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一封信》苭甜

29、第二十九封信 他的急迫

　　什么时候能懂有一个家的意义……
　　仔细回想起来，大概就是当一个空荡荡的家里出现了一个本应除自己外不可能再出现的人。

　　门打开的时候，客厅太过安静，但它本该如此。
　　牧声沿动作放轻，往前迈出一小步，看向沙发的方向，一个人的身影就这样早有预料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她的眼中。

　　他似乎没有听到动静。
　　牧声沿小心翼翼走向他，走到他身旁，看到他闭上的双眼和平稳的呼吸。
　　他睡着了，悄悄的。

　　‘教授’和‘老师’见她出来，前后从阳台进来，‘教授’想直接跳到沙发上，被及时拦住了。
　　牧声沿朝它们比了个“嘘”的手势，两只小机灵鬼看懂似地扭着屁股走开了。

　　诺大而有静谧的空间里像一个透明罩般，隔绝了世界，不断缩减，把他们拥入一个温暖祥和的怀抱中。
　　牧声沿不知不觉看入了神，等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太过大胆，脸颊隐隐发烫。
　　慌措转移视线，站起身，又忍不住偷瞄，见祝清誉仍闭着眼才松一口气。

　　刚刚靠得太近，以至于能够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沐浴露香，身上穿着干净休闲的睡衣，使他显得更为清爽，少了些严谨。
　　可能是困意来得太急，给他的毛毯还没盖上。

　　牧声沿微微倾身，拿起毛毯，动作极为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了他，轻轻盖在他身上。
　　兜里的手机震动一下，连忙直起身，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中心显示着一条有关本周十二星座运势短信。

　　牧声沿挑了下眉，这类短信她每个星期都会收到一次，以往每次她都是当垃圾信息删掉。
　　然而今天，她情不自禁地点进网址，顺着页面往下翻动，当滑到狮子座的时候停了下来。
　　上面的内容太多，她却只关注到了四样内容。

　　爱情运势：六颗星
　　本周好运宠物：猫咪
　　幸运颜色：海水蓝
　　【宜】：见面，恋爱，大胆尝试或者去接受一些以往逃避的事物或感情。

　　看着上面的字眼，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起今早见到祝清誉时的情景。
　　再看看一旁整齐叠放好的衣服，最上面的——海水蓝的夹克外套。

　　祝清誉一觉醒来，抬手搭在额头上，意识还有些涣散。
　　睁开眼，眼前朦胧的雾气散开，视野清晰起来，望着头顶淡雅清新的天蓝色墙纸，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他的家。

　　嘴唇轻抿，听着身旁传来微小的悉悉索索地声音，偏头看去，呼吸微滞，身子也跟着怔住了。
　　窗外隐隐透进一丝天光，借着它看清了眼前的女孩儿，眼里暗淡的光也跟着亮了起来。

　　牧声沿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双腿盘起上面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扎着随性又慵懒的丸子头，好像还换了一套衣服。

　　她不再穿着那套运动服，而是换了一套舒适宽松的家居服，戴着一副圆框眼镜，一只手里拿着一颗桃。
　　轻轻咬着，动作缓慢，似乎是为了避免发出声音。

　　两边脸颊鼓起，祝清誉不自觉扬起唇角，身子微动，毯子跟着滑落，引起了女孩的注意。

　　牧声沿回过头，发现他醒了的瞬间诧异地睁大双眼，反应了两秒："你什么时候醒的？"
　　祝清誉清咳一声，缓解了一点嗓子的干涩，坐起身淡定自若地开口："刚醒。"
　　女孩狐疑地看着他，他扭头转移话题："几点了？"
　　"下午两点。"

　　牧声沿瞧见放在桌上的手机，倾身拿起递给他，
　　祝清誉伸手接过，指尖擦过她的靠肌肤，感受到一丝微凉中潜存着的热感，让他心没由来的跟着燥热起来。

　　手机接过也没看，毫不在意随手放在一边，抬眸看她："你吃午饭了吗？"
　　牧声沿摇头。
　　"是我睡得太久了，抱歉。"祝清誉沙哑说道："有什么想吃的吗？"
　　牧声沿又摇头，他的眼神里也跟着带了些许疑惑。
　　"你也没睡多久，没什么好抱歉的。"牧声沿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手中的桃："我也没饿着自己，吃了很多坚果和水果。"

　　她知道他向来会悉心照顾女生的想法。
　　牧声沿也没觉得他睡了有多久，况且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

　　见她手中的桃还剩了大半，祝清誉温情问道："桃好吃吗？"
　　"好吃，很甜，你要吃一个吗？我去给你洗。"牧声沿嘴上说着就拿起一个桃起身准备去厨房。
　　"等一下。"
　　脚还没迈出去，左手就被人从身后拉住，手腕被包裹在温热的掌心里。
　　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让牧声沿整个人怔在原地，大脑一瞬间的空白。
　　手腕上那处肌肤开始隐隐发烫，像是正在一点一点渗透进她的血液中。

　　加剧的心跳扰乱着她的思绪。
　　她没有挣脱开，祝清誉也没有放开她。

　　祝清誉看不到她眼中一闪而过错乱的情绪，他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开口道："能帮我削一下皮吗？"
　　人刚醒，喉间的干涩感使他的嗓音听起来磁性撩人。

　　"可以，我去帮你削。"
　　随着手腕被松开，牧声沿连忙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祝清誉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眼中的笑意毫不收敛地溢于表面。

　　没过一会儿，牧声沿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过来，盘中放着的是她细心切好的桃。
　　不仅削了皮，甚至去掉核切好了放在盘子里。

　　祝清誉连忙起身伸手接过，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两人相继坐下，牧声沿主动找话题聊道："你今晚几点上班？"
　　"八点。"
　　"那你等一下要不要再睡会儿？"牧声沿关心问道。

　　话音刚落，家里两只猫漫步悠哉地走来，祝清誉刚看过去，就见它们同时跳上沙发挨着牧声沿。
　　就连以前在家喜欢粘着他的教授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祝清誉眯了眯眼，心里默念了一句小没良心的"。

　　"甜吗？"
　　牧声沿见他吃得专注好奇问道。
　　祝清誉含着笑，真诚地说："甜。"
　　甜到心里了。

　　想起他还没吃饭，牧声沿琢磨了一下家里的冰箱里有些什么食材。
　　好像除了一些水果和全麦面包之外就没别的了。
　　她不怎么在家吃饭，平时在家随便吃点什么就应付过去了，要么就是点外卖。
　　大多时候她都是早上跑完步后在小区楼下解决早饭，去餐厅里解决午饭。

　　眼见盘中切好的桃要吃完了，牧声沿正准备开口问要不要出门吃饭，猝不及防的手机铃声就打断了她的节奏。
　　祝清誉眼睛淡淡一瞥，看清来电号码后立即拿起电话起身，手指了指手机示意他需要先接个电话。
　　牧声沿点头，保持着安静。

　　祝清誉也没有刻意避开她，而是选择放低音量："什么事？"
　　电话里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牧声沿观察到他的眉头小幅度皱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成原状。

　　"我知道了，马上过来。"话说完电话跟着挂断。
　　"是出什么事了吗？"牧声沿跟着站了起来。
　　祝清誉回过身，解释道："嗯，医院有个病人病情突然加重，我需要立即过去准备手术。"

　　牧声沿也没耽误，拿起挂在一边的外套，果断说："那我送你过去。"
　　像是料到祝清誉会拒绝，她及时补充道："你昨晚一夜没睡，刚也没睡多久，我开车你能在路上再睡会儿。"
　　她转过头，下定决心般一脸认真地看他。

　　祝清誉顿了一秒，嘴角微微上扬，温柔笑道："好。"
　　他的笑总是有一种蛊惑力，多看一眼便会深陷其中。
　　早有预谋的圈套等待着有缘人踏入。

　　两人走出小区，门卫叔叔见到他们和蔼笑着打招呼："出去约会吗？"
　　牧声沿着急时间紧迫，走得也很急，话跟着脱口而出："对。"
　　祝清誉轻笑出声。
　　门卫叔叔见她着急的样，还不忘大声叮嘱道："小伙子，你女朋友挺可爱的，这次可要好好把她抓牢了啊！"

　　祝清誉闻声停下了脚步，回头看过去，神色认真："我会的。"
　　像是在对门卫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阴郁的天空下，有一颗赤忱的心正在跳动。

　　他们前脚刚上车，无间后脚就跟了出来，看见停在路边的车，更加确定他刚才没有认错人。
　　车很快启动从他眼前驶过，他站在原地，疑惑道："清誉哥怎么会从声沿姐姐家里出来？"
　　门卫的话还飘绕在他耳边，"女朋友"三个字加重了心中的猜疑。

　　想了半天，还是想不明白。
　　最终无间拿出手机点开乐队群，打算让大家一起来分析分析。

　　无间：【我刚刚出门碰到声沿姐姐和清誉哥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秒，下面就跟着有消息弹出来。
　　贺加州：【声沿姐和你住在一个小区，你碰到不是很正常吗？】
　　看完就知道贺加州又拿起半截就开跑了。
　　无间无奈又重复一遍：【我说我同时看到了声沿姐姐和清誉哥，他们一起走了出来。】
　　椰鼓：【清誉哥的猫不是寄养在声沿姐家吗？他应该是去看猫的吧？】
　　群里只有椰鼓在消息中领略到了无间的意思。

　　无间：【可是我听到门卫叔叔称声沿姐姐是清誉哥的女朋友。】
　　这下群里瞬间轰动起来了。
　　贺加州：【我去，真的假的，你没听错吧？】
　　椰鼓：【应该不会吧，声沿姐和清誉哥不是没认识多久吗？】
　　贺加州：【时间长短不是问题，只要是喜欢就会忍不住迫不及待。】
　　萧萧默默冒泡吐槽：【你谈过？】
　　贺加州：【。。。。。。】
　　贺加州：【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再说我读高中的时候可是学校的校草好吧！】
　　萧萧：【嗯，会笑的草。】

　　群里没有一个人相信无间说的话，无间有些郁闷，开始自我怀疑：难道真是我听错了吗？

　　车上，牧声沿专心开着车，在小区门口说的那些话她完全没听到。
　　脑子里的第一大事就是想快点把祝清誉送到医院。

　　上车后两人也没有交流，她以为他睡着了。
　　开到一半路程后，祝清誉突然开口："你想和我约会吗？"
　　牧声沿身子微怔，手不自觉握紧了方向盘，看了眼后视镜，见他睁着眼睛，才知道他原来没睡觉。
　　问题来得突然，一点准备也没有。

　　"怎么突然问这个？"
　　祝清誉默默收回视线，漫不经心望着前方，慢慢说："总觉得不太真实。"
　　他没点明，牧声沿却听出来了。他指得是他们在一起的事。

　　车内短暂的沉默，在谁也没说话的这段时间里，祝清誉眼中的光随着天色暗了一些。
　　世界把他们包裹在一团雾云中，随着车速渐渐快了起来，他们冲过了那团雾云。
　　牧声沿轻声回答：" 我也是。"
　　细说的话，在面对感情这件事上，她更多的是紧张和对自我怀疑。

　　或许是长时间的单身和对感情的不信任，这些年来她拒绝了所有的表白和异性的接触。
　　对她而言，在这个世界仅剩的一点安全感来自于家和朋友。
　　就因为这些，就能够让她有勇气在坚持活下去，哪怕仅此而已，无需获得爱情。

　　牧声沿开口的瞬间，祝清誉的目光就挪在了她身上，是柔和的，宠溺的。
　　那种难以掩饰的情感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愈演愈烈。

　　牧声沿抿抿唇，坦诚说："我有些紧张。"
　　出乎意料的答案。
　　祝清誉挑下眉："紧张什么？"
　　"我一直以来都做好了这辈子都单身到结束的准备。"牧声沿语气微微停顿："突然之间打破了固有的习惯和想法，有些不太习惯。"
　　"还有很长时间，我会让你慢慢习惯的。"
　　祝清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一直深深注视着牧声沿的侧脸，包括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羞涩，无比清晰地刻画进了他的眼里。

　　牧声沿清楚感受到了他专注在她身上的目光。
　　她没敢扭头看，怦怦的心跳声，烧红的脸，彰显出他与别人的与众不同。

　　车慢慢驶进医院停车场，祝清誉刚解开安全带，催促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祝清誉看了她一眼。
　　牧声沿："你快去吧！"
　　祝清誉也没敢耽误时间，匆匆留下一句："结束后我给你打电话。"就赶忙下车离开了。

　　牧声沿坐在车上，转头视线追随着他。
　　她看见他接起电话的同时加快脚步直接跑了起来，即使看不到他的神情，单凭一个背影，也能够感受到他着急的情绪。

　　牧声沿不禁想起她曾经问过齐嘉客一个问题。
　　"姑父，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医生？"
　　当时齐嘉客思考了几分钟，认真思量说："医生啊！得跑步跑得快得人去做，要的是奔跑途中的坚定感，而非奔跑前就开始畏惧之后的疲惫。"

　　忽然间，一阵风起，乌云跟着被吹散了。
　　医院大门外人来人往，救护车的声音随着风声飘散在耳边，那道奔跑中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人群里。

　　下一秒，手机震动一下。
　　牧声沿垂眸看去，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条新的未读消息。

　　YY：【等我。】
　　在嘈杂的环境中，心悄无声息随风荡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