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者》余与尔

6、交易 枪响了！

　　皇朝酒吧是这一带最大的娱乐场所，大概前几年，这里是所有黑色交易的黄金地带，近年警方对黑色交易的严打，这里的黑色链条几乎完全断了，而且这里的暴力事件少了很多，相比往年天天见血的状态，现在也算是光明大道了，但这里依然是很多小青年，社会上的小混混的密集之地，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你的工作，没有人知道你的生活，那些看着像学生的女人穿着黑丝露着大腿，在舞池里甩着脑袋，用这种奇异的办法吸引身边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男性，这是这里的交流方式，没有语言，你看我我看你，大家顺眼就一起摇头晃脑，喝完酒出去吃个宵夜，流程依旧。

　　江城是步行过来的，他特意穿了一件宽松的港式花衬衫，紧身裤和一双尖头的皮鞋，把头发用发蜡根根分明地竖起来，他的腿故意一摆一摆地走着，像极了刚从工地下班的小流氓。

　　他走到门口随意地看了看马路对面，那里停着一辆警车，车旁站着两个警察，正朝这边看，他不认识。

　　早上他接到了林队的电话，他已经通知今晚在附近的同事，但只是告知今晚如果有人举报，在场有自己的同僚，二楼厕所旁边的窗户没有人，很简单，其他就依靠江城自己，江城想，这些足够了。

　　林队这个举动无疑是向警方透露这里晚上会出事，看来今天的交易是不可能完成的，只是江城本人必须全身而退。

　　他只瞄了一眼就继续悠哉悠哉地走进皇朝，一进门就被里面的音乐震得头皮发麻，让自己紧张的心情变得更加急躁起来。

　　他迈着一摆一摆的步伐走向大厅的舞池，各式各样的青年人在他身边穿梭，各种香味酒味充斥着他的鼻腔，他在舞池里晃动着自己的脑袋，头发却笔挺的竖着不为所动，江城有些头晕，他停下动作，开始挑逗起身边的几个女孩子，他尽全力露出那种低俗求爱的笑容，只是他今天一副实在太猥琐的样子，女孩子看见他就走开了，江城很满意。

　　他连续试了好几个女孩子，都失败了，大家像看傻瓜一样看着他，几个男人对他竖起了小拇指。

　　他佯装很失望的样子，然后走向厕所的方向，厕所比大厅安静很多，他注意着身边的环境，无异常，几个穿着超短裙的女孩子说说笑笑地从厕所出来，江城还故意给她们抛了几个媚眼，然后伸出腿，邪魅地笑着，几个女孩子像看见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挥挥手赶紧离去。

　　江城看着四下无人，便转身往外走了几步，一个侧身闪进了身后103包厢。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电视屏幕闪着忽明忽暗的亮光，他的腰被一个冰冷的东西顶上了，是一把刀。

　　“离离原上草！”

　　“一岁一枯荣！”

　　“把刀放下，”沙发端坐着的人说话了，声音像电视剧里的太监，令人作呕。

　　“把门锁上！”

　　然后是关门的声音。

　　“何光头让你来的？”

　　“是！”江城慢慢适应了里面的黑暗，也看清楚了里面的人。

　　沙发上的人双手张开，靠着打量着江城，露出疑惑的神色，估计今天他这身打扮像极了精神小伙，一副根本不靠谱的样子。

　　“东西呢？”

　　江城摇摇晃晃地坐到沙发上，把手伸进裤子里面掏出一个塑料袋，然后放到了桌上。

　　房间里的人都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桌上那个塑料袋。

　　“见谅啊各位，这也是没办法。”江城一脸很为难的表情。

　　“你这样，谁还敢用。”

　　“怎么？你也用吗？”江城砸着嘴说。

　　对方无话了。

　　“何光头怎么找了个二百五来送货？”

　　“这怎么验货？”

　　身边有个保镖模样的人嘟囔着。

　　“你自己试试吧！”沙发上的男人指了指桌上的袋子。

　　江城早有准备，依旧无所谓地晃晃脑袋，站起来，伸手打开桌上的塑料袋，用手指沾了一点黄色的粉末放进嘴里，然后对周围的人露出一丝笑容，像是在问可以了吗？

　　沙发的男人咳嗽了一声，“算了算了，可以了，收起来吧！”他朝身后的人挥挥手。

　　身后的保镖刚拿起桌上的袋子准备装进衣袋。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敲门声。

　　“开门，开门！”

　　江城立即站起来，装出一副紧张的样子，“怎么办？”

　　沙发上男人也脸色大变，这个时候，这样敲门的不会是别人。

　　“藏起来，快去开门！”

　　他们不敢不开门，不开门就表明这里面有猫腻，也不敢迟迟不开门，因为这个结果是一样的，根本没有时间给他们思考。

　　那人把袋子放进西装内袋，哆哆嗦嗦地打开包厢的大门，门口一下子冲进来几个穿制服的警察。

　　江城注意到他们大部分人腰间并没有配枪，只有带头的两个民警腰间别了枪套。

　　他强制平复心绪，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这是一间唱歌的包厢，没有其他出口，只有大门一个出口，想要当着几个警察的面突围估计是不可能了，难道束手就擒？回到警局再表明身份？不不不，江城立即否定，必须想办法跑出去！

　　“都别动！”其中一个带头民警中气十足指着屋子里的人说。

　　他不用说，现场没有一个人敢动。

　　“同志！”沙发上的男人点头哈腰地说道，“有，有事吗？”

　　没人回答他。那警察双手放在腰间巡视着屋子里的几个人，没有一个人敢和他眼神对视，他慢慢走到江城面前，此时江城也低着头，一副非常害怕的样子。

　　民警却站在江城的面前没有走开，江城把头稍稍抬起一点点，看了一眼对方，电光火石之间的一个眼神，双方都明白了。

　　“全部靠墙站好！”他从江城身边经过走向房间的里面，手放在背后背对着江城。

　　江城小心地靠着门口挪了一步，然后双头抱头靠在墙上，这时那个民警忽然把江城隔在了大门和屋里其他人的中间。

　　就是现在！江城忽然一个转身，赶紧往门外冲出去，门口不远的一个警察立即朝他扑过来，江城迅速地侧身，他扑了一空，江城顺势从背后抓住对方的双手，用力往房间里推进去，之后他急速地往楼梯跑，然后一步五个台阶往二楼跑。

　　后来传来了奔跑的脚步，还有叫停的声音，他迅速跑到二楼的走廊，二楼现在没有人，也没有开灯，给他带来了极大的便利，追赶声不绝于耳。

　　他看到了走廊尽头的厕所，厕所旁边是一扇铝合金窗户，半开着。

　　来之前江城就看过厕所楼下是一片绿化带，旁边是水泥地，周围是停车场，几乎没有人。

　　“站住！”

　　民警在后面没拉下一步。

　　“我数到三站住，不然开枪了！”

　　“1”

　　“2”

　　江城心跳到了嗓子眼，眼看窗户就在前面，后面的人就在五步开外，他丝毫不敢犹豫，一下跃起来朝窗外跳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是枪声，江城觉得腿一麻，子弹从他的大腿外侧划过，导致他落地时重心不稳，不得不用用手肘去撑住地面，蹭破了一大块皮，而此时正在下着大雨，冰冷的雨水像刀子一样砸在他身上，血水瞬间被大雨冲刷了，眼前一片模糊。

　　他不顾身上的剧痛，不敢停留，捂着大腿站起来继续往前跑，二楼的民警正要跳下去追，身后的同事大叫楼下有情况，他用力拍打了一下窗沿，重新回到楼下包厢。

　　江城冒着大雨穿梭在各个弄堂里，他不确定身后还有没有人在追，雨声太大了，他也不敢往大路上跑，怕别人见到他的样子，会报警或者打120，他气喘吁吁，机械地继续往前跑着，腿已经麻木了，完全没有感觉，头上笔挺的头发也终于被雨水打湿，全部耷拉下来。

　　他转过三个马路口，再三确认身后没有人追上来，才慢慢停下来，一步一拐地往家走，此时他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终于过去了，和同行在枪口下打照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怕自己死了也不能有正当的理由，只能说是一个毒贩被警方当场击毙，多么讽刺啊，如果是英勇牺牲，他还可以接受，他苦笑，自己是什么人呢？见不得光的人。

　　如果不是刚才那位民警的敏锐，否则今晚真的躲不过去，这里不是云溪，也不是枝繁叶茂的丛林，是国际化大都市，没有那么多地方给自己藏身。

　　他踉跄走到公寓楼下，他先躲到一个角落观察，看到门口附近没有人，才迅速地跑过去，赶紧走进去，他走向楼梯，尽量靠着墙壁走路，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不过这里居住的人非常少，索性没有人看见。

　　到506的房间，江城先是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无异常后他轻轻地叩门。

　　门打开了，江城不等舒谣说话，捂住她的嘴把她推进去，然后马上关上门。

　　舒谣看到他的样子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这时江城的手机响了，他靠在墙上，身上的水不断滴下来，夹杂着血滴到地上。

　　江城把手指放在嘴上嘘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