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滞后》八十九分之一

7、暗恋 进入十

　　进入十二月，汴城的雨水接连不断，裹挟着刺骨的寒风，温度骤降。

　　“谢鸣，物理卷子。”林致言捧着收上来的一沓试卷说。

　　谢鸣拿着篮球已经走到走廊，其他人在催他快点，匆匆喊了一声：“抽屉里，你翻翻。”转眼消失不见。

　　林致言无奈摇了摇头，伸手将他抽屉那堆试卷一起抽出来。各科的试卷都谢鸣堆一起，看得他眉头直皱。

　　所幸卷子藏得不深，林致言翻了几下将卷子抽出来，下一瞬瞳孔微缩。

　　一个鲜红的手印按在白纸上，刺鼻的油漆味萦绕在鼻腔，尽管不是真的鲜血，也让人看得不寒而栗。

　　他指腹碾磨着脱落的油漆颗粒，眸色一沉，手指力道骤然收紧，将纸揉成一团转身扔进一旁的垃圾筐。而后神色平静地继续收着未收完的卷子。

　　天台斑驳锈迹的铁门“哐啷”一声响，从里而外被推开。

　　扑面而来的寒风刺得皮肤有些生疼，同时撩起林致言额前的碎发，他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望着那人的背影，目光凌厉。

　　“来了。”那人转身，挂着温和的笑。

　　“徐远，”林致言语气却丝毫不温和，“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猜。”徐远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我没时间陪你玩你猜我猜的游戏。”

　　“啧。”他的目光在林致言身上流转，盯着林致言双眼，像是要把他看穿，“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林致言根本不给他机会回忆那些陈年旧事，“你伪装得很好，那里滋味不好受吧。”

　　“威胁我？”徐远怒极反笑，那张常年挂着温和笑意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面具被强行揭下，露出原本狰狞可怖的面容，眼神阴翳，“你很在意那个男生。”

　　“那现在你猜猜，我会对他做什么？”他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无害的面容。

　　林致言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既然你想回去，我倒不介意帮一把。”言语间的警告不容忽视。

　　*

　　许是林致言的警告，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都没再出现。

　　“寒假什么打算？”江林边收拾书包，边转头问谢鸣，“今晚去不去吃烧烤？”

　　“没打算，看我同桌意思。”

　　江林目光谴责他重色轻友，然后偏头问林致言：“林神去不去？”

　　林致言收拾好书包站起身来，回道：“你们玩，我晚上要去趟医院。”

　　江林：“市中心医院吗，我们就在医院对面的烧烤摊，有空来啊，零点才散。”

　　林致言点头应下。

　　等人一走，江林照着谢鸣肩膀来了一拳，“你小子。”

　　夜幕降临，路边五光十色的招牌纷纷亮起，人头攒动，热闹繁华。

　　七点一过，谢鸣等人已经坐在露天的烧烤摊前。

　　江林嫌他们几个人太冷清，在班群发了个定位，附带一条自己请客的语音。这条语音如同一颗深海巨雷，沉寂许久的班群又活跃起来，把不少人都炸出来了，纷纷表示今夕是何年并直呼江少威武。

　　威武的江少此刻有些飘飘然，翘着二郎腿拿过桌上的菜单飞快地点了一堆，然后丢给他，“吃什么自己点。”

　　谢鸣左翻右翻，点了几样。江林只扫一眼，就知道这是给谁点的。

　　“谢大少爷这么深情，这人家知道吗。”江林揶揄道，“别跟我说他不需要知道，演痴情男二呢。”

　　谢鸣单手开了一瓶啤酒，喝了一口，目光虚虚望着前方，然后定在医院大楼某处。

　　“再等等。”

　　江林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等屁，都等两年了，再等黄花菜都凉了。

　　季阳就在附近，看到消息后火速赶来，上去就掐江林脖子，“我槽，你们居然瞒着我，吃烧烤不提前叫我，今天一定要绝交。”这一嗓子打破了先前微妙的氛围。

　　坐下后又点了一通，今夜势必要吃穷江林。

　　人陆陆续续赶来，气氛热烈，都没时间伤春悲秋。

　　好在场地够大，一群人拼了几张桌子，开了两席，硬生生整成了酒席。老板本来想让他们进包厢，众人摆手，表示露天吃着才爽。

　　平常店里年轻人来得少，第一次这么多学生，给店增添了几分青春朝气，生意都比往常好不少。老板也是豪气，免费送了他们几箱饮料。

　　高三后几乎都没有集体活动，学习任务重，班群慢慢沉寂，课间的氛围沉闷得要死，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只有这一次是难得的放松。

　　众人聊得热火朝天，谢鸣手指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屏幕，频频往医院方向看。江林瞧他跟块“望夫石”似的，忍不住用手肘怼了一下，“别看了，说来会来的。”

　　话音刚落，谢鸣手机就震了一下，江林一脸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

　　“在哪？”对方的消息言简意赅。

　　谢鸣按住话筒说了地址，嘴角不自觉翘起。

　　江林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到今天他才见识到什么叫如沐春风，在心里爆了句粗。

　　没到一分钟，谢鸣就看到林致言出现在视野里。身旁的江林眼尖，朝林致言挥手。

　　林致言看到眼前的盛况不由得怔了片刻，他知道江林在班群呼朋唤友，只是没想到叫来这么多人，差不多一个班都在这了。

　　“我槽，江林，你这面子够大，林神都来了。”有人起哄道。

　　“江少威武。”众人齐呼。

　　江林不敢邀功，连忙摆手，“谢鸣的面子，谢鸣的面子。”

　　之前为林致言点的端上来没多久，也没人动，谢鸣索性直接移到他面前。

　　光吃光喝太单调，于是玩起来了万年不变，永不过时的真心话大冒险。

　　场地有限，只能做个简单的装置，在桌子中间搁了个空酒瓶，轮流转。

　　问题也是经典咏流传。

　　瓶口稳稳对准了林致言。

　　转瓶的是个女生，看到瓶口停下有点激动，脱口而出，“林神有喜欢的人吗？”

　　大家神色平平，几乎没人觉得林致言会选择回答，但林致言握着酒杯的手始终没抬，就在众人疑惑之际，他才点点头，“有。”

　　席间瞬间爆发出一声欢呼，夹杂着些许叹气。

　　谢鸣握着瓶身的手紧了紧，不动声色抬手抿了口，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的情绪。微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像堵了块石头。

　　众人惊讶完又开始下一轮，出乎意料地又停在林致言面前。

　　“林神表白了吗？”

　　林致言：“没有。”

　　回答又是令人一惊。

　　酒瓶像是跟林致言杠上了，又转了两次都停在他面前，大家的八卦之魂熊熊燃起，自然不肯放过。

　　“喜欢几年了？”

　　“两年。”

　　“打不打算告白？”

　　林致言没有立刻回答，似乎真的在思考，酒杯在他手里转了几圈，最后抬手喝了一口。

　　马不停蹄又接着下一轮，这回倒是没有再向着他。

　　林致言刚拿起烤串吃了一口，口袋的手机就震了一下。他放下烤串去摸兜里的手机，解锁屏幕后发现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明天老地方。

　　没头没尾的一条短信，任谁都不会在意，然而林致言的神色却凝重起来，轻蹙着眉。

　　谢鸣见他只吃一口便停住，脸色也不太对，轻声问：“怎么了，不好吃？”

　　林致言收神，将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很好吃。”专心吃着眼前的食物。

　　他没待多久，十一点多就回去了。

　　谢鸣压抑着内心的酸涩，看着他钻进出租车，消失在暗夜里。

　　桌上的几瓶啤酒被他三两下喝光，江林默默从箱子里拿了一瓶递给他，笃定谢鸣现在不会打他，嘴上损道：“我就说夜长梦多。”

　　零点，场上只剩江林和谢鸣，后者已经醉倒在桌上，江林拍拍大腿叹了口气去结账。

　　打的车停在路边，谢鸣身高体大，江林废了好大一阵力气才把他弄上车后座。

　　自己还没坐稳，醉得稀里糊涂的谢鸣突然开口：“去……知行路……”

　　江林急忙捂住他的嘴，“师傅，南府小区。”

　　车子发动，驶上公路。

　　谢鸣：“打断我干嘛。”

　　江林听他话说得挺利索的，也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这会儿林神估计都睡了，你去干嘛，去表白啊。”

　　谢鸣靠在后座，闻言掀起眼皮，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江林身体忍不住颤了一下，自觉噤声。

　　几秒后反应过来，爆了句粗，“你特么没醉还让我扛你，差点没把我累死。”

　　后者头一转，眼一闭，没理他。

　　此仇不报非君子！

　　车一停稳，江林猴似的窜下车，朝司机喊了句他付钱。

　　谢鸣慢条斯理摸出手机扫码，把钱转了过去。

　　谢家等还亮着，人似乎还没睡。谢鸣还没握上门把手，门就开了。

　　谢鸣：“妈，怎么还没睡？”

　　顾清长发披落，穿着棉质睡衣倚在门上。

　　“鬼混这么晚。”顾清嗅到他身上的酒味，“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谢鸣想扯个谎敷衍过去，却猝不及防听到身后传来一道贱嗖嗖的声音：“失恋啦~~”

　　谢鸣转头时，江林脚底抹油似的溜回自己家。再转头时，看到顾清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暗道不好。

　　“儿子……”

　　谢鸣：“我困了，妈你也早点睡。”说完迅速闪身上楼。

　　只留下一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