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一封信》苭甜

17、第十七封信 听说

　　窗外的小雨淅淅沥沥，偶有寒风卷起地上的残叶。
　　牧声沿坐在餐厅内靠窗的位置，望着暗沉的天，心情莫名有些惆怅。
　　已经到了营业时间，到了吃饭的时间点就有人慢慢往里走，四处找地方落座。
　　有意无意听见有几个女生一边坐下一边聊天的话语声。
　　“你们说他会不会来啊？我好期待啊！”
　　其中一个女生抬手取下头绳放下头发，说完顺手接过一旁递过来的口红。
　　“应该会来，毕竟是护士长组的饭局，谁敢不给护士长面子？”
　　“我觉得真说不准，人家有这个实力拒绝，我听说人家家里条件也不错，能来咱们医院都是院长开口把他要来的。”
　　“……”

　　牧声沿撑着脑袋，懒懒掀眼朝她们的方向看去，听着时而高涨时而压低地话语声，多多少少对她们话里的那个男生充满了些许好奇。
　　一听到“医生”这个词，就不由自主联想到祝清誉。
　　恍恍惚惚间她闭上眼，半困半醒的发盹儿。
　　她知道祝清誉在市医院工作，却不知道具体是在哪家医院。

　　迷迷糊糊的声音渐行渐远，思绪也不知道飘到了何方。
　　直到一声惊呼响起，睁眼瞄了下时间，才过去六分钟。
　　抬头朝声音方向看去，门口缓缓走进一道单薄的身影，目光锁定的瞬间，牧声沿瞳孔微震。

　　祝清誉直直走过来，每一步都像找准了目标般坚定，前面有人站起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牧声沿偏了下脑袋，小动作被人捕捉到。
　　视线对上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愣，一个觉得突然，下意识想要躲，另一个则是意外和惊喜。

　　“祝医生你来啦！”前面站起来的女生迎了上去，伸出的手还没来得及搭上就被人躲开了。
　　他的出现令在场的女生满眼欢喜。
　　祝清誉收回视线，礼貌地打了声招呼，随后看过来，颔首示意。
　　牧声沿微滞，莞尔一笑算作回应。
　　服务员递上菜单，女生们都热情地招呼着：“祝医生你别客气，想吃什么随便点，我们大家也是高兴欢迎你的到来，所以护士长特意组了这场饭局，你不用太拘谨。”

　　牧声沿低着头心不在焉地翻看着菜单，听着她们的对话，有点想象不到祝清誉拘谨的样子。
　　他看起来像无论发生什么也能做到处变不惊的性格。
　　趁人没注意稍稍抬头看向那边。
　　祝清誉垂眸看着菜单，一边耐心细节地询问着大家的口味，说话和做事无不透露着他的修养和礼貌。

　　菜刚刚点完，又有一个男人走了过去，步伐轻快，穿着一身亮花色系的衣衫。
　　贺加州没看到她，直奔祝清誉身边，“哟，你们这是请吃饭还是联谊呢？把我们祝医生围得那么紧，也不闲热得慌？”
　　“贺医生，你已经不是我们医院的人了，怎么还来参加我们的欢迎会？”有女生故意问道。
　　贺加州也没在意，厚着脸皮怼回去：“瞧你这话说的，我曾经值班熬的那几个大夜难道都白熬了？再说了，我要是不来，祝医生能来参加这个名不符实的欢迎会？”

　　牧声沿弯了弯唇，没想到贺加州说起大实话来竟一点不含蓄。
　　他身上一点没有医生气质，反倒像是不成事的公子哥。
　　不经意间抬眼看过去，祝清誉刚好看过来，眼底笑意深了些。
　　牧声沿微微一愣，心跳微麻，跟着错开视线。

　　在贺加州的带动下，氛围逐渐和谐起来，话题一个接一个的展开。
　　倒是没怎么听到祝清誉的声音，一抬头，女生们个个笑的眉眼弯弯，眼神不时打量下对面的男人。
　　明明他没怎么说话，却还是能让人一眼分清谁是这场饭局的主角。

　　“老板。”小枚的声音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牧声沿偏头，见她一脸惆怅的样子，轻声问道：“怎么了？”
　　小枚眼神闪烁不定，解释说：“包厢里有人想要退菜，但菜他已经动过了。”
　　“退菜的理由呢？”
　　“他说味道不好吃。”
　　牧声沿挑眉，听得出来明显是有人故意刁难。
　　“没事，我过去看看。”她起身安抚道。
　　“老板。”刚一走小枚赶忙叫住她，提醒道：“那位客人脾气不太好……”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牧声沿能够感受到她的担忧。
　　对于这样故意为之的客人，一旦处理结果不合他意就会惹事。
　　若是和他意，便会愈加得寸进尺。

　　走到包厢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大大小小的咒骂声，言语过于恶劣。
　　“服务员呢？快把你们老板叫过来，我要和她好好谈谈是怎么把菜做的像屎一样难吃的。”
　　牧声沿蹙起眉，推门而入。
　　和男人的视线对上，就见他的表情愈发恶陋起来。

　　“你是老板吗？小姑娘长得还挺标致。”
　　说话的人体态肥胖臃肿，脖子上挂着一条大金链子，嘴唇乌黑发紫，说起话来一点不着调，一门心思全都写在脸上。

　　牧声沿迟疑半秒，刚准备走进去就被一道身影挡在后面。
　　一抬头，祝清誉在她前面。
　　她怔愕片刻，男人借机讥讽道：“怎么又来一个，你们俩谁是老板？”
　　“我是！”
　　他抢在她前面先一步开口。

　　原以为这家餐厅是女老板的男人语气一顿，见到对面那位收敛着戾气却不断往外释放出冷意的男人，顿感压力倍增。
　　包厢内还有几位看戏的女人，穿着性感妖艳。
　　有女人在场，男人不得不强撑起他那轻易可以碾压的面子。

　　“既然你是老板，那你该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弥补我的损失。”
　　语气强硬，一来就表明了他的目的。
　　牧声沿不想把祝清誉卷进这场麻烦中，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飘了下来。

　　“你先在外面等着，我去和他聊聊。”祝清誉回过头来说，声音平稳轻柔，丝毫没被男人的挑衅影响到的样子。
　　“要不我报警吧？”牧声沿担忧道。
　　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看故意折腾出事情的人想要闹大到什么程度。
　　“不用。”祝清誉低沉地安抚道：“相信我，我能处理好，你在外面等着。”
　　说完他已经自主走进包厢，关上门，眉眼温和，一副游刃有余的做派。

　　牧声沿忐忑不安的等在门外，包厢做了隔音，根本听不到里面有什么动静。
　　小枚跟着走上来，着急地问：“老板，不会出什么事吧？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牧声沿摇头，她自己也不知道。

　　没过几分钟，门从里面缓缓打开，她立马抬头去望，祝清誉走了出来，对她淡淡一笑。
　　牧声沿憋着气没发，一方面是对他的担心，另一方面气恼他的擅作主张。
　　祝清誉张了张唇，话没说出口，牧声沿便从他身侧错开往里走。

　　进门的瞬间她人傻了，刚才那个对她恶语相向的男人现在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脸色说不出的难看，旁边坐着的女人表情拧巴在一起，似是害怕又似是紧张。
　　男人有气无力地哀嚎着。

　　牧声沿回头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轻描淡写：“没什么。”
　　牧声沿眼神一沉，凝视着他，祝清誉波澜不惊地补充道：“没什么，就是和他没谈拢，他想打我。”
　　“打”这个字眼一出来，牧声沿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打量他身上有没有受伤。
　　“我没受伤。”祝清誉淡然地说。
　　来回多看了两眼，见他确实不像受伤的样子，又疑惑道：“那他怎么了？”
　　祝清誉挑眉，一副不屑无畏地样子：“他想打我，我出于自保把他的胳膊卸了！”
　　“什么！”牧声沿惊讶出声，眼皮都跟着跳了下。
　　他倒是懒懒散散地说：“你放心，我又帮他接回来了，除了有点痛之外，现在他身上的骨头正的不能再正了。”
　　“……”

　　牧声沿忍不住往里面多看了一眼，男人一身肥肉瘫在椅子上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身上都被汗水浸透了，一点不像是“有点痛”的样子，倒像是被架在竹竿上等待被宰的猪。

　　目光落在他身上，欲言又止。
　　贺加州跟那几个女生走了过来，一脸疑惑地问：“你站在这儿干嘛？不是说去洗手间吗？”
　　转眼认出牧声沿，诧异道：“欸，你不是之前看演唱会的妹妹吗？”
　　贺加州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试图看出些反常。

　　还没看出个所以然，下一秒，祝清誉就挡在她面前，神情淡淡提醒道：“好好说话。”
　　“抱歉抱歉。”贺加州连忙反应过来，找补说：“我这个人闲散惯了，说话没个正形，你别在意。”
　　“没事。”牧声沿摇摇头表示没放在心上。
　　后面跟着的女生好奇问：“祝医生，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视线定格在牧声沿脸上，眼神里充满了试探和打量。

　　牧声沿不太喜欢被人过度注视的感觉，想找借口离开的过程中，祝清誉回答了女生的问题。
　　“目前是朋友。”
　　语气随和自然，没有丝毫犹豫和刻意的意思。

　　在场听清的人皆是一愣，有些猝不及防。
　　牧声沿瞪着眼呆呆地望着他，还没缓过神来，便听见贺加州大方笑道：“我说上次演唱会你说走怎么又回来了呢，原来是有佳人在场不舍离去啊！”
　　祝清誉淡淡一笑不再多言，有些话点到为止。
　　他的坦然自若不由让在场众人感到意外和惊羡。

　　“牧小姐也是来用餐的吗？”贺加州转念一问。
　　她摇头：“不是，我是这家餐厅的老板。”
　　这话一出，她在大家眼中的形象变了又变。

　　祝清誉抬手看了眼时间，眼里夹杂着几分歉意轻声道：“我工作时间快到了要先走一步。”
　　他的语气很轻又格外绅士风度，让人不自觉顺着他的话走，生出想要包容他的念头。
　　“刚才的事谢谢你。”牧声沿真诚感谢道。
　　如果不是有他在，这件事解决起来肯定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他回了个和善地笑。

　　她目送着他们离开，包厢内变得半残不残的男人忍着痛被人嫌弃地扶出来，嘴里不停哼唧着离开。
　　想到祝清誉云淡风轻地说出把人肩膀卸了又正回去的模样，不禁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