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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要喊舅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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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意最近一有空就来家里帮着带莲莲。
她来厨房端牛奶,小莲就穿着居家服,抱着同款式装扮的阿贝贝,迈着吧嗒吧嗒的步子跟在她身后,一步不离。
迟意有点无奈,弯腰将牛奶杯递给她。
“不是说让你在原地乖乖等我吗?”
小姑娘没搭话,抱着杯子咕噜咕噜喝了两口,将剩下的推给她,仰起头眨巴眨巴眼睛,示意剩下的给她喝。
迟意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心头软成一片。
她牵起小莲的小手回到客厅,继续和她玩玩具。
中途小家伙玩累了,揉着眼睛要午睡。
保姆见状,想过来帮忙将孩子抱起来。
迟意轻声制止她,扶着小孩的脑袋抱起她,将她放在她卧室的小床上。
她伸手去衣柜拿薄被,指尖无意中触碰到压在最里面的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小被子。
布料触感柔软,是拼接而成的碎花棉布,边角还用针线绣了花纹。
迟意动作一顿,将东西取下来。
是一床百家被。
老一辈都说,百家布纳百家福,可以护佑孩子平安顺遂。
所以z莲莲周岁时,她亲自收集的布头,熬夜拼接缝制了百家被。
本以为当初强行送出去的百家被,早就被随意丢弃,或是压在杂物间落灰。
可此刻捧在手心,整条被子充斥着淡淡的香味,布料干净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迟意的心头涌起复杂的思绪。
当时送出去的时候,特地交代过不要告诉何云煦是她送的。
所以他以为这是别人送的吗?
迟意把被子拿出来,妥帖地给小孩盖好。
莲莲小小的眉头皱起又松开,脸蛋贴上小被子蹭了蹭,睡得更加踏实。
*
等莲莲睡醒,已是下午两点。
小姑娘睡醒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撒娇,想要去游乐园玩,
迟意之前带她去玩过,她心里竟然没有忘记。
迟意没有拒绝她的道理,简单收拾随身物品,给她换了套衣服,便前往游乐园。
今天游乐园人不算拥挤,风拂过,带走午后残留的燥热,阳光透过梧桐枝叶洒下来,满地婆娑光影。
迟意牵着兴奋的小姑娘走在路边,司机拎着东西不近不远地缀在后面。
这个游乐园不大,设施都是二十年前流行的模样。
褪色的朱红滑梯、湖蓝色摇摇马、彩虹色的旋转木马挤在一处,漆面蒙着一层经年日晒的雾白色,颜色鲜艳又陈旧。
迟意先带她坐了旋转木马,又去玩彩虹滑梯。
她站在滑梯下方伸手接应,小莲顺着滑道滑下来,直直扑进她怀里,咯咯笑个不停。
之后又陪小莲去金鱼池旁捞小金鱼,看着她趴在池子旁握着渔网,专注盯着池中游鱼,偶尔捞起一条,就兴奋地抬头看她,满眼都是喜悦。
和小朋友在一起,原本司空见惯的事情好像都变得特别起来。
迟意难得地开朗起来,对她夸赞不停。
小莲继续去捞水池里狡黠的鱼,神情专注,迟意在她身后,默默地注视着她,心里早腾腾地冒起撩人的泡泡,觉得她哪里都好,怎么有这么可爱这么听话的小孩,简直就像天使一样。
两个人在游乐园玩了一下午,迟意带小莲去附近的餐厅休息,顺便给她点了份儿童套餐。
虽说平时家里事事都以孩子需求为先,想要什么都尽量满足,但其实家规相当森严,饮食管束尤甚。更何况是她这么年幼的孩子,平时三餐都是配专门的厨师给她做饭。
所以莲莲长到这么大,从来没去过快餐店,这还是她第一次吃汉堡薯条,还领了小玩具,让她非常兴奋。
餐厅装修得非常鲜亮,十分吸引小朋友的眼球。
小莲好奇地左顾右盼,观察好一阵,才咽上一口,本来吃饭就慢,这下更是像蜗牛一样慢吞吞的让人心急。
迟意却极为耐心,并不催促她的动作,只是在小莲走神忘记自己要干什么时,提醒她要吃饭。
直到小姑娘吃饱了、皱起鼻子将餐盘推开时,迟意才牵她出门。
傍晚微凉的风扑面而来,暮色漫上来,街边灯火次第亮起。
广场上有人在玩泡泡机,漫天的泡泡映出五彩缤纷的晚霞,小莲牵着她形影不离的玩偶蹦蹦跳跳走在前面。
空气里充满甜甜的焦糖香气。
迟意拍了一段视频发给何云煦。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
【你们在哪?】
迟意将定位发了过去。
这里是个挺小众的游乐场,一般都是住在附近的居民带孩子过来玩。
也是陈山青之前带她到处溜达散心时发现的,很适合遛遛孩子。
等了一会儿,只看见手机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迟迟没收到回复。
良久过后,对面回:【玩的开心。】
“姨姨!”
小莲小嘴向下撇喊她,脸上带着被忽视的不满。
迟意放下手机,看过去。
她小手指向前方抱着爆米花出来的路人,仰起软乎乎的小脸道:“姨姨,我要。”
“宝宝想吃爆米花?”
“嗯!”小莲猛猛点头。
迟意想她年纪小,见得少,吃的少,对什么都抱有好奇心,宛若一张白纸,让人忍不住心怜,以至于什么愿望都想满足她。
见旁边正好有家电影院,就领她进去点了份爆米花。
爆米花很快做好。
迟意把爆米花拿到一边的桌子上,小莲紧紧跟在她腿边,然后屈膝爬上椅子上坐下来,将阿贝贝放在腿上,先抓了个爆米花喂给它,最后才自己吃。
迟意总感觉小莲上了幼儿园之后飞速地成长起来了,说不上哪里变化了,但确确实实是一个可靠的小孩了。
小莲吃了几粒爆米花,注意力被周边吸引,伸手指向一旁的电影海报,眼睛亮晶晶望向迟意道:“叔!”
迟意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那是一张巨大的电影海报,整体色调黑暗,画面展示了几个人物冷峻紧绷的面容,中间重重的四个大字《无光归途》,巧的是,首映时间就是前两天。
迟意不禁盯着这张海报仔细看,因为这张海报里最突出的那张脸是她认识的人——沈韩僖。
这两年,他成长速度飞快,如今他更有实力,更有知名度,也更具商业价值。去年他凭借自己的最新力作斩获了多个奖项的最佳男演员奖,这其中不仅因为背后资本的推动,也依靠他本身对角色极强的塑造力。
也不奇怪许若凌曾夸耀自己的眼光毒道。
只是奇怪,难道他们分手了许若凌还在出资捧他吗?
她看得太入神,没注意身后多了一个人。
待到转身时,没有意料地一脚踩在对方的鞋上。
她踉跄两步,对方飞快地伸手扶住了她,闷闷的声音传来,“你没事吧?”
迟意匆忙地道了歉,站稳之后,抬起头。
那人穿着一身黑,黑色鸭舌帽压至眉眼,黑色口罩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干净的下颌。
“?”
是哪个明星吗?迟意疑惑地多看了他一眼。
对方在她的视线也似乎有些紧张,肩膀抖了抖。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先反应。
男人突然把帽子和口罩都摘下来,露出上蓬松的棕色短发。他皮肤冷白,五官生得也精致,就是眼睛弧度偏圆润,显得整个人更多几分稚气。
此时正紧张地紧紧盯着她,似乎在等待什么。
他是希望自己被认出来吗?迟意想他打扮成这个样子,粉丝应该很多。再加上年纪看起来很轻,如果自己认不出来他,也许会伤到他?
迟意也带着些紧张,她认识的演员明星不多,平时更是极少关注娱乐方面的事,眼前的青年尽管让她有几份熟悉感,但是却全然没有印象,她紧张地思考一瞬后作罢。
迟意朝他微微颔首,然后朝莲莲招手,牵起她准备离开。
黑衣男在原地站定,身形落寞地站在海报旁,眼神仍然落在她们身上。
那不是看路人的眼神。
迟意脚步下意识顿住。
毫无征兆地,心口剧烈地跳动一瞬,一种刻入骨髓的熟悉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
迟意扭过头,对上青年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他先是一愣,随即眼底一点一点亮了起来,紧跟着是汹涌的酸涩、想念,再也藏不住。
小莲拽了下迟意的手,不解问:“姨姨?”
迟意还有些发愣,她大步向前迈。此时,她终于知道刚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因为他像她自己啊。
“迟然,你……”
迟意简直不敢和他相认,她从来没想过再见他会是现在这番样子。
“姐,你是不是一直把我们忘了?”迟然问。
“我没忘。”迟意低声说。
“那你为什么从不来看我们?”
“我……”迟意望着他,却不知从何言说。
他那时还太小
“算了,姐,这些不重要了。现在我终于找回你了。”迟然忽然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她。
被忽视已久地小莲见状十分气愤。
她冲上前推了推迟然,气愤道:“你、你走开!”
哼哼,她只允许爸爸和她一起抱的。
迟然当然没有忽视掉下面有个小姑娘,他蹲下身,弯起眉眼,温温柔柔地托起小姑娘的手,问迟意:“姐姐,她是你的小孩吗?”
迟意轻叹道:“是,你是她的舅舅。”
“要喊舅舅哦。”迟然眯起眼睛笑得狡黠,露出尖尖的虎牙。
小莲气鼓鼓地盯着他,想伸手去推他,但先一步被迟意抱起来打断了动作。
她完全拥有无理取闹的权利而没有任何人责备她,但是迟意却制止了她的任性。
迟然能感受到姐姐对他的维护。
他当然很早就认出了这个孩子。
那一次他沾着前辈的光,第一次出席私人晚宴,宴会厅鎏金华彩,长长的餐桌上摆放着银质的餐具,高脚水晶杯流光溢彩,角落里摆满盛放的鲜花,空气中混杂着浓浓的甜味。
周围走来走去的人很多是只能从新闻上看见的熟悉面孔,每一个出席的宾客都异常得体面。
他也沉浸在这种上流的气氛中,恍惚以为自己与他们一样。
直到优雅华贵的乐声被一道婴孩的哭声打断。
他看向突兀哭声的来源,身着宝蓝色西装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扒着他的大腿,她看起来也许才刚满一岁,哭起来摇头晃脑的。
她是宴会厅里最小的客人,是一个特例。
其余到来的孩子全都到了懂事的年纪,安安静静地跟在父母身边,举止得体优雅,而她却在肆无忌惮地大哭。
他听见作为父亲的人为难地说小女孩从来没有离开过他,所以他不得不把她带来。
其他人的脸上却毫无被打扰的不快,反倒是尝试去哄笑这个孩子。
迟然认出了男人曾是在家中借住过的人,可明明看起来没有比他大多少岁,他却胆怯地不敢上前去打招呼。
直到对方发现了他的存在,向他招手,惊讶问他:“你怎么来了这?”
尽管他似乎还像初见那一次亲切,但迟然总感觉对方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让他觉得更有距离感。
何云煦把孩子推到他面前,说:“一直哭,吵得我头疼,你哄哄。”
让他哄?迟然有些愕然。
但是当他将小孩抱起来时,软乎乎的小孩却没有抵抗,只一味低头在他衣襟上擦眼泪和口水,委屈地发出哼哼唧唧的小奶音。
后来更是在他怀里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他的同事殷羡他有这样的机会,他却彷佛才从梦中惊醒,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却不敢提,不敢问。
在这之后,他又在各种不同场合见过小莲很多次。
但她太年幼,又被爱护她的家人们高高地捧起,注意不到他这个无足轻重的人物,也不记得曾经有人仔仔细细为她擦干小小手心的果酱,为她捡起跑掉的皮鞋并替她穿好,在她发脾气的时候抱过她。
他像一个收风筝线的人,依靠若有若无的鱼线,哪怕天空被厚厚的云层遮蔽,依旧执拗地摇着线盘,终于有一天抓住了风筝本身。
他曾说,若以后成为一个大明星,姐姐肯定也会看见他吧。
过程虽有偏差,结局却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