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花》入几就克

17、守护 你能帮我一

　　夏秋从春冬那里回来，心中既沉重又明亮。

　　她终于知道了真相，知道了那个与自己同根同源的姐姐，在黑暗中独自守候了多久。

　　夏秋靠在梁寒烟怀里，轻轻说出了那句话。

　　“我有一个姐姐，她叫春冬，她等了很久很久，等我醒来，现在该我去接她了。”

　　梁寒烟抱着夏秋的手微微收紧。

　　沉默了一会儿，梁寒烟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

　　“夏秋有些事，我也该告诉你了。”

　　夏秋抬起头，看着梁寒烟。

　　梁寒烟的目光没有看夏秋，而是望向远方，像在看一个很久远的、被尘封在时光里的画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梁寒烟说，“那时候，我还活着。”

　　夏秋微微一怔。

　　“旧世界毁灭的那一天，我二十岁。”梁寒烟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记得那天，天空裂开了，无数燃烧的星球朝我们砸下来，我站在街头，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个倒下，然后我也倒下了。”

　　梁寒烟停顿了一下。

　　“然后是漫长的黑暗，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周围的人都醒了，茫然地站在废墟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有一个声音在每个人脑海里响起，说她是神，叫春冬，是她复活了我们。”

　　“可是我不信。”

　　梁寒烟转过头，看着夏秋。

　　“因为在我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看到的最后一幕，不是春冬。而是你，夏秋。”

　　夏秋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从天际坠落，浑身都是光，你落下来的地方，就是这片废墟。”

　　梁寒烟的目光变得柔软：“我循着记忆找到了你，你躺在地上，气息微弱，几乎快要消散，但你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你睁开眼睛，看着我，那一眼，我永远不会忘记。”

　　“然后你开口了。”

　　梁寒烟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你说：‘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夏秋看着梁寒烟，眼眶渐渐泛红。

　　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似乎正在心底某个角落隐隐涌动。

　　“你说，你快要沉睡了，可能要睡很久很久，你希望我为你建一座棺椁，把你放进去，好好安放，然后……”梁寒烟顿了顿，“你说，如果我愿意，你可以在我心里留下一个印记，等我死后，这个印记会带着我的意识和记忆，重新转世，你会引导我，在未来的某一天，再次找到你。”

　　“你问我愿不愿意。”

　　梁寒烟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很真。

　　“我说愿意。”

　　夏秋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所以，那条地下通道，那些壁画，那个空棺椁。”

　　梁寒烟点点头。

　　“都是我建的，你告诉了我一切，你和春冬的事，并蒂花的事，善恶分裂的事，你耗尽力量复活所有人的事，我都记在心里，然后一点一点画在墙上，我想，万一你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些画也许能帮你想起什么。”

　　“我把你放进棺椁，然后守在你身边。我不知道守了多久，后来我也睡着了。”

　　梁寒烟的目光变得悠远。

　　“再醒来时，我已经是一个婴儿，出生在梁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呼唤我，指引我往某个方向走。”

　　“十岁那年，我第一次走出家门，那个声音带我去了一个地方，那是一座观星台，在那里，我遇到了蒲伊。”

　　夏秋的心猛地一跳。

　　蒲伊，那个守护观星台的老人。

　　“蒲伊看到我，一点都不惊讶，他说：‘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然后他告诉我，他和我一样，也是被你留下印记的人。”

　　“在旧世界，他是这座观星台的台主，世界毁灭那天，他也死了，复活后，他循着记忆找到了你，你同样在他心里留下了印记，他说，他的使命是守护那座观星台，守护那些旧世界的知识，等一个叫‘夏秋’的人来取。”

　　夏秋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所以蒲伊教了我很多，旧世界的文字，旧世界的历史，那些关于善良、关于希望的东西，他说，这些东西以后会很有用，因为总有一天，我要把它们教给一个很重要的人。”

　　梁寒烟看着夏秋，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十四岁那年，我心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它说：‘她醒了，去找她。’”

　　“于是我走出家门，循着那个声音，去了那条街道。”

　　“然后我看到了你。”

　　梁寒烟轻轻握住夏秋的手。

　　“你站在那里，满身是血，眼神冰冷，可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就是她，她就是我要等的人。”

　　夏秋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梁寒烟时，他那双发着光的眼睛，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我叫梁寒烟，很高兴认识你”

　　“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我带你去看花园”。

　　原来那些都不是偶然。

　　原来梁寒烟一直在等着夏秋。

　　“那占春呢？花朝呢？凌晨呢？”夏秋的声音有些哽咽。

　　梁寒烟轻轻擦去夏秋脸上的泪。

　　“他们都是。”梁寒烟说，“在旧世界，他们都是被你救过的人，复活之后，他们都循着记忆找到了你，你都在他们心里留下了印记。你告诉他们，总有一天你会醒来，但可能会忘记一切，你希望他们能引导你，帮助你，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

　　“占春假死脱身，是为了暗中积蓄力量，等你需要的时候站出来，花朝守在高塔里，是为了等你到来，告诉你‘光明一定会到来’。凌晨他走遍了整个世界，寻找真相，写下那本秘文，就是希望有一天你能看到，能明白一切。”

　　夏秋想起那些名字，蒲伊，占春，花朝，凌晨。

　　那些在黑暗中默默坚守的人，那些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的人。

　　他们都在等她回来。

　　“梁寒烟……”夏秋看着梁寒烟，声音轻轻的，“那你的使命是什么？”

　　梁寒烟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就和十四岁那年夏秋第一次见到梁寒烟时一模一样。

　　“我的使命，就是守护你。”梁寒烟说，“为你指明方向，引导你追寻光明，不要堕入黑暗，在你迷路的时候，做你的光，在你累的时候，做你的依靠，在你忘记自己的时候，提醒你是谁。”

　　梁寒烟握紧夏秋的手。

　　“这是你刻在我心里的追求，也是我存在的意义。”

　　夏秋看着梁寒烟，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夏秋轻轻靠进梁寒烟怀里，闭上眼睛。

　　“谢谢你，梁寒烟。”夏秋轻声说，“谢谢你一直记得我，谢谢你一直守着我。”

　　梁寒烟抱着夏秋，没有说话。

　　阳光从废墟的缝隙洒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远处，那株并蒂花依旧开着，两朵花苞紧紧相依，在风中轻轻摇曳。

　　“梁寒烟。”

　　“嗯？”

　　“我们一起，去接春冬，去找那些守护者，去让光明回来。”

　　“好。”

　　废墟之上，灰色的天空依旧低垂。

　　但春天，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