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一封信》苭甜

31、第三十一封信 天台约会

　　　　牧声沿的意识还沉浸在他上一句话中。
　　说实话，连她都没察觉到，原来在祝清誉面前，她是完全放松的状态。
　　和他人一样，自然随性的。

　　祝清誉吃得津津有味，看得出来他是真饿了，但动作依旧文雅，没乱一点礼数。
　　很快碗中的菜都被吃完了。
　　吃饭的人吃着开心，做饭的人看着也开心。
　　"够吗？"
　　牧声沿担心他没吃饱，毕竟一天里这才是第一顿饭。
　　祝清誉缓缓放下筷子，挽起袖口："够了。"
　　说完他就站了起来，弯腰整理着桌上的碗筷。
　　牧声沿反应过来刚想动手帮忙就被他阻止了。
　　"我来就行，女孩子的手应该和玉同等重要。"祝清誉说着就自觉拎着保温桶往外走。
　　牧声沿跟在身后，小声细语地反驳："我也没那么矫情。"
　　在她看来，祝清誉是医生，治病救人，敢与死亡争抢时间的人，他的手一样很重要。

　　她的声音很小，说话的时候低着头，没注意到走在前面的人突然停下脚步，额头直直撞上了他的背脊。
　　衣服上的消毒水味扑了满脸。

　　"抱歉。"牧声沿脱口而出。
　　祝清誉见她局促的模样实在可爱，忍不住笑出声："你没听出来吗？"
　　牧声沿发懵："什么？"
　　"不让你洗碗。"祝清誉语气停顿，补充道："是我舍不得。"
　　换作平时会觉得花言巧语的话，从祝清誉嘴里说出来，又是一种别样的味道。
　　甜是一方面，撩拨着她的心弦。
　　语气轻缓，能够听出他含杂其中的真心实意。

　　"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就回来。"祝清誉交代完就一个人朝一个方向走了。
　　牧声沿呆呆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一个拐角，回过神来，嘴角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站了一会儿，坐在走廊的座椅上。
　　看了看右边，护士小姐姐推着治疗车走了过来，走到面前的时候，左前方房门打开，有人走出来。
　　是先前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位阿姨。
　　她见到护士瞬间展开了笑颜："小杨护士来啦，我家老头子输完液了，正准备去叫你呢。"
　　小杨护士带着口罩，头发藏在护士帽里，露出洁白的额头和一双眼睛。
　　医护人员不能化妆，牧声沿却发现她的眼睛很好看，炯炯有神，装着信念感。

　　医院里大多数人是疲惫匆忙的，像小杨护士这样说话轻声细语，笑意盈盈的护士还是第一次见到。

　　小杨护士推着推车往房里走，扭头和阿姨交代道："阿姨，都说了好多遍了，叔叔床头就有按铃，按一下我就过来了，不用您亲自跑。"
　　阿姨摆下手："哎呀，这不是我家老头子睡着了，房里窗户都锁着的，不透气，待着闲闷，我就想出来走走和你们聊聊天嘛！"

　　两人聊着天往里走，走廊随之静了许多，房里是不是传来的欢笑声覆盖了医院里莫名携带着走廊和空荡。

　　没过一会儿，阿姨和小杨护士走了出来，小杨护士走向下个房间。
　　阿姨转身时瞥见一旁坐着的牧声沿，惊喜道：“姑娘，你咋一个人坐在这儿？”
　　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来坐在牧声沿身旁。
　　身子紧挨着，不留一点缝隙。
　　牧声沿有些扛不住阿姨的热情，礼貌回道：“我在等人。”
　　阿姨脑袋凑到她跟前："姑娘，先前在电梯里说的话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要不我把我儿子的微信推给你，你俩好好聊聊，觉得合适再见面也不迟啊！"
　　牧声沿没想到阿姨还惦记着那件事。
　　"阿姨我……"
　　"欸，你来医院是家里人生病了吗？在哪间病房啊？是你在照顾吗？你告诉阿姨，平时阿姨帮你照看一下。"
　　没说完的话直接被阿姨堵在了嘴里，开始打起感情牌。
　　牧声沿有些无奈，微微侧身，想着耐心和阿姨解释一下。

　　"沿沿 。"右边传来声音。
　　牧声沿扭头看过去，祝清誉手中拎着已经清洗干净的保温桶走了过来。
　　"祝医生。"阿姨站了起来。
　　祝清誉走近点下头，礼貌喊道："阿姨。"

　　牧声沿坐着，看得出来阿姨真的很喜欢祝清誉，见到他眼睛都放着光。
　　"祝医生你吃完晚饭了吗？"阿姨关心问道。
　　"吃了，"祝清誉回答的间隙看了眼坐在身旁一声不吭的女孩。
　　牧声沿不敢出声，怕一开口两人的注意力都转在她身上。
　　"祝医生，你真是年轻有为啊！我家老头子是真多亏了，我听护士们说你这是刚回国没多久，有女朋友了吗？"
　　牧声沿听完憋着笑，果不其然，何时何地都绕不开的话题。

　　她的小动作被祝清誉看得一清二楚，眼神跟着温和了许多。
　　阿姨见他不说话还以为是不好意思，大大方方介绍说："我有个侄女，今年刚大学毕业，学金融的，长得乖巧，性格也好，你想了解了解吗？"
　　牧声沿抬头盯着祝清誉，等待着他的回答。
　　祝清誉没犹豫，果断道："阿姨，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他的坦然自若是阿姨没想到的，也是牧声沿没想到的。
　　但是为什么呢？
　　本该如此不是吗？

　　牧声沿突然想到曾经在一本故事书上看到的一句话。
　　"当人身处在一片开满各类鲜花的园里，总会迫不及待先摘取一朵自以为最好看的花。但越往里走，开得正艳的花越多，心中便越想摘取第二朵、第三朵花，手上那朵花早已从摘取那一刻开始枯萎凋零。逛完整个花园，人手上抱满了花，最初摘下的那朵早已被丢弃，也忘了那是人曾第一眼觉得最漂亮的花。"

　　"已经有女朋友了啊！"阿姨语气有些可惜。
　　"时间不早了，阿姨早点休息，我们就先回办公室了。"祝清誉说着目光落在牧声沿身上："走吧！"
　　牧声沿回过神来站起身，和阿姨诧异的眼神对上，尴尬地咳了一声跟着走了。

　　走到一半还没忍住回头看一眼，阿姨正往房间里走。

　　"这位阿姨你认识？"祝清誉偏头问。
　　牧声沿回过头："不认识啊！"
　　"我过来时见你们在聊天。"
　　出电梯那会儿也是，阿姨张着嘴明显话没说完。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想起阿姨见到她后热情的模样，牧声沿笑着说："我们是在电梯里碰到的，当时阿姨突然就凑了上来，说想把她儿子介绍给我认识，就和刚刚的情形一样。"
　　祝清誉放下保温桶，走到饮水机旁单手取出纸杯接了杯温水放在牧声沿面前，挑了下眉梢，示意接着说下去。
　　牧声沿抿下唇："后来电梯门打开，她见到你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刚才碰面她又想起来了。"
　　"你们加联系方式了吗？"祝清誉问出关键点。
　　"没呢。"牧声沿摇头："每次阿姨正准备加的时候你就出现了。"
　　可见阿姨喜欢祝清誉的程度比她儿子的婚姻大事都重要。

　　祝清誉眼神敛了敛。
　　牧声沿没注意到，想起阿姨给祝清誉介绍她侄女的事，觉得好笑："阿姨还给你介绍她侄女呢，这样岂不是把我俩凑成了堂亲？"
　　"想和我做堂亲？"祝清誉不冷不热问出这一句。
　　牧声沿一怔，慌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觉得阿姨挺有趣的。"
　　一时间的慌乱和尴尬惹得祝清誉失声一笑。
　　展开的笑颜让牧声沿松了口气，办公室略显狭小的空间氛围逐渐和谐起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儿，祝清誉说了许多医院里发生的有意思的事。
　　例如先前和他们说话的阿姨，刚开始带来了老家各种特产，送了许多给护士站，时间一长，护士们时常抱怨她们经常上夜班竟然还长胖了。

　　听他说的时候，牧声沿就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也跟着笑出声。
　　虽然仅此碰到阿姨两面，却能切身感受到阿姨的热情和开朗。
　　转念一想，牧声沿有些感伤：“阿姨儿子又不在身边，她一个人在医院跑上跑下，想必也是疲惫的。”

　　世界上有一部分人是这样的，一边忧伤，自暴自弃，一边拼尽全力去坚强。

　　祝清誉察觉到她忧郁的情绪，淡淡"嗯"声，安慰道："叔叔术后身体恢复的不错，要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
　　牧声沿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夜色下，水雾撩动了月亮朦胧上一层薄衫，挡住了冷风的侵袭，摇摇欲坠，灯下影子成双。

　　祝清誉扫了眼腕上的手表："想出去看看夜景吗？"
　　"可你不是在上班吗？"牧声沿问道。
　　祝清誉勾唇一笑，站起身，伸出右手："走吗？"
　　头顶的灯光倾数洒下，落在他的肩上。
　　牧声沿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他，视线慢慢落在他摊开的右手上，呼吸片刻的错乱，使她不加以思考的伸出了手。

　　快要触碰上的前一秒，手正想往回缩的时候，祝清誉抢先一步牵住了。
　　微凉的手心逐渐被一片热意覆盖，打断了她的犹豫。

　　"跟我来。"祝清誉带有磁性的嗓音引领着她。
　　他牵着她的手，力度不轻不重，却在对方心里占了一部分重量。

　　走出办公室，牧声沿扭头看了看走廊两边，见没人这才放下心来。

　　毕竟祝清誉此刻正处于上班时间，两人牵着手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多少会叫人误会。
　　即便两人已经是男女朋友关系，但她也不想祝清誉和受人议论。

　　祝清誉牵着她进了楼道，一路向上，静的只剩下了两人的脚步声。
　　呼吸越来越急促的时候，他们走到了出口，相握的手心滚烫。

　　牧声沿朝前望去，呼吸微凝，晚风拂过她的耳畔，吹走内心的燥热，带来舒缓的宁静。
　　祝清誉偏头看她："这里是医院天台，平时很少有人上来，我也只有值夜班的时候会上来待一会儿，看看夜景。"
　　"这里看到的夜景确实很美。"牧声沿夸赞道。
　　她往前走，眼中被千万灯火照亮，天台没有安装任何灯光，偏偏不觉得黑暗。

　　"我好久没有站在高处看看夜景了。"牧声沿轻声说。
　　她依旧看着前方，生怕有一丝灯光暗淡，耳边的碎发被风撩动，扫上脸颊，放任不管，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祝清誉站在身旁，感受到从正前方吹来的清风。
　　"大部分人的生活节奏都很快，生活轻而易举被日常琐碎堆砌起来，慢下来对大部分人来说是一种奢侈，会让人不安。"
　　他的声音轻又淡，每一个字像是按下钢琴键一样，音符如流水般缓缓流淌。
　　牧声沿好奇扭头："那你也会有这种感觉吗？"
　　说真的，她想象不到他不安时是什么样子？
　　似乎一直以来他的情绪都很稳定，给人一种什么事在他身上都不成问题的感觉。

　　"会有。"祝清誉甚至补充道："经常。"
　　牧声沿挑眼，觉得出乎意料。
　　她静静听他说："只要身处医院，每一天都是围绕着时间运转，在我这里只有比时间更快，一旦习惯这种节奏之后，慢下来反而会觉得不安，疲惫。"

　　祝清誉的声音是平静的，牧声沿听着却觉得苦涩。
　　"那你现在也觉得不安吗？"她细声问道。
　　祝清誉摇头，目光在灯光中流转，最后落在她的脸上，深深印了进去。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有你在。"
　　语气认真又庄重，如同在说一句抹不开的誓言。

　　听到这一句的牧声沿觉得，此刻的他们，比眼前的夜景还要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