因为家长忙于生计疏于管理而肆无忌惮，学着电视里的社会青年，各自聚集了不少团体，个个都为自己的团体取了个狂拽炫酷的名字。
　　宋阳邂靠着一身傻愣愣的蛮力和亲戚的聚集，也成了远近闻名的小霸王，打劫苏映山属实是随机犯罪的小甜点了，欺行霸市早已为他的家常便饭了。
　　这会儿难得被堵住，宋阳邂只身一人，旁边只有个瘦弱豆芽菜，根本无力对抗，鉴于现在的情形，宋阳邂的乌鸦嘴算是准了，应该是他先倒霉了。
　　宋阳邂看着这一群人熙熙攘攘地来到面前，队形缓慢转变，一群人心照不宣地逐渐围绕起两人。
　　苏映山还来不及松口气，眼见着这群人还把自己当成小霸王一伙的对付，再侧目发现宋阳邂撸了撸袖子真想一人敌百，心中无语再次放大，但此刻来不及翻白眼了，苏映山瞅准时机，如利刃般突围出去，还不忘反手抓住宋阳邂虚虚拎着自己的手。
　　一行人显然没有料到，向来只会盲目蛮干的宋阳邂会跑，来不及反应，被围住的两人就穿过仅剩的缺口，如乘风之箭逃之夭夭。
　　进入城中村复杂多样的建筑群，对于从小就扎根在此，所有曲折隐秘的小路、狗洞、断墙了如指掌的苏映山来说，如鱼得水不为过，他拽着小霸王转过几个看似平常的转角，却转眼之间就把身后跟随的人甩掉。
　　跟在苏映山身后的小霸王还没有回过神，就被带到了这片复杂地形的另一个出口。
　　宋阳邂七晕八绕地被带离围堵，脑海里只记得自己正准备把领头的家伙控制住，和被苏映山抢先一步带离时跟在他身后，他柔软的发丝在阳光的映射下金光璀璨，晶莹闪耀着晃目光芒的几滴汗珠顺着他的脸颊侧面流下脖颈，汗珠在有着微小绒毛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银白的痕迹，晕眩之间心里想着：原来宋朝晴说他好看的像艺术品是这个意思啊......
　　等宋阳邂回过神来，苏映山早就甩开他的手转头隐入这片水泥丛林之中。
　　宋阳邂上前追了几步，意识到苏映山是这片丛林的狐狸，脚步不由得犹豫放缓，而这时机苏映山的身影不再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