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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这是诀别了 而那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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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泗自小跟在长忆身边,他是个明白人,第二天见长忆房里多出来的那人时,也只是多看了一眼,便唤了人来伺候长忆起身。
这清淤宫里的人都是看着长忆长大的,他们只在乎长忆的安危,至于其他的,比如说一夜之间莫名地多出个人来,他们是不大在意的。
长忆怀抱着小多多,缓缓地抚摸它柔软的毛发,任宫人为他束发整衣,自己只一味地看着多多,那眼里并没有多少神情。渊时抱臂靠在门旁,眯着眼看那顾自发呆的少年,难怪主子爷那般在意这小王爷,这孩子是真真地让人心疼怜惜。
待梳洗完毕,阿泗又引了长忆与渊时出到外间用膳:“主子,皇上一早打发了人来问,说主子可好些了,若好些了,晌午让去御书房用膳。”
正逗弄多多的人听了,也不过抬头看了他一眼,继而拿了一块糕点喂多多:“知道了。”顿了顿,他又抬头问:“苍空呢?回来了没?”
“倒是回来了,捎了信来说下午就来见主子。”
长忆点点头,转头却看渊时询问地看着他,无奈地耸耸肩,把多多放到桌上:“今后你会知道的。”
在阿泗眼里,长忆一直是个喜怒无常却惹人怜爱的孩子,他八岁进宫,十岁被派遣到清淤宫,做了当时才不到五岁的小王爷的贴身小厮。他看着长忆长大,从那个年幼懵懂的幼童到淘气捣蛋无法无天的小魔王,每每看着长忆,他就有想哭的冲动。
他是那样希望他的主子能无忧无虑,能在万千宠爱下长大,生活。只是这些日子发生的事让他突然醒悟,那是不可能的。
他的主子,无论是皇上的猜忌,还是太子的犹豫不定,又或是,他永远无法消去的悲伤和许多许多他不愿意存在的一切一切,都足以使他遍体鳞伤。
所以阿泗早就决定,就算他不能像苍空他们那样为长忆做些什么,但他一定会永远陪在长忆身边。他的主子,其实是很怕很怕孤单的,所以他会一直陪着他,不管发生什么,都会在他身边。
所以,阿泗看向坐在长忆对面的男子,他知道渊时是连城琰的人。
渊时接过宫人递上的湿巾擦了手,抬头对上阿泗的目光。两人看了半响,渊时突然笑了笑,若无其事地对长忆道:“公子,莫管那狗了,用些早膳吧。”
长忆原本逗弄多多的手顿了顿,随即垂下眼睑,双手交叠置于桌上,下巴抵在手臂上,闷闷地看着渊时,似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童:“我想去四哥那,去看看四哥。”
渊时不禁有些怔忡,那孩子的神色,是那样决然。是了,他的四哥之于他是那样不一般,今后,今后怕是难再见面了。
他的四哥啊••••••长忆将脸埋进臂中,过了今晚,四哥,你会原谅长忆么?长忆的不辞而别,你会原谅吗?
罢了罢了,四哥,就算你不原谅长忆,那也好。
只是,长忆抬起头,眼中并没有泪,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小多多。只是四哥,那样疼他宠他的四哥,是舍不得不原谅他的吧。
就是因为这样,就是因为这样,四哥,就是因为这样,长忆才会这么痛。
清淤宫的人们,见得最多的,是那个琉璃一般的孩子天真灿漫的笑容。而此时此刻,他们似乎比谁都快乐的人儿,却对着那只小白狗看了许久后,突然哭得像个不懂事的幼童。
长庭宫中的人都晓得,那清淤宫的小王爷是他们主子捧在手心里疼的人,所以谁也不敢去拦,只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然后为他开门。
阿泗和渊时都留在殿外候着,渊时已然换了身衣服,与阿泗一般垂手低头,只静静地站着。
屋里并没有人伺候,只见重重幔帐之后,那疼极了长忆的人正靠着一床锦被,细细地看着不知名的书。他脸色虽有些苍白,精神确是极好的。
或许是听见了声响,谢长廷放下书本抬头看,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只见长忆隔着重重幔帐矗立在那,微微有风吹起这满室的纱帐,和那人细柔的长发,显得那样梦幻与飘渺。
谢长庭突然就觉得有些心痛,好像总也抓不住那琉璃般的孩子似的,好像那自小就跟在他身边的人儿,会随着这风飘走似的。
“长忆?你怎么来了?”
长忆走进去,眨眨漂亮的眸子:“四哥••••••”他走过去,跪坐在床前,趴在床沿看着谢长庭。
他一向是极疼长忆的,现下看他这般模样,不禁蹙起眉头,抚上他的发顶:“不是让你乖乖待在宫里吗?”虽是这么说,但见到他又是极高兴的“怎么眼睛红红的,可是哭过了?”
趴在床沿的少年委屈地吸吸鼻子:“长忆想四哥了,四哥还疼吗?”
他总是这样孩子气,让谢长庭总是不忍大声与他说话,就是怕吓着他伤了他:“四哥没事了,你听话,可别任性胡闹。”
见那眼睛通红的人儿乖乖地点了头,谢长庭宠溺地拍拍身边的锦被:“上来吧,昨晚可是睡得不好,这么没精神。”
那人儿听了他的话,又乖乖地脱了鞋爬上床,躲进锦被中,双手抱住谢长庭的手,在他身边蹭了蹭。
好笑地看他小动物似的行为,谢长庭为他理好被子,摸了摸他白皙的额角:“乖乖睡一觉,四哥就在这,一直在这。”他似乎是在许下某个承诺,而不只是哄长忆睡觉。长忆紧闭的眸子不易察觉地动了动,锦被下抓着谢长庭衣襟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
你一定会原谅长忆的吧,四哥,因为你是那样爱长忆,因为长忆也是那样地在乎你。
可是,就算四哥你不会原谅长忆,长忆也必须离开了。
渊时并不懂得长忆与谢长庭之间,到底又多深的感情,只是当他与阿泗进去唤长忆时,床上那男子看长忆的眼神,是他这二十多年来从未曾见过的。
渊时站在幔帐旁边,稍稍隐去面容,只阿泗走进去,恭恭敬敬地向谢长庭请安:“四爷。”阿泗行了礼,有些为难地看着谢长庭身边正沉沉睡着的主子“四爷,皇上让主子晌午到御书房用膳,现下时辰也不早了,您看••••••”
“父皇?”谢长庭皱了皱眉头,转头看向睡得香甜的人儿。他是知道长忆没去太子生辰宴的事的“长忆,长忆••••••时辰不早了。”
只见那睡着的人儿无意识地嘟囔了几声,然后才迷迷糊糊地微睁了眼睛。谢长庭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扶抱起紧靠着他的孩子,揽他在怀里:“快起来了,不然四哥可不敢让你在这睡了,小猪一样。”
长忆蹭了蹭脸下那柔软的布料,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长忆困,四哥••••••。”
渊时从不知道一个人还可以这样对着另一个人撒娇,而且是这样的自然可爱。他垂下头,不经意地笑了笑。
主子爷,如若这小王爷真能陪伴您,就算是在这混乱黑暗的皇宫中,您也会快乐许多吧。
才理好了衣服,长忆便扑到谢长庭床边,一双水晶般明亮的眸子天真地看着他:“四哥,长忆走了哦。”
他说得那样孩子气,谢长庭却莫名地觉得心痛不已,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他勉强地笑了笑:“莫淘气。”他轻抚他的长发,转身自长忆刚枕的枕头底下取出一样东西,仔细地将它戴到长忆腕上“哥让人专门做的,在寺中祈过福受过香的,可不许取下来。”
那是个做工精细地银镯子,简单的浮云图案,长忆仔细看了,发现镯子里面细细地刻了他的名字,突然就有些想哭:“长忆不取下来。四哥从前给的长忆也一直放在身边。”他说着指了指悬在胸前的长命锁,那是谢长庭自小便给他的。
谢长庭笑着点了点头,宠溺地拍拍他的肩:“这便好。快去吧,还有••••••”他眼里满是担忧“小心些,长忆。”
长忆突地就笑了:“四哥好啰嗦,长忆走了,四哥要好好的。”他明亮的眸子狡黠地眨了眨,猛地起身往外走。
只有渊时看到,那少年起身离开时,那双比任何人都清澈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泪水,却紧紧咬着下唇,倔强地不让它滴落下来。
谢长庭突然就想出声留住长忆,却不知为什么,怎么也说不出口。到底是怎么了,不过是长忆淘气,来与他撒娇而已,为什么却这样莫名地,突然就心痛难忍?
走出大殿,长忆抬头看了天空许久,突然伸手抹去眼里的泪水,转头对渊时笑道:“我们走吧。”
他笑得太过平静,渊时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好,正想出声安慰,却见一个宫女朝这边跑过来,神色慌张。
“小王爷!小王爷,”郁蓝跑到长忆跟前,喘着气跪下“不好了小王爷。出事儿了!”
“嘘••••••”长忆皱了皱眉,将郁蓝拉得远些,见她平静了点,才问“出什么大事了?慌慌张张的。”
郁蓝是知道谢长庭是如何疼长忆的,在她看来,只有长忆才能让主子开心,也只有长忆才能让她的主子在乎。
所以皇上,你是要毁了主子么?“小王爷,刚刚有人说皇上下了旨,说,说让您去万芎!”主子是这样疼惜小王爷,皇上你何其忍心?莫不说主子,就是小王爷,您这样对他,您何其残忍!
虽然知道总有这么一天,但长忆听了,还是不禁有些失神,身子晃了晃,看了眼身后的大殿,痛苦地闭上眼。
渊时心中一怔,连忙上前扶住他。
半响,长忆却是认命似的叹了口气,睁开眼:“知道了。”他转身抬头看着大殿,对着那跪了下去,默默地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离开“不要告诉四哥,如果你要他平安无事的话。”
郁蓝这一生,都从未见过那样的小王爷。
从前,小王爷总是无忧无虑的样子,他在主子的疼宠下淘气捣蛋,在皇上的纵容下无法无天,她跟在主子身边十五年了,从未见过那样的小王爷,那样悲伤、没有生气的小王爷。
而那以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小王爷,直到,直到主子登上九五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