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从转学第一天开始》看鱼

18、游戏即将重新加载

　　孟景看到张伯的第一眼就觉得他的不像一名普通的资料管理员，那种长期在领导岗位工作的气质特征经过岁月的沉淀，早就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但是从他和邹羽之前在张伯那里碰壁的情况来看，想从他嘴里套到什么有用的游戏信息恐怕几乎不可能。

　　回到教室之后，孟景发现邹羽的座位上没人，张跃人也不见了。

　　虽然对幽灵老师还有东和高中的往事抱有很大的好奇，但孟景想着再苟两节课就能放学，到时候他就能离开游戏，也就没有了继续探索下去的执着。

　　他老老实实的回到座位上，用余光瞥了一眼正趴在桌上，一脸凝重地写着什么的白樾光。

　　白樾光写得很专注，作为给孟景留下温柔体贴印象的班长，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关心刚才在课堂上，他和邹羽怎么都跑出去了。

　　孟景也没兴趣打探他人隐私，收回视线，随便找了本课本百无聊赖的翻阅起来。

　　过了一会，直到上课铃响，第二堂课的任课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课，他也没有看到邹羽和张跃回教室。

　　孟景时不时看一眼教室门外，心里直犯嘀咕：邹羽就不说了，连张跃也连课都不上，这是玩什么神秘去了？

　　他想找个人八卦一下，但整间教室放眼望去，只有身旁的白樾光还算熟，能聊上两句。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就连品学兼优的学霸也会在上课时趴着打瞌睡。

　　不过讲课老师似乎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是一堂枯燥的政治课，孟景只好看着黑板放空自己，等着下课铃响。每一分钟都漫长到煎熬，让他的眼皮子直打架。

　　突然，教室外安静的走道上传来一阵清晰突兀的奔跑声，没过几秒中，张跃出现在教室门外，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满脸通红地看着孟景的座位。

　　孟景和他对视着，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后背都不由地挺直了。

　　只听张跃颤声说：“邹羽……邹羽出事了……”

　　孟景条件反射性地起了身，椅腿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引来了其他同学目光的注意。

　　这些让人不适的目光就像一剂镇静剂，让孟景瞬间恢复理智和平静：还有一堂课游戏就结束了，邹羽在游戏里的命运与他无关。

　　离游戏任务结束的时间越近，他越不能节外生枝地参与一些不必要的事端，否则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像之前几次那样幸运，有惊无险的全身而退。

　　但邹羽会出什么事呢？现在他们在正常的学校里，又不是东和高中。

　　“你是什么情况？”任课老师看向张跃，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

　　张跃低声回答：“班主任让我先回来上课……”

　　任课老师明显松了口气：“班主任既然已经在处理了，那你就先回到座位上上课。”

　　就这样，张跃就好像一只急躁的信鸽，送来了这么一段含糊不清的消息，就老老实实的回到了他的座位上。

　　但在他从教室门口回到座位的这一小段距离里，一直愁眉不展地看着孟景，仿佛想跟他说些什么。

　　这一下孟景的困意全无，如坐针毡，终于安全地等来了第二堂结束。

　　铃声一响，不等他去找张跃，对方就急哄哄地送上门，把他从座位上拉到了教室外面。

　　“说吧，邹羽到底怎么了，让你这么神经兮兮的。”孟景甩开张跃抓着他胳膊的手。

　　两人站在楼梯拐角少有人停留的墙边，张跃紧张地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过来，才低声问孟景：“你和邹羽之前去找张伯的时候，和张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孟景想了想，邹羽拿过去的照片被充公了算不算不愉快？

　　“问这个做什么？”他奇怪地看着张跃，并不打算被这家伙牵着鼻子走：“话说回来，邹羽到底出什么事了?”

　　张跃的双肩往下一沉，无奈地叹了口气，神情郁闷地抓了抓刘海：“他手滑，不小心把张伯养了大半辈子的乌龟从楼上扔了出去，气得张伯当场昏死过去，也不知道不是心脏病发了。”

　　孟景愣了愣，接着噗地笑出了声：“他拿人家的乌龟干嘛？”

　　“好像是想逼张伯说些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当时他们俩在资料室里，我在外面放风呢。”张跃懊恼地往墙上踹了一脚，“张伯要是被邹羽气出个好歹，这回他就没那么容易过关了。”

　　孟景想了想：“那他现在人呢？”

　　“那还用说？被班主任请到办公室谈话了，估计这次还要请他爸过来。”

　　张跃一说完，就听到校外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

　　孟景看到几名白大褂带着担架去了一楼的医务室，接着，他看到张伯躺在担架上，在白大褂和舒蓝欣的护送下，被送进了救护车。

　　要是闹出人命，那这事就真的大了。

　　不过孟景觉得事情有些蹊跷，邹羽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又去找张伯的茬？

　　他看了看张跃，想起什么，问他：“下课之后你和邹羽一起，就去张伯那里了？”

　　张跃：“还去了趟机房，那家伙用我的账号登录校内网，还人脸验证了……好像查了点什么资料。”他顿了顿，回忆道：“他看了张照片。”

　　“好像？你们不是一起吗？”

　　“拜托，我是被迫陪他的，谁还盯着他在电脑上看些什么？和手机里的妹子聊天不香嘛？”

　　孟景笑了，这确实很符合张跃给人的印象。

　　“看了照片就去找张伯了？”他又问。

　　“没错。”张跃忽然反应过来，很不爽地瞪向孟景：“你审犯人啊？问题这么多？”

　　“你要不是觉得邹羽这事古怪，回教室的时候至于那样看着我？还特意把我拉出来？”孟景看问题看得透彻，一语就道破了张跃心中的焦虑和迷惑。

　　被人看穿，而且对方还是孟景，张跃心里和脸上都写满了不服，但事实面前他也没办法狡辩。

　　他只好妥协，重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给我说句实话，邹羽是不是中邪了。”

　　“……你是这样认为的？”孟景感到很无奈，说实在的，邹羽的反常他没办法跟张跃解释清楚。

　　“跟东和高中扯上关系的事，就没几个有好下场。”张跃摇头啧了一声，“别以为我没发现，今天这大半天，你们俩就一直在聊东和高中的事，包括中午在食堂的时候。我可是隐隐约约都听到了。”

　　孟景耸了耸肩：“其实你要这样认为也没错，不过既然现在邹羽没什么事，马上又要上课了，如果你愿意的话，等放学了我再跟你详说。”

　　张跃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离下一堂课没几分钟了，于是点了点头：“你说得也没错，也就一节课的时间了，到时候邹羽应该也解放了。诶，对了，你家住哪？”

　　“这个……还是等放学再说吧。反正我说了位置，你也不一定知道。”孟景连忙转移话题，否则他就编不下去了，等到放学，他就不用掺和了。

　　不知道到了那个时候，这个游戏里的这些人的故事，还会不会继续下去。然后，等待下一位像他这样被选中的玩家。

　　回到教室后，孟景努力说服自己安定下来，不要再去反复思考盘绕在心中的种种未解之谜。

　　例如幽灵教师为什么被称之为幽灵，例如为什么他所看到的邹羽和程宿长得一模一样，而邹羽本人看到的也是这样？又例如，邹羽又去找张伯，到底是为了什么？

　　其中最让他好奇的，反而是如果他在游戏里死亡，之后会怎么样？

　　孟景发现越是让自己不去想这些，越是无法自拔，就好像深深陷进了泥沼里。

　　看来不管是游戏还是现实世界，人类八卦吃瓜的心都始终如一，无法阻挡。

　　最后一堂课平静得不能再平静，没有任何风波，整个课堂甚至是校园都沉浸在一种平和的气氛里。

　　白樾光也变回了那个积极认真的学霸，没有继续打瞌睡，专注地听着老师讲课，在课本上圈下重点，写着笔记。偶尔，还会和孟景悄悄闲聊上两句。

　　终于，下课铃响了。

　　孟景从抽屉里拿出书包，看了一眼邹羽的空位，和谁也没打招呼，第一个走出了教室——确切地说，是连走带跑。

　　只要走出学校的大门，他就算完成了游戏任务。

　　只是让孟景失算的是，他信口开河的话被张跃当了真，人家一下课就死死盯住了他，飞奔追过来，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走这么快干嘛？”张跃喘着粗气，看了看方向：“走，先去找邹羽。”他完全没有要尊重孟景个人意愿的意思，一垫脚揽住孟景的肩膀，就帮他急刹掉头，往对面教职工的办公楼那边带。而孟景要去的校门在相反的方向。

　　“不如去学校门口等吧……”孟景使暗劲沉着身体，让脚底紧紧贴着地面摩擦，这样就被拖住走不快了，然后继续施展忽悠：“要不然被班主任看到了多不好。”

　　“都放学了，还怕个屁。”张跃不以为然，用胳膊肘用力把孟景的脖子往近前一勾，斜睨着他：“我看是你小子想溜吧。”

　　“有这个必要吗？多大点事。”孟景把自己也说服了，去看看邹羽什么情况，好歹他们也共患难过。最后就看一眼，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这所学校。

　　放学时间楼道和操场上人头攒动，一眼望去就是一片流动着的校服海洋，没穿校服的孟景因为显得格外醒目，而且他和张跃还在楼道上往和人潮相反的方向移动。

　　两人刚走处教学楼，站在楼前的一棵梧桐树的树荫下，就听到不远处的操场上有女生尖叫了一声。

　　接着，操场上的人群好像突然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全部停止了移动，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天空的位置。

　　孟景和张跃也不例外。

　　他们单纯好奇地随着其他人的视线刚抬起头，看到一个越变越大的黑影从楼顶掉了下来。

　　或许连0.1秒的时间都没有，孟景听到自己骨头断裂，血肉之躯连同着内脏被挤压在地，变成柔软的一滩。

　　身体内疼痛的信号甚至都没来得及传递——孟景死的很快，还很安详。

　　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游戏提示音：“玩家孟景死亡，游戏即将重新加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