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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邪恶的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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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其他同学也都走开了,只剩下孟景站在朝阳下,没有被看不见他的校长驱赶。
这样的事实有些突然,却没有那么让孟景难以接受,毕竟在这之前,他已经经历了足够多的诡异离奇。
既然他是没人能看到的空气,就没有了任何限制。
看到学生都走开了,张伯才一脸凝重地拿起手机,喉头哽咽着,拨出了一通电话。
孟景悄悄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联系人名字,是年级主任。
“郑老师出事了,你赶紧通知其他老师尽快来学校维持秩序,稳定学生情绪。”
“郑老师不是被警方通缉了?怎么跟我们学校扯上关系了?”
“他回学校自杀了。”张校长顿了顿,看向警戒线后方正在现场采证、拍照的执法人员,长长出了口气:“警方初步估计是昨天半夜的事。”
“自杀……还特意回学校!?”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似乎不想浪费时间纠结这些不相干的事,简练地结束了对话:“我尽快通知其他老师。”
听完张校长的电话,孟景若有所思地朝警戒线后的事发现场看了一眼。
这里是操场中央,又是学校,周围空阔没有其他建筑,半夜也不会有闲杂人等出入,他们是怎么凭一个现场就判定郑老师是自杀?
想到这里,孟景立刻朝事发现场走了过去。
越靠近警戒线,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就越明显。
“这下省事了,你们不用费劲抓人了。”正在拍照的白色制服将脸从相机后移开,朝身旁的同事调侃了一句。
“这样自杀的,真是头一回见,真瘆人。”同事眉头紧锁,看了一眼血淋淋的现场,“他这摆的不会是个什么阵吧。”
孟景看到他手里拿着一封信,上面的鲜红字迹远远就能看见。
“要不是你手里的遗书,这样的现场一时半会真无法判定为自杀。”拍照的法医瞥了一眼同僚手里的信,放下相机,低头看着地面,插腰叹了口气:“心里有多恨,才能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
孟景轻轻地走到法医身后,尽管在场所有人都看不见他。他一眼就瞥见了地面上一双没穿鞋子的脚。
对未知的想象让他紧张的停了下来,视线不敢轻易顺着这双脚向上移动,直到身前的法医好像发现了什么,忽然蹲了下来。
郑老师的样子猝不及防,一览无遗地被孟景收进眼底。
“是不是摆阵我没法回答你,但他身上……好像缺东西。”法医弯腰蹲到郑老师身旁,凑近看了看他的胸口,然后又拿起手机,把自己之前拍的照片逐一放大确认。“没错了。这个形状,他的心脏被剜掉了一个角。”
法医的话配合着眼前的景象,剧烈的生理反应让孟景不受控制地弯下腰,剧烈的呕吐了起来。
郑老师赤.裸着身体,布满红色丝的浑浊双眼瞪着天空,右手紧握着一支被血染红的刻刀,身边散落着一些空药瓶和残留着药液的注射器。
一道笔直的切口从他的胸口拉至下腹,将他的上半身从正中一分为二。被切开的皮肤就像摊开的书页,分别被翻向两侧,完整地露出了皮肤下的五脏六腑。
五个无法识别出具体含义的字符分别刻在心、肝、脾、肺、肾的表面,乍看之下,就像是某种仪式。
“看到了么,我的决心,我的意志,没人可以阻止我的复仇。”
身后猝然响起一道轻飘飘、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笑意的声音,接着,孟景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一股力道狠狠攫住了。
“你还是回来了,孟景。”
孟景听出了这声线,他控制着颤栗,强打镇定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体育老师:“你为什么能看到我?”
郑老师脸上的笑容在阳光下看起来充满了不和谐的诡异,他的手顺着孟景的肩慢慢摸向他的脖子,然后停下来,在他的皮肤上细细摩挲:
“当然是因为我们是同类。”他将目光从孟景的脖子上移开,偏了偏头,冷冷地看着孟景。
孟景感受到从郑老师的指尖传递过来的阴冷。这股阴冷仿佛钻进了他的身体,让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变成在寒冬才会出现的白气,在阳光下肉眼可见。
他感觉到脖子上传来刺痛,郑老师的笑容随着这股刺痛渐渐变得狰狞。
孟景低头一看,惊恐地发现他的手指已经嵌进了自己的脖子,流出来的鲜血顺着他的手指,蜿蜒地流向他的手臂,一滴一滴落向地面。
就在这时,一个奔跑声越来越近地传了过来。
“都说了不能过去!程宿!”张校长高声劝阻,紧随其后。
孟景听到身旁传来浓重的喘息,跑来的程宿穿过他面前的郑老师,睁大眼睛,怔怔地站在地上的那具尸体前方。
这一瞬间,孟景感觉身上的痛楚消失了。面前的郑老师也消失了。
接着是周围的其他一切。地上的尸体,执法人员,张校长,警戒线……都忽然消失了。
——除了程宿。
“孟景,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原本看着地面的程宿忽然转身看向孟景,阳光正好打在他沉静忧郁的眉眼下,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快回想起来,那个时候你肯定在现场,找出郑老师自己剜掉的那块心头肉。”
孟景努力思考着他的话,突然感觉头痛欲裂,好像有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道,在他的大脑中回来拉扯。
程宿爱莫能助地朝他抿嘴笑了笑,随后突然用力将他推倒。
孟景惊恐地瞪大眼睛,随着向后倒去的身体,看到天地翻转,明暗交错,太阳迅速升起又落下,一轮接着一轮——眼前又是一黑。
黑暗中,谁在剧烈的喘息。
孟景猛然睁开双眼,发现天已经黑了。
他正抱着双腿,蜷缩在某间教室的角落。对面是一排排整齐的课桌椅,黑板上还写着值日生的名字和课表。
孟景缓慢起身,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从教室的环境来看,好像还是在东和高中。
黑暗中听到的喘息声在出现在教室外,他下意识地又蹲了下来。
教室的前后门虚掩着,只有靠近走道的窗子能获得外面的视野。
一个人影随着喘息声靠近过来,孟景旁边是教室的最后一排课桌,身后是墙壁,他的身影隐藏在桌椅下方的阴影里。
人影出现在了窗边,仓惶地往教室里看了一眼,然后迅速跑过。
虽然只是匆匆一眼,但孟景还是看清了对方的长相——是郑老师!
他正准备重新站起来,教室的前门忽然被推开,发出咯吱一声。
郑老师的胸口随着喘息不断起伏着,他远远看着孟景所在的角落,身形定了定。
几秒钟之后,等到他的呼吸喘匀,教室完全安静下来,忽然跨步,朝孟景走了过去。
孟景缩在一个死角,退无可退,唯一的出路只有他的正前方,也就是郑老师走来的方向。
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孤注一掷赌一把,先发制人,和他拼了,最起码还有机会从这间教室逃出去。
想到这里,孟景暗暗抓住身旁的椅子,果断起身,准备先把郑老师砸个人仰马翻。
没想到他刚站起来,明明都已经和郑老师面对面了,对方却好像没看到他一样,四下看了看,然后皱着眉头,费解地看着发生了移动的椅子。
他的反应让孟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悄悄松开抓着椅子的手,整个人如同石化般定格住,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郑老师从椅子上收回目光,缓慢地移动,看向他的正前方。
孟景飞快地思索,壮着胆子抬起手,往他眼前晃了晃。
郑老师完全不为所动,脸上的神情和目光没有任何变化。
孟景暗暗松了口气,看来他没猜错,郑老师看不见他。
虽然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孟景意识到自己没有硬碰硬的必要了。
他慢慢缩了回去,没发出一点声响。
郑老师又看了看明明被移动过的椅子,顿了顿,忽然伸手往面前抓了两下——这一幕吓得孟景心跳都漏了半拍,要不是他反应快,就被郑老师逮个正着。
除了看不见的空气,郑老师一无所获,可能确定刚刚只是错觉,他才放下戒心,离开这间教室。
在教室门边警惕观望一阵后,教室外又传来了他的脚步声。
孟景感受了一把有惊无险,后怕地吐了口气,重新站起来,走出了这间教室。
刚刚郑老师试图在空气中抓住什么的时候,孟景瞥见他的身后闪过一抹刀光。
孟景不确定学校里现在除了他和郑老师,还有没有其他人,但他能确定现在这个学校是东和高中。
游戏经历到现在,郑老师不会出现在东和高中之外的校园里。
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然后,按照程宿的期待,试着找回某些丢失的记忆。
显然,在东和高中的剧情里,郑老师是孟景最大的威胁,可现在郑老师无法看到他,这个威胁也就算不上是威胁了。
孟景因此获得了极大的活动空间和自由,他开始谨慎同时效率地在这所校园内寻找有用的线索,或者除了他和郑老师之外的其他人。
他仔细检查每一层楼、每一间教室和办公室的角角落落,并且在形单影只的过程中暗暗怀念邹羽的陪伴。尽管他有时候自我到让人火大。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样的环境里,孟景并不是很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速,他再次听到了脚步声。
他下意识地就近钻进一间检查过的教室,躲在门后,只露出一个脑袋,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位——斜对面,一个人影钻进了校长办公室。
他在那个人影的手上看到了一把闪烁着冷光的锋利小刀,加上和郑老师相同的打扮和体型,他完全确定了那个人影就是他。
郑老师去校长办公室想做什么?
孟景差不多可以确认,整个学校只有他和郑老师,没有其他人。
现在他们的身份似乎调换了。
借着自己无法被看到的优势,孟景决定当一回“猫”,去看看郑老师这只“老鼠”到底有什么企图。
他小心翼翼地潜行到校长办公室门外,看到郑老师在靠墙的展示柜里查看了一番,然后踮着脚从柜子的上层拿出了一个闪烁着金色微光的物体。
孟景定睛一看,是一个奖杯。
郑老师这么大费周章,只是为了偷一个奖杯?
想到这里,孟景忽然一个激灵,现在的郑老师是以什么身份出现在学校?老师……还是通缉犯!?
郑老师低头看了看奖杯,好像是确认了什么,收起奖杯就立刻转身走了出来。
孟景见状也顾不上思索了,连忙贴着墙躲闪到一旁,看到郑老师带着奖杯下楼,朝着医务室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他看着郑老师的身影,飞快地思索了几秒钟,立刻跟了过去。
还没走近医务室,孟景就听到了乒乒乓乓的金属碰撞声,声音很细微,但漆黑的校园寂静无声,再细微的声响都会显得很清晰。
孟景在墙边蹲下,贴着墙一点点朝医务室的门边小碎步挪动,虽然郑老师看不见他,但谨慎点总归是对的。
一抹黄色光亮闪烁着,光线微弱地从门内洒了出来。孟景看向门后,看到郑老师点燃了一盏酒精灯,灯光照亮了放在他手边的不锈钢托盘。托盘里放着瓶瓶罐罐的药液、注射器,纱布棉球和锋利的手术刀。
郑老师清点了一下托盘里的药品和器械,然后拿起被他放在一旁的奖杯,将奖杯和底座拆开,接着从裤子口袋里取出了一块红布,垫放在奖杯的真空底座内。
确认一切准备妥当,他将孟景无法看清识别的药物用注射器打入胸口,然后又吃下了一些药丸,最后将脱掉的上衣卷成一团咬在嘴里,拿起了托盘里的手术刀,低头看向心脏的位置。
孟景看到郑老师拿着手术刀的手在细微的发抖,汗水顺着被打湿的头发从他的额头和脸颊边滚落,就连呼吸声都变得明显沉重了,可以看出他十分紧张。
紧张的气氛让孟景也跟着咽起了口水,回忆起他在操场上从法医那里听来的话,他产生了一些可怕的联想。
可医务室和操场也不是一两步就能走到的,郑老师怎么可能……还没来得及想出答案,孟景就看到郑老师动手了。
手术刀被插丨进胸口,顺着他下划的手势,锋利的刀口切开了皮肤和身体组织,在死一般寂灭的医务室里发出黏腻让人不适的切肉声。
银色的刀口瞬间被染红,郑老师忍受着剧痛,整张脸痛苦地扭曲成一团,紧咬着衣服的牙关下发出一阵阵嘎吱声。
孟景捂住嘴,眉头紧锁,强忍着恶心,咬着牙窥视着郑老师对自己的、让他感到无法理解的残忍行为。
手术刀停在靠近心脏附近的位置,孟景看到郑老师手下顿了顿,然后突然猛吸一口起,将握刀的手在他的胸腔内快速旋转绞动了一下!
接着,一块硬币大小、血淋淋的鲜红组织被手术刀剜出来,被郑老师扔进了垫在奖杯杯座的红布里。
随后,郑老师扔掉手里的手术刀,拿掉嘴里的衣服,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剧烈的深呼吸了几秒钟,给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之后,可能是刚才往他身体里注射的药物生效了,他的呼吸没那么重了,整个人缓了过来。
他从头上拔下一小撮头发,借着酒精灯烧成灰烬,撒在那块红布里,然后用随身携带的红绳将红布系好,把奖杯还原如初。
这一幕在酒精灯晃动的灯光和红布的映衬下显得异常诡异,就像某个仪式,让孟景感到一阵后背发凉。空气中好像飘荡着某个他看不到的鬼魂,正监视着他们。
郑老师没有在医务室停留,把手术刀和剩余的药物一同装走,拿着奖杯,步伐蹒跚地朝门边走了过来。
孟景连忙收回视线,躲向一旁。
郑老师的步伐明显变得虚浮无力,没有之前那么矫健了。
他按着胸口,弯腰驼背,甚至还要扶着墙才能将步子连贯起来,用比孟景估计的要慢得多的速度,从他身边走出医务室。就像从战场上下来,重伤奄奄一息的战士。
孟景一路尾.随着他,没想到看到他又回到校长办公室,将奖杯重新放回到了柜子里。
……孟景完全不理解郑老师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等到郑老师从校长办公室出来之后,他短暂地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走进校长办公室,站在那个柜子前确认了一眼。
他看到被郑老师放回原位的那个奖杯底座上,雕刻着一行正楷金字:十大最具影响力校长。
想起这个底座里装着什么,孟景的目光就无法再在奖杯上多停留哪怕是一秒钟,粗略地确认了一眼奖杯后,就立刻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郑老师对自己的身体做了那么可怕凶残的事,仍旧没有停下脚步。
孟景看到他扶着墙,每一步抬脚都显得很艰难地一层一层走下楼梯,出现在了操场上。
即使有药物的帮助,孟景也无法想象到底有多强大的意志,才能让郑老师坚持完成眼前的举动。
他保持着十来米远的安全距离,慢慢地跟在郑老师身后,以对方现在的移动速度,压根不用担心会跟丢。但郑老师走到操场中间之后,就停了下来。
冷白的月光照射下来,像一层朦胧的月纱披在郑老师的身上,让他成为了空旷寂灭的操场上唯一的焦点。
他在月光下脱光身上的衣物,没有了任何遮掩的□□仿佛被月光净化了一样,远远看去充满了神圣却诡异的气息。
孟景远远注视着他,眼睛惊恐地越睁越大,他看到这样的郑老师缓缓仰躺向地面,一如他所看到的那具被打开了身体的尸体。
郑老师举起拿着手术刀的手,刀头在月光下折射出冷酷的银光,随着他的动作,划破空气,割开他的胸膛,在他的五脏六腑上勾勒出一笔笔血腥和诡异。
孟景看得忘记了呼吸,恍惚间,觉得夜色似乎都被挥舞的红色手术刀染成了一片可怕的鲜红。
忽然,他感觉肩膀被猛地一抓!
孟景惊恐地回过头,看到郑老师的脸出现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