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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万一,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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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了,我帮您把绷带拆开。”
医生为他剪开绷带。
“这种程度的烧伤以后肯定是会留疤,但是如果养护得好,疤痕会淡很多,几乎不会有明显的凸起。”
一圈圈缠绕的绷带缓缓剥落,从脖颈再到肩膀、后背,层层叠叠的遮挡一点点褪去。
从脖颈蔓延到左肩一大片的位置,此时布满深浅交错的烧伤疤痕,硬生生破坏了他往日温润清隽的模样。
何云煦半靠在床头,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他抿着泛白的嘴唇一言不发,视线扫过自己肩膀和大臂。
他倏然抬头看向一旁,询问一直安静的迟意:“可怕吗?”
留疤是早已知晓的必然,创面还比他自己预计得要小,恢复过程也很顺利,一切都指向积极的一面。
可他骨子里的完美因子仍忍不住作祟。
不,可笑的是他的人生早已在发现自己被迟意欺骗时就开始坍塌,像一匹白布染上一滴陈墨,索性泼下一整桶油漆,此后经由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他的心之所向。
好在只不过是多几道伤疤,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迟意摇头说:“伤疤而已。”
何云煦收回视线,自嘲说:“也是。”
他活动了一下左胳膊,确认自己伸展自如,胳膊如以往有力。
便顺手拿过衬衫披在肩上,遮住狰狞伤痕。
他看向医生问:“我今天想出门,没问题吧?”
医生点头道:“创面已经完全长好了,出门没问题的。只是新生的皮肤很薄,出门要注意防晒、避免摩擦,尽量忌口,不要吃刺激性的食物。”
何云煦转头笑着对迟意说:“今晚出去吃饭怎么样?等莲莲回来也带上她。”
迟意犹豫问:“那你的腿……不养好点再出去?”
他面色不虞:“怎么?带我一个瘸子出门会丢你的脸?”
迟意:“……不,并没有这么觉得。”
“躺了好两个月了,我闷的要命。”何云煦向后仰躺,勾起尾音,迫不及待道,“我已经定好了位置,你就负责推我的轮椅。下班我去接你。”
迟意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默默地在心里思忖,抬头道:“好。”
***
何云煦定的是一家游艇餐厅。
因为迟意下班比较晚,等登上游艇时,天已经黑了。
游艇行驶之后,距离岸上的喧嚣越来越远。
只有城市的灯密密亮起,沿着海岸线一直延伸到很远。
听说这个餐厅一天只招待一桌客人,遇到雨天、大风天都闭门谢客,要提前很久才能约到。
宾客到场,厨师才开始烹饪。
何云煦坐在轮椅上,靠着栏杆吹海风,头发被肆意吹起,袖口也被风灌满。
他将每一道菜都尝了一口,就放下叉子,看向正在自己吃东西的小莲。
也许因为此前一直在国外生活,小莲跟迟意的口味完全不一样,很喜欢鱼、虾、蟹这类海鲜。
此时她攥着叉子去叉烤章鱼腿,试了好几次才成功。章鱼腿太大,她对着自己的嘴比划了好几下,才嗷呜咬了一口,堪堪咬下一层皮,露出表皮下面白嫩的肉。
何云煦微笑地伸手捏过她圆润的脸颊肉。
“张大嘴巴给爸爸看看,怎么一口咬这么少。”
小莲摇摇小辫,把他的手甩开,嘟起嘴巴,娇气抗拒道:“不要捏,不要捏。”
吃过饭,桌上还剩下很多菜,服务员想往下撤。
迟意问何云煦:“有些菜还没怎么动过,我能打包回去?”
他却皱眉:“你又不吃海鲜,打包回去干什么?”
“可以带回去给小山吃,他们不吃,观里小猫也能吃。”
迟意理所当然说。
何云煦不知想到了什么,脸突然沉下来:“可以,不过你可要记得是我请你吃的饭。”
迟意奇怪地看着他:“行,本来也就只有你会请我吃这么贵的餐厅。”
服务生在游艇里翻了大半天才找到打包盒,她打包时开心说:“您还是第一个在本店吃饭会打包的客人,我们主厨很高兴呢。”
迟意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何云煦哼一声操控着轮椅走了。
小莲在甲板上跑来跑去,时不时躲进周围装饰的花朵里叫何云煦去找他,然后在他作势要来找她时,哇一声非常兴奋地跳出来。
迟意跟了上去,走到他旁边,问道:“怎么没准备蛋糕?”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
何云煦扭头看她,背着光的琥珀眼眸氲着浓浓的怨气。
迟意递了一小束蓝色的小花到他面前,花朵不是名贵的品种,但长得很旺盛。
“生日快乐。”
“就这个?”他看起来有点嫌弃,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不会刚才从花篮里薅来的吧?”
“你误会了,”迟意心平气和地望着他,她上前两步,很轻易地就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我当然记得你的生日。”
她突如其来的靠近让何云煦只能仰头看清她脸,他皱起眉,不得不往后移动。
轮椅碰到了身后的船舷,他的心也跟着一颤。
转过头,却发现迟意靠的太近,她紧盯着他的眼睛,彼此瞳孔扩张又收缩的细微动作都能清晰的捕捉到。
他手指扣紧轮椅扶手,一下乱了分寸,睫毛飞快地眨起来,几乎蹭上她的眼睫,这才狼狈偏头试图避开她的视线。
他咬了一下唇,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慢慢闭上了眼睛。
迟意已经想起身退开,她只是想试探一下他的态度,此刻却有些烦恼,没想到……他似乎很想被亲。
他的嘴唇红润饱满,看起来很适合被亲。
但是……
她的吻轻柔地落在他的颊侧。
小莲刚从旁边露一个头,想要张嘴喊他们,立刻被一旁的助理搂紧腰捂住嘴抱走了。
珍重而礼貌的吻一触即分。
何云煦睁开眼睛,捂住脸质问:“ 你做什么?”
“你对我……”迟意慢慢退开了,“你对我还有感情,对吗?”
甚至这份感情很深很深,以至于无论她怎样伤害他,他都无法做出会实质性伤害她的事情。
何云煦神情微怔,随后意识到什么,转动轮椅,看向波澜的海面冷笑起来:“你都知道了?他都告诉你了。”
“我上周末没来,因为小然邀请我去他家里。”
听到“小然”这个称呼,何云煦肩膀晃动了一下,他抑制不住翻涌而来的烦躁。
有些人,轻而易举,无需任何付出就能让她接纳。
而有的人,千般真心,万般努力,都不能让她心软片刻。
迟意平静地讲述着与弟弟重逢之后的事情。
她并非从未牵挂过这个弟弟,只是她离家时弟弟地年纪还太轻,于是一厢情愿地认为弟弟应该早就淡忘了对姐姐的感情。
她时常想法子给家里汇钱,并想办法掩藏自己的踪迹,就是不想打搅家人早已习惯的平和生活,并且还能让他们过上不错的日子。
但事实是她想错了。
迟然没有一刻停止寻找她。
因为她是这个世界上他流落在外的最重要的家人。
为此,他在星探的挖掘下进入了演艺圈,他站在灯光汇聚之处,等待她的看见。
迟意不敢想他这些年独自在外打拼,没有人脉没有资本究竟吃了多少苦。
迟然却傻傻地笑,说自己运气好,他一路遇到的前辈十分照顾他,相比其他人他的演艺生涯简直一帆风顺得让人眼红。
他邀请她去他的家做客,还顺便邀请了他一直非常感激的前辈。
因为前辈也一直知道他想要找姐姐的事情,并且默默地支持他,给予了他很多帮助。
当日客厅。
见到迟然口中非常照顾他的前辈时,迟意傻了眼。
是沈韩僖。
沈韩僖对在这里遇见迟意早有准备,隐晦地示意她不要多说。
结束聚餐之后,沈韩僖开车送她回家里。
路灯下,迟意看向他,问:“是若凌让你这么做的吗?”
沈韩僖点了下头,又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这才娓娓向她道来事情的经过。
原来当年他和许若凌分手时,他自己已经有了在娱乐圈独当一面的能力。
但仅仅依靠自己的努力还远不可能达到现在家喻户晓的高度。
就在不久之后,一个馅饼砸到了他的头上。
公司将资源倾斜到了他一人身上,而代价只是培养一个新人。
新人叫迟然,长着一张天生为电影而生的脸。
沈韩僖见到他的第一面就知道,他迟早会被粉丝看见。
那时的迟然还太稚嫩,还需要经过磨练和雕琢,正正好缺一个导师。
而他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起初沈韩僖以为是自己展示出来的人设和新人的性情相似,所以才被选中。
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惊愕的发现对方竟然是没有任何背景、纯靠脸和一腔热血闯进娱乐圈的毛头小子。
这绝不可能。
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他成为迟然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父母以外最信任的人。
“韩僖哥,其实我还有一个离家很多年的姐姐,我这么努力地演戏,是因为我期盼着、期盼着有一天她能在看见我,知道有一个人一直在找她。
迟然身形挺拔地靠在墙边,精心打理的头发纷乱地翘起,年轻英俊的脸上带着温凉的忧郁,好像夜晚摇曳的烛火。
“她的名字是——迟意。”
迟意。
迟然。
谜底已经在谜面上。
沈韩僖顿悟,他早该想清楚这两人之间的关系。
他们的眉眼这么相像,他早该想清楚这其中的关窍。
但是他并没有急于表露自己。
因为同时认识迟意和他自己的人,他闭上眼睛都能说出来名字,他想先去和他们聊聊。
他先找到了许若凌,两人是和平分手,也一直都有断断续续的联系。分手之后,她还曾拜托他帮忙将一封请柬递交给迟意,
“等一下。”
迟意急切地打断了沈韩僖的回忆,下颌不自觉地绷紧,凝眸看着他:“请柬是若凌让你送给我的?”
沈韩僖安静了片刻,承认道:“是,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毕竟她把你们之间的感情看得很亲密。”
迟意闭上了眼睛,手扶上额头,嘴唇抖动着抿紧。
“你接着说吧。”
……正因为两人关系还不错,所以沈韩僖直接将事情挑开,“以我们之间的关系,即便你不资助我,我也会帮迟然。”
许若凌料想他也该到了发现真相的时候,并没有隐瞒。
自从何云煦离婚之后,她一直有意无意地打探着何云煦那边的消息,所以即便两人私底下没什么来往,但是商业交流比以前更紧密,在外人眼里关系好的不行。
实际上,他们都在试图突破父辈的束缚,开创出属于自己的一条路。
而对方于彼此而言,恰恰是可以信任的同盟者。
在这一条路上,两个人可以说都走了很远很远。
这个关头上,许若凌吃惊地发现何云煦居然还有闲心将目光放到了娱乐圈,频繁地出入一些业内活动,甚至注资天乐文娱。
很快,她发现了迟然的存在。
也许是因为他们曾被同一个人伤害过,何云煦和许若凌之间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和惺惺相惜,不消多言,她做出了和何云煦同样的举动:通过沈韩僖隐晦地向迟然输送资源。
一方面,他们不想自己所做的事情被其他人关注到;另一方面,他们也担心迟然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消受不起泼天富贵。
总而言之,事情兜兜转转都转圜在沈韩僖头上。
而沈韩僖在知道他们的良苦用心之后,也是不遗余力地教导和帮助这个后辈。
此时,离散的亲人已经团聚。
沈韩僖也下定决心将所有的事情都和盘托出。
因为他做了这么多,不仅是为了利益,也是他内心真诚地希望他们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况且,迟意并不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她心软又歉疚。
而无论是许若凌,还是何云煦,这两人内心都还对迟意有很深的感情。
所以他愿意顺水推舟,做调和关系的那个人。
……
船舷上,迟意看向何云煦,眼眸中翻滚着很深的思绪,如同眼前一望无际的深邃海洋,波澜之外有更大的波澜。
她轻轻吸气,好像要开口说话。
何云煦却打断她,声音很淡漠:“如果不是我愿意听到的,请闭嘴。”
这样的对话好像经常出现在他们的交流里。
迟意轻轻咬住下唇。
她不傻,也不迟钝,更不是未经世事的小姑娘。
可是她不敢相信,她不知道世界上怎么还会有这样一种人,即便在她深深的伤害过他之后,依旧能不计回报的对她好。
她不敢相信,但她不得不相信。
现在,轮到她开始胆怯了。
她没办法把以前发生过的事情当成没发生过,她没办法弥补曾经给他造成过的伤害,她没办法给出承诺回应他热烈的感情……
她迟疑了很久很久。
何云煦把玩着手上小小的花束,神情格外漫不经心。
但熟悉他的人,却能从他微弱的肢体动作中,感受到散漫背后绷到极致的压抑和窒闷。
他想,他到底想强求什么呢?
他已经尝过强扭的瓜,那是经年累月结下的苦果,难吃的要命。
还是心存侥幸啊。
万一,下一口会甜呢?
万一,万一……
这瓜放放就能甜呢?
何云煦眸色沉沉地望着花,指尖力道控制不住地放的很重,几乎要碾碎花茎。
却听迟意讷然开口:“我知道,我知道的,再给我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