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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镜子里的脸 “一对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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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眼睛。”邹羽平静地说,他不确定这个黑漆漆的眼珠子到底是粘在墙上,还是长在他的身体上,他放松下来的身体和沉静的目光表明他根本不在意这件恐怖的事。
他收回视线,定定地看向孟景,忽然问:“你想起自己是谁了么。”
孟景被他问得一懵,转念一想又觉得荒唐可笑。
如果不是游戏重置了,现在需要弄清自己是谁的,好像应该是邹羽才对。
“邹羽,你不会是吓傻了吧?”他只能这样怀疑。
邹羽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孟景第一次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不一样的底色,就像一棵久经风霜后从容地向阳而生的挺拔松柏,让人心静,“你必须尽快想起你是谁。”他再次告诉孟景。
他的话语就像有着某种魔力,孟景的心竟然开始动摇了,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到底是谁。
这个游戏赋予给他的身份是一名高二转校生,按道理来说,本身就已经存在这个游戏中的邹羽,不可能知道或者了解关于他除此之外的其他身份。
但不知道为什么,孟景总觉得现在的邹羽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因为他的神情是那样的坦然笃定,就像早就把他看穿了。
除了孟景这个身份,他还是谁?
孟景努力回忆着这个问题,忽然觉得记忆中原本的自己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陌生。不在这个游戏里的他应该是……
孟景应该清楚的知道这个答案,但现在,他感觉大脑仿佛被一团拨不开的浓雾填满了,什么也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一串拉长、刺耳的摩擦声从楼上,顺着楼梯,再经过楼梯转角,贴着墙面朝孟景他们这边越来越近的传了过来。
孟景顺着声音看去,看到一个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瘦削身影慢慢从转角边露出来,他从来人露出的半张脸上看到了鲜艳的小丑妆。
一只被染红的水果刀被小丑握在手里,刀尖贴在他身旁的墙面上一路划过来,在他的另外一只手里,提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小丑驼着背,怪笑着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邹羽,然后用手里的刀指了指孟景,睁大眼睛眨了眨:“嗨朋友,要和我一起玩保龄球吗?”
话音一落,他就压低身体,优雅地做出扔保龄球的动作,把手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贴着地面,朝孟景扔了过去。
孟景低头看着朝他滚来的物体,瞳孔骤缩,胃中泛起恶心,一瞬间就明白梁小瑜为什么不见了。
大风又带来了浓雾,停在他脚边的头颅淹没在浓雾中,和东和高中一起消失在孟景的视野中。
“这张脸肯定会被学长讨厌的……不,我的脸不是这样的!都是这些镜子的问题!”
浓雾中,红衣女鬼的声音飘飘渺渺地传来,玻璃碎裂的哗哗声紧随其后。
走廊栏杆外的高空中,一片片坠落下来的银光折射到孟景的眼中,他条件反射地用手挡住眼睛,从指缝中看向光源——他在分裂的镜子碎片中看到了一张不完整的脸。
……
咚。
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声音有些沉闷。
孟景的意识猛然回到正在早自习的教室,看到梁小瑜躺在她座位旁的地面上一动不动,一对黑色蓝牙耳机散落在她耳边。她身旁蹲在几名神色慌张的同学,正在查看她的身体状况。
“她的心跳和呼吸都没了……”
“快叫老师!”
“打120……”
整间教室炸开了锅,一些胆小的女生甚至已经离开座位,抱团缩在教室的角落,发出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孟景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来,两腿发软地朝梁小瑜的座位走了过去,感觉空气中就像灌满了水,让每一口呼吸都变得艰难沉重了。
他不适地捂着嘴巴,看到白樾光拨开同学,拿出十分专业的手法开始对梁小瑜进行人工复苏。
孟景听到一些杂音从梁小瑜的座位抽屉里传来。
他走近,好奇一看,看到她抽屉里的手机正在播放一部外国电影。
电影的标题叫:小丑回魂。
梁小瑜死了——孟景比谁都确定。
她在东和高中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他转头看向教室后排,邹羽安稳地坐在座位上,一脸平静,与整间教室的气氛格格不入。他完美扮演出了一个局外人、旁观者的角色,整个人显得十分抽离。
邹羽注意到孟景的视线,目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偏头,朝窗外看了出去。
阳光打在他的半边侧脸上,只给孟景留下了一个深沉的侧脸剪影。
这一次从东和高中穿越回来,他没有任何收获。
没有那张能救命的湿纸巾,也没有那张记载着过去的旧照片。
孟景突然冲出教室,不太顺利地找到走廊尽头的厕所。他快速拧开水龙口,扑到洗手池边痛苦地呕吐起来,直到感觉胃部完全干瘪,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他才用手接下一捧水浇到脸上。
冰凉的水让他过热的情绪慢慢冷却了下来,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镜子中的自己。
一瞬间,浓雾中的镜子碎片上四分五裂的脸渐渐在他的脑海中拼凑出来,孟景整个人忽然愣住了—这不是同一张脸。
不是游戏里的孟景的脸。
一些记忆碎片也随着拼凑出来的这张脸,侵入到他的记忆中。
在进入游戏之前,他明明是一名诡计多端的离婚律师,那这些记忆碎片是怎么回事?
无法动弹的视野,会跳动的绿光,叮咚叮咚的金属碰撞声——大片雪白,雪白的床单,雪白的墙壁,雪白天花板。还有晃动不清的人影。
他的人生记忆中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景。
孟景拍了拍湿漉漉的脸颊,又晃了晃脑袋,试图甩掉脑袋里这些纷杂理不出头绪的信息,让自己清醒平静下来。
没错,这些记忆碎片完全有可能是游戏植入到他大脑里,以此来混肴视听判断,增加游戏难度。这里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都不重要,只要他能活到放学。
“不弄清楚,你能活到放学么。”
“弄清什么!?”孟景下意识地回答了身后的声音,带着恼羞成怒的成分,但当他看清镜子里出现在他身后的人时,紧绷的面部神经又渐渐舒缓了下来。
“转校生,你胆子挺肥,还没响下课铃就跑出来了。”张跃跟在邹羽身后出现,坏笑着朝孟景吹了声口哨,两人一起走进了男厕。
孟景僵在原地,视线像磁铁一样跟着他们的身影看向男厕,最后被邹羽一个“请有点边界感的”冰冷回眸瞪了回去。
这时,早自习下课的铃声响了。
……张跃刚刚说那话哪来的脸啊。
孟景沉沉吐了口气,低下头接着水龙口喝了两口水漱了漱口,趁着刚下课往厕所来的人还没几个,赶紧离开往教室走。
梁小瑜的事一下课就传开了。
孟景回去的时候,看到班上的前后门被其他班看热闹的学生围得水泄不通,要不是班主任及时出现在门外,将学生怒斥开,载着梁小瑜的担架和医护人员都挤不出去。
孟景没敢直视躺在担架上的梁小瑜,那颗头颅滚向他脚边的可怕过程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里的一切都太过真实,导致孟景已经快分不清游戏和现实的区别在哪里了。
他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将情绪从亲身经历的可怕事件中剥离出来,他只是一名玩家,不是根木头。
贴着人群的边缘,孟景尽量没引起其他人注意,不动声色地回到了教室他的座位上。
班上的绝大多数座位都是空的,白樾光作为班长,跟着梁小瑜的担架一起离开了教室。至于其他同学,孟景猜应该是出去透气了。
都是一些心智还没成熟的高中生,面对这么可怕的突发事件,怎么可能留在如此窒息的事发现场。
梁小瑜被带走后,看热闹的同学都陆陆续续走开了,教室慢慢安静了下来,孟景却听到了一丝异样的声音——熟悉又让人心里毛发的声音。
不会吧……他联想到什么,忐忑地看向胡亦言的座位。
只见胡亦言神情紧张地盯着梁小瑜的座位,一只手飞快地在身前的课桌上刮写着什么,另外一只手放在嘴边不停地啃着指甲。他的课桌慢慢渗出了一片殷红的液体。
他很敏锐的注意到孟景的目光,啃指甲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紧张的神情随之消散,缓缓变成嘴角边一个诡异的笑。
但胡亦言不知道,第二次经历这种事的孟景的内心并没有太大的起伏,只是因为原本应该是在下午发生的事件提前感到诧异。
孟景心想,可能是梁小瑜的死激发了胡亦言不稳定的心理状态,让他的反常行为提前了,很合理的蝴蝶效应。
那么按部就班的,他在邹羽回到教室之前,顺理成章地把邹羽的名字也写在了那张渗血的课桌上。
胡亦言对孟景面无表情地拉着他的手,并且在他的课桌上刻其他人的名字这件事表现得十分惊恐。
他的惊恐在对上回到教室的邹羽的视线之后,和桌上漫出来的血一样,迅速在整间教室漫延。
邹羽一回到教室,就发现胡亦言正紧张地看着他,正好孟景也在他的座位旁,于是未加思索,他就径直走到了胡亦言的座位旁。
“我的名字怎么也在上面?”没有暴躁,也没有狂怒,邹羽看着胡亦言身前的课桌,语气很平静却充满压迫感。
孟景注意到他用的是“也”,也就是说明明注意到孟景的名字被血淋淋的刻满了整张桌子,邹羽也毫不在意,甚至连惊讶都没有。
这哪像之前那个火爆脾气一秒上头,动不动就吵着嚷着让人吃不了兜着走的校霸?
胡亦言不敢直视居高临下的邹羽,甚至好像被驯服的野生动物一样,完全停止了啃手指的动作。
然后,默默看了一眼孟景。
顺着他的目光,邹羽心领神会,冷冷笑了一声:“那就可以理解。”他看着孟景,尽管后者并没有注意他,而是低头盯着着地面。
孟景看到桌上的血像蓄满的池水,从桌子边缘无声流淌下来,很过就漫过了他的鞋底。
——开始了。
整间教室即将变成了一个灌满红色液体的密封水缸,而他和邹羽会变成缸里无处可逃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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