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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觉得,她和妈妈都是可怜虫 进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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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争第一次见阮北顾时,阮北顾正坐在那张长木桌旁喝茶,身边坐着自己拢共也没见过几面的父亲。她是被管家阿姨领进门的,和她妈妈一起。那时候,妈妈还坚定维护着自己温柔娇弱小白花的设定,穿着一身藕色长裙,袅娜翩翩。阮争也被妈妈打扮得楚楚可怜,踩着双软底小白鞋,走路没什么声响。
她就这样进了阮家的门。
她觉得自己是不受欢迎的,至少在管家阿姨说话前,喝茶的两人连头都没有冲她们抬一下。
后来,阿姨说,阮总,她们到了。
阮北顾还是没有抬头。
从那后,阮争多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
阮北顾的妈妈死于意外。
说是意外,却是在见了阮争妈妈之后出的事。
那天,23岁的段情菀挺着肚子拦下了居庸集团董事长夫人的车,带着少女的怯懦和无畏,看上去似是被逼上绝境,顾不得脸面,跪在街面上求段夫人留她腹中孩子一命,脸色煞白,声声泣血。
说是自她怀上阮总的孩子,几番遇险,不得已才来求阮夫人,想要她看在同为人母的份儿上放过她母子。
可哪来的什么遇险。
那一场自导自演的小聪明,除了阮夫人,她没骗过任何一个人。
可阮夫人还是死了,她养于深闺,少时被父亲保护得很好,出嫁后又被那男人蒙了眼睛,连哄带骗,哪里见过这阵仗。在和丈夫一番争吵后,她夺门而出,死于车祸。
那年阮北顾还不到7岁。
即便手段拙劣,段情菀还是毫发无伤。
她腹中血肉就是她的护身符,可惜一场豪赌她也算不得赢,同年她生下了个女儿。阮总家大业大,最不缺的就是女儿,何况家里还养着一个正房生的长女,她的持仗瞬间蒸发去了大半。
女儿的名字是她给取的——“阮筝”,她对那个算不上是她丈夫的人说,她和女儿就像是风筝,飘零久,风霜透,可不管什么时候,风筝线都在男人手上,扯一扯她和女儿便会离他近一点儿,再近一点儿……
这样贴心柔弱惹人怜的低姿态也没能换回男人多少怜悯,他只是抱着她少少温存,然后告诉她,把草字头去了吧,他不喜欢太小女儿家的名字。
段情菀的柔情蜜意僵在了脸上,看上去有些滑稽。
因为生下的是个女儿,段情菀足足演了五年与世无争小白花,才正式晋升为继任阮夫人。
阮争也和妈妈一起,被一辆黑色保时捷低调拉进晋城富人区的一幢独栋小院儿里。那是她悲惨噩梦的开始,也是她奋力拥向光点的初晨。
进了阮家,段情菀的手段也就止步了,她是在路边妖妖娆娆娇羞卖弄的花,等一个功成名就的男人随手将她掐了带回家,可当那些冰凉凉的照射灯真的打在了她身上后,却再也没有泥土愿意盛下她的根茎,她离了活水,离了日光。
她开始极速枯萎。
阮庸没有她想的那么爱她,或许她一早就知道。起先她只是想做阮太太,等真的做了阮太太她又想要阮庸的爱,可那样的男人,又会爱上谁更多呢?男人身边永远不缺莺莺燕燕,她只是他彰显深情人设的工具,活在酒会上的木偶,贯穿一场合家欢电影的演员。
他喜欢她的懂事听话有分寸,她就只能表演他喜欢的懂事听话有分寸。
段情菀努力在每个人面前情绪饱满地展现她阮太太的姿态,只除了阮争。
阮争后来想,段情菀应该是恨她的,没有哪个母亲会像她那样怨恨自己的女儿。
阮庸每一个不归家的夜晚,阮庸每一个有意无意找上门来的小情儿,都疯狂刺激着她几近崩乱的神经。她卖力表演着大度得体的阮太太,可看阮争的眼神愈加憎恶,为什么不是个儿子呢?如果阮争是个男孩儿,她又怎会在外面飘零五年?又怎会每日战战兢兢,唯恐出现下一个段情菀,唯恐下一个段情菀生下阮家的儿子?如果阮争是个男孩儿,是不是就可以把那男人拴住了,她是不是就不再是被脆弱细线牵引着的风筝了?
那朵脆弱心野的小白花终于被那男人和自己逼得发疯,露出森森白齿。
她动手教训了阮争。
除了这个乖顺安静的女儿,她再没有所有物。
她把阮争猛地一推,小腹狠狠地撞上桌角,她用小时哄阮争睡觉的小天使水晶球狠狠砸向阮争的后背,她将阮争拖拽进卧室里的独卫,按着她的脑袋灌进满水的浴缸里,她不准她哭喊吵闹,在她嘴里塞上一张餐布,然后绑上一圈一圈的胶带。
阮争开始了她漫无终点的修行。
她的年纪还太小,还没来得及学会反抗,就先被临头砸下的、尖锐的疼痛掩埋。她被打服了,怕了。只敢悄无声息地承受,睁着眼看向同样悄无声息着施暴的女人。
她觉得她和妈妈都是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