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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你们吵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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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风很大。
树叶哗啦哗啦吵闹不停。
有枯叶从高高的青桐树上飘下来,正巧掉落在迟意的头顶上。
迟意停下给菜园舀水的动作,抬手拾起叶片,捏在指尖专注地看了看。
“小意!”
陈山青从前院风风火火跑来,对她道:“快别干了,师父有事叫你。”
迟意讶然,跨出围栏道:“叫我什么事?”
“这我哪里知道?”陈山青说。
*
客堂内。
陈信坐在桌前,正和他的山间好友品茗论道。
迟意进来规规矩矩地打了招呼,在对面正襟危坐。
这位抱朴山人虽然经常过来串门,过去还救过她一回,但是两人平常没什么深入交往的机会,所以她在他面前总还有几分拘谨的。
抱朴山人询问起她的近况。
迟意想了下,回道:“我现在在市里一家报社上班,过得还不错。”
他哈哈笑了起来:“你这个丫头真不让别人操心啊。”
迟意脸有点热,她这个年纪了还有长辈把她当孩子一样称呼总是叫人难为情的。
“我刚才可是听你师父讲,你最近遇上了以前的伴侣,正在为此烦恼。”抱朴山人笑吟吟地望她,“你不妨详细讲讲,我们替你想想办法。”
“师父。”迟意转头,满眼谴责地看向旁边的陈信。
他怎么跟个漏勺一样,什么都往外说。
“她脸皮薄,不乐意讲就算了。”
陈信轻咳一声,往桌上一指:“抱朴道长也是关心你,你看,他专程带了这么多野菜过来,这么多可要不少功夫。你也带一点送去给云煦尝尝,这过了季节可就吃不到了。”
迟意放在膝上的指尖跳了一下,既困惑又羞恼:“他……”
“你觉得他会嫌弃?”
“当然不会。”
迟意扶了下额头:“那我明日带给他吧。”
“不要等到明日,那时候就不新鲜了,你现在就送去吧,叫小山陪你一起。”
“现在?”迟意觉得奇怪,登门这事怎么能这么仓促,更何况是大晚上,别人指不定不想被打扰。
但是陈信说得也有道理,她只当他担心野菜放久了影响新鲜度,点了下头,“那我和小山现在过去,只是……今晚不一定能赶回来。”
“不用急回来。”陈山青面上带着微笑。
*
迟意抬起一框野菜放进了后备箱。
陈山青换好便服,脑袋后面扎了个飞扬的马尾辫,指尖绕着车钥匙靠在车边,恣意潇洒问她:“怎么闷闷不乐的?”
迟意默默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转身坐上了副驾驶。她看不清东西,晚上不能开车,所以只能麻烦让他来开。
陈山青上了驾驶位。
她系好安全带,突然出声说:“这么晚要不别去了,直接回我那吧。”
“为什么啊?”陈山青觑她的神色,“你们吵架了?”
“没吵架。”
迟意露出烦恼神色,却不知道这样的事情该不该和他说。
距离之前何云煦第一次带宝宝过来住,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
这期间,他也时不时把宝宝带来。
或者说只要宝宝有这个请求,他都会满足。
她为此还专门买了一个折叠小床,放在客厅。
当然,折叠床是留给她自己睡的。
她顶多是把小孩哄睡。
之后就全交给何云煦接管了。
这她当然没有意见。
问题是,她觉得自己可能、大概、也许被冷暴力了。
完全不知道缘由的,她能明显感受出他在生气。
他对她的刻意无视,回避她的眼神,惜字如金,用沉默筑起高墙,将她隔在外面。
她不知道怎么哄因为饼干碎了一块就开始哭闹的孩子,不知道怎么安抚因为画笔涂出边框的就撕掉整个画本的小孩。
宝宝性格又很倔,能一直哭把嗓子哭哑。
每当这个时候,何云煦就会一言不发地将孩子从她手中抱走。
他大概也是为了孩子,才会一次一次地将孩子送到她面前,但是当她没能照顾好宝宝以后,他又能毫不犹豫地将孩子带走。
最近一次,她给宝宝吃了一颗花生,但是她没想到宝宝会对花生过敏,脸上起了很多红疹。
他很快带她回去,她用手机问起情况,只得到没事两个字。可半个月过去了,她再也没有得到任何关于宝宝的消息。
好像时时刻刻提醒她,她做妈妈做得不好,不够称职,不配再见到孩子。
她现在还能看见宝宝,全部都是他给予的权利,他随时都可以收回。
这让她觉得很压抑。
所以她短时间内都不想再看见何云煦了。
“感情这事真的很复杂。”
迟意憋了半响,对陈山青如是说。
陈山青露出了未经世事的清澈神情。
迟意加重语气:“总之,我们不要去了。”
“不,得去。”陈山青立刻拒绝了。
“为什么?”她疑惑。
“我觉得感情不复杂啊,但是你们两个都不长嘴,猜来猜去的肯定就变得复杂了。”
陈山青直接把油门踩到底。
“……”
当然就是没办法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所以才会复杂啊。
他说的话,完全就是没有经验的人会说出来的。
迟意握着手机,纠结要不要提前发条消息给何云煦。
“最重要的是,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迟意很快说:“就算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也没办法啊。”
“我看得出他对你还是有感情的。”
陈山青目视前方说。
迟意不知道他从哪里看出来的,虽然她偶尔,心底也会闪过片刻的错觉。但是她曾经被爱过,清楚如果他爱一个人会是什么模样。
更何况,感情是会被时间消磨的。
“你没经历过,所以你不懂。”
“明明是你不懂,我知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连这个都不明白,又怎么能说我不懂。”
陈山青反驳。
迟意咬住了下唇,郁郁地低下头。
陈山青觉得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但是他知道没用,得她自己想清楚才行。
心好累。
幸好师父给他算过了,他命带孤辰,不用吃感情的苦。
这之后两人都不怎么说话。
迟意开了一点窗户。
晚风浸着夜色的凉,扑面吹来。
这条路上没有什么车辆驶过,周遭很安静。
迟意闭目养神,忽然睁开眼,问:“你有没有闻到烧焦的味道?”
陈山青也打开了窗户:“呃……”
烧焦的橡胶味越发浓重。
猝不及防地,惨烈的车祸现场撞入眼底。
陈山青猛踩刹车,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声音。
只见路面上狼藉一片,重型大货车斜横在公路中央,车身损毁严重,而另一辆黑色轿车被狠狠撞进了绿化带,整个车身侧面完全凹陷、扭曲变形,早已没了原本规整的模样。
更可怕的是,轿车后面已经燃起了滚滚黑烟,橘红火焰窜动,舔舐着车身。
两人迅速地下了车。
迟意立刻拨通了急救和消防电话。
陈山青视线快速扫过现场,发现大货车的驾驶仓车门已经被打开了。
他眉心一跳。
很明显,意外发生之后,司机仓皇之间选择弃车逃跑了。
只剩下一片黑烟和狼藉。
他跑到轿车旁,透过浓浓黑烟,能清晰看见驾驶座上有一个人影。
火势蔓延得更快,他的心也一下沉到了谷底。
陈山青用力拉动车门,但是可能因为冲击力,车锁变形,车门完全卡死了。
一片滚烫灼人的热浪间,他猛地回头喊道:“这里有人!车上的锤子拿来!快点!”
电光石火之间,迟意从车厢里取下破窗锤,从地上滑给陈山青。
此时,烈焰已经钻进车内,浓烟滚滚几乎要将整台车吞没。
已经没有时间拖延了。
陈山青接过来,抬手狠狠砸向驾驶位的玻璃窗。
“砰——!”
钢化玻璃瞬间如蛛网碎裂,紧接着整块轰然脱落。
滚烫的浓烟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燎得人眉眼发烫。
陈山青顾不上灼烧的痛感,侧身探入车内,单手撑着变形的车架,扣住车内人的肩背,猛地向外一拽。
沉重的身躯被他拖出车内。
迟意也冲上前,两个人手忙脚乱把人搬离车祸现场。
轿车已经彻底燃烧起来。
幸好来得及。
两个人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汗水湿透了,晚风一吹,身上凉飕飕的。
“不行了,我腿软。”陈山青撑着身子在马路牙子上坐下,满脸劫后余生、心有余悸。
迟意看了一眼远处烧得厉害的火场,又低下头,去看伤者的情况,目光骤然定住。
被从车里拖出来的男人,额角血痕蜿蜒,苍白的脸颊褪去所有血色,乌黑的湿发凌乱黏在脖颈,往日里清隽的眉眼,此刻紧紧蹙着,双目紧闭,彻底陷入昏迷。
是何云煦。
是他们正要去见的人。
陈山青也注意到了伤者的身份,他缓了下呼吸,过去试探他颈肩的脉搏,眼神映出远处的明火,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是师父,师父他——”
迟意扭头看他。
他却闭口不谈,安慰她说:“等救护车来吧,我相信他会没事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远处,救护车急促的鸣笛声越来越近。
急救人员将何云煦抬上担架,推入救护车车厢。
消防车和警车也随后赶到,扑灭了车辆燃烧的大火。
两人开车跟在了救护车后面,一起抵达了医院。
何云煦被推进了急救室。
两人又是忙着缴费,又是忙着签字。
好不容易结束之后,陈山青坐在门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迟意从外面走进来,说:“我刚才联系上他家人了,他们正在赶过来,路上还需要一些时间。”
“嗯。”
她在他身旁坐下,又说:“你去找地方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就好。”
陈山青确实挺困的,尤其是肾上腺素透支体力,此时松懈下来,他只想好好睡一觉,但还是说:“没事,我陪你一起等他家人来。”
迟意垂头“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急诊室的灯终于暗了下来。
经过几个小时的紧急处置,病人被从急救室推了出来。
医生也详细把伤情和风险告知了他们。
整体上还是外伤居多:脑部轻微震荡,吸入大量浓烟导致暂时性昏迷;局部深二度烧伤;多发性肋骨骨折;右腿骨折。
万幸的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听到结果,迟意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松懈。
是能治好的伤就行。
病人被推进病房里,医生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也催促他们快点休息,毕竟之后照顾病人可不是一个轻松的活。
送走医生,迟意在病床旁坐下,凝视床上人的轮廓。
他周身缠绕层层叠叠的绷带,口鼻上扣着氧气面罩,静静躺着,如同睡去一般。
她揉了揉酸痛干涩的眼睛,转头问:“师父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今天?
“嘘。”陈山青示意她安静,不要说话。
他刚才就已经非常自觉地在陪护床上躺下,此时正欲说些什么,病房门被推开了。
陈槐大步走进来,环视病房一圈,径直走到病床旁。
他似乎想碰一下床上的人,又找不到下手的地方,猛地抬头质问:“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你——”
迟意连忙说:“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今晚本来想送点东西给他,但是半路遇见了车祸,将人救出来才发现是他。详细的情况,你们之后可以去问警察。”
陈槐沉默地在椅子上坐下,扶住额头,半响才说:“他的伤怎么样?”
迟意将医生的话转述一遍。
他松了一口气:“万幸抢救得及时,多谢你救了他。”
他清楚这其中的险要,如果不是碰巧发现现场,又没有丝毫犹豫选择施救,晚了一分一秒,可能他真就交代在那儿了。
说来,这事也真是巧合。
这两人简直就像命运一般——
迟意摇头,指了指隔帘后面的人:“要多亏了小山,要不是他处理及时,我一个人肯定没办法救他。”
陈山青适时地从帘子后面探出脸,友好一笑。
陈槐的思绪一下子卡住了,他没想到病房里还有其他人。
他忍不住问:“这位是……?”
“我的朋友。”迟意说,“我和他一起来的。”
呃等等,只是普通朋友吗?
陈槐怀疑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扫来扫去。
本来他很担心这两个人见面会旧情复燃,因为他觉得两个人性格真的不是很合适,女方看起来心里也没有男方。
但是呢,看到迟意身边又出现其他男人,他心里又觉得不爽。
他兄弟条件这么好,他不信迟意吃过好的还能看上其他人。
陈山青从床上下来,道:“既然家属来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等明天早上再来吧。”
陈槐心烦意乱说:“行,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有我看着呢。”
迟意其实还想在这里再待一会儿,何云煦可能再过三四个小时就会醒过来,要是他发现自己醒来的时候旁边没人,心里肯定会委屈的。
不过她也知道要是自己不回去,陈山青肯定也不会一个人走,还是两个人都回去,休息好了明天再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