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守护 坠兔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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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鹄髻琢花衫，眉黛汐月琼鼻，桃花瞳胭脂唇，仅是静坐于方桌，明媚娇艳之意便已倾斜而出。
察觉到郁梨的目光，那人眨眨眼，片刻拾起酒盏，朝郁梨敬了敬便仰头直爽喝下。
这人便是前些日子鸽了郁梨的闻家大小姐闻棠，郁梨见了她这模样，有些忍俊不禁，却也没让她的眸光流转太久，少顷拿起杯杓浅浅啄了几口。郁梨酒量浅，因皇后今日备的是果酒，才敢稍稍喝些。
闻棠难得安静地端坐在丞相夫人身旁，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乍一看颇有世家小姐的样子。只是觥筹交错间，人便不见了影。
“公主，小姐邀您出去一叙。”柿玉悄然靠近，轻声说道。
郁梨心领神会朝柿玉笑了笑，便走至皇后身旁借口不胜酒力，外出散散酒气得以脱身。
月辉洒下，给古亭正中央那竹青色背影镀上银寒光芒，如瀑长发也浅浅映上亮色，惊鹄髻上修饰物极少，只一根雪灰玉簪。
郁梨见状，叫退扶桑等人，缓缓捂嘴放轻脚步向前，鸢色蝶裙随之曳地，绽开烟霞状纹褶。她行走间动作谨慎，表情严肃，珍珠绣鞋试探意味很重。
今日备选侍卫们均被安排在御花园宫道左右巡查，十人为一班轮换三次，一人负责看察一处。
岑万所负责的领域正是从古亭延展到池塘宫道这处，可原少人的偏僻古亭却贸然出现了数个女子身影，他微握腰间青云佩刀，瞬间警戒。
视线范围内，只见其中一个女子孤身站在古亭中央，毫无防备；而另一个鬼鬼祟祟，走路姿势怪异的身影正悄然接近那女子，关键是那女子还不曾察觉！
岑万虽为男儿身，家宅和睦，但也是耳闻过不少腌臜秘辛，看着那极具目的性的身影贴近，想来下一步将会发生女子被推落水的场面，只是不知是哪个掉水罢了。
这样的手段他已屡见不鲜，用意亦心知肚明。可亲眼看见焉有见死不救之理。
“啊，好痛！”只见一粒石子破过长空不偏不倚直直掷入郁梨小腿间，力道颇大，疼得她瞬间跌坐在离古亭几尺之遥的空地。
“公主，梨梨！”
几道惊呼声传来，采月和闻棠立即上前扶起郁梨，并将她护于身后。
闻棠习武，看宫道边平白多出来的石子，便猜晓应是有人刻意为之，她眼神微眯，仔细盯着四周，竟在皇后娘娘生辰之日大胆行刺，真是不要命。
岑万投出石子后便欲走，但踌躇间还是朝后看了几眼，可似与他料想的情况不太一样，只见那前些日子见过的小公主捂着小腿，艰难被那日搭过话的侍女扶起。
还有几个陌生女影正四处张望，像在寻找什么。
而中央那身量颇为欣长的女子，着竹青色衣裙，公主则着鸢色衣裙……岑万眩目，混沌间慢慢对号入座，正是刚刚观察到的那两个人影！
他眸间神色变幻颇快，难以捕捉情绪，后又悄然靠近一旁昏暗的树影，借以掩住身形。
“梨梨，你感觉如何，除了腿间这处可还伤到别处？”闻棠话音冷冽平静，可眼中一片肃然。
郁梨眼中璨若闪星，噗嗤一笑忙回答:“棠棠，我没事，刚刚在你身后想偷偷捂你眼睛吓你，这下还多吓到了几个人呢，我好赚！”
闻棠知道她在宽慰自己，可人毕竟是自己叫出来的，且自家父亲与皇上关系势同水火，箭弩拔张，这时要是恰巧出点什么事，那这份谨慎维持的友谊怕如何都要添上些隔阂，闻棠很是珍视这段感情。
“梨梨别怕，先自己起身活动活动，看看可伤到筋骨？”
郁梨闻言便乖巧放开采月和扶桑扶住自己的双手，小心在原地走了走，无甚大碍，只是有些许疼痛感。
隐在黑处的岑万听完两人对话，才知事情始末，虽并无恶意，但中伤和偷听的行为确切发生了。
他脸颊微烫，黑瞳眸光凝滞，顷刻却又看向郁梨等人，末了提气使轻功离开。
“闻远之，换班了。”岑万极快来到附近宫道旁，朝里面小憩吃茶的男子言道。
“这不还没到酉时吗？”闻远之浑不在意，边吐瓜子皮边含糊道:“该不会是你小子诈我，想让我替你值班，枉你平日一副老实样，小爷可精着呢。”说罢双腿交叠，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岑万整了整袖口:“明日替你值班。”
闻远之眼光发亮，衬得本就俊朗的模样更显英武。
他拍拍岑万的肩头，眸光坚毅却有些装模作样，一口大白牙讪讪露出:“是兄弟，就别说这些见外话了，不管前路如何，今夜兄弟替你去便是。”
岑万沉默片刻，低声言谢。
父亲和大哥的告诫如在耳边:“岑万，切莫注意丞相一党……”
丞相固然算做奸臣，拨动风云，扰乱纲纪，私下集党营私；可闻远之善恶为谜，是否该一概而论，岑万倒觉还应观望。
这厢闻棠等一行人围坐在楠木紫檀平角条桌旁，天空繁星璀璨，星影洒于几人肩头，映照着蹁跹侧颜。
“棠棠，近来可好，上次你被什么事情绊住了？现在解决好了吗？”
想起上回文宝阁爽约，闻棠歉意便上心头:“抱歉啊梨梨，上回我随哥哥去参加了个民间诗会，没法及时脱身。”
郁梨托着腮，一双大而清亮的眸子露出向往的模样:“无事，民间举办的诗会也如宴席上的一样吗？以文会友，以诗传情，击鼓传花……”
闻棠听着有些好笑，更多的却是心疼。“是这样的，而且男女还可同席切磋讨教，还有赏官专门品鉴呢，能够脱颖而出的必定是个人物。等你以后建公主府了，或是得到皇后娘娘允许，我们可约着一起去看，我有经验！”
几个轻功翻身间，闻远之便到了宫道，本想站着假寐一番，却看见闻棠在不远处。
闻远之即刻提步，想飞窜到姐姐那。可隐约还看见了其他女子的身影，此时出现恐有些不合时宜，思来想去间还是规矩退到原处。
宴席已接近尾声，皇帝俯首帖于安瑶耳后:“瑶瑶对不起，今年的生日宴尽被些不长眼的东西坏了兴致，下一年我们一家人为你庆祝可好？”言语间满是歉疚与柔意。
安瑶心下感动:“多谢陛下，今日生辰也很开心，妾身有你们，乃妾之幸。”
郁凌闻言轻轻将安瑶揽于怀中。
半晌后，郁梨拉着闻棠的手依依惜别:“棠棠，倘若有闲时，可一定记得来宫里找我玩呀！”
闻棠连忙答应，心中也颇为不舍，嘱咐好郁梨注意安全等一众事宜之后便赶着时间匆匆和家人会面。
徒留郁梨望眼欲穿，在古亭默默目送了许久。“公主，我们走吧，皇后娘娘的生辰礼，您还留了两样礼说晚间送呢！”
不知有意无意，郁梨感觉今日回宫之路有些说不来的怪异，似乎总有一道刻意的目光暗盯着自己，虽然不能及时捕捉到，她却能清晰知道。
径道上宫灯数量很多，且每盏相距甚近，映得整条路都明洁敞亮，尽管弯绕曲折，郁梨以往夜间行过时却并无害怕，今夜不知怎的，只想走得快点再快点。
坠兔收光，如果此时郁梨恰巧抬头，将会看见一个沉默蹲在宫瓦之上的少年，他目光深沉，和黑夜融为一体，正郑重盯着那个鸢色身影。
行至后宫，岑万知道不宜再跟下去，这是皇上的家宅，纵使他武艺高强，可皇宫高手如云，难保不会被察觉。
即使放心不下被自己误伤的郁梨，想继续护送她至寝宫，但观察几番后，他顾盼间还是离开了。
郁梨没有回到寝殿而是来到了朝露宫，如她料想，推开门皇后已然结宴归来，正身着寝衣眉目温柔地看着她。
郁梨莞尔，随即拿出掩在袖口内的云纹团蝶香囊和《回元观钟楼铭并序》柳体字画。
“母后，其实梨梨给您的生辰礼还未送齐，因为我想当送母后生辰礼的第一人与最后一人，意喻着梨梨会陪在您身边度过无数个早晚日夜。谢谢今日，谢谢外祖父母，得以让您降生在世上；谢谢您来到我们身边，才会有我和哥哥父皇幸福的每日。”言罢便伸出白嫩的小手扑向安瑶。
安瑶听完泪水涟涟，因这番孩子气却无比真诚的话语颇为动容，忙搂住郁梨后背。其实，宫中女子又谈何容易呢？
十四岁她依父命与郁王府政治联姻，在成婚前未见过男方一面。
她那时便在想女子的婚姻大事竟如此草率随意吗？她向来不喜书中所教导的三从四德，七出九条。更是未曾实践程朱理学、传统儒学体系中泯灭人性的教条。
可嫁入郁王府后，因命运眷顾，以幸遇良人，得一夫君始终如珠似宝地宠着她。
那之后，安瑶心境便慢慢改变。不，与其称改变，实质上应是被治愈，被美好的人与事治愈。
她渐渐明白在那样一个大环境下，在力量很微小的时期，不需郁郁寡欢、悲天悯人；而该是养蓄精力、适时奋起作为，将一人之量转变为合众之力。
庭院内，灯盏交辉映射出多束橙光，汇集到一株流苏处。百年流苏之数，其稀少难求。寓意深刻，征女性独立自主、顽强不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守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