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二十八章 ...
-
八月中旬,沈莱、沈清澜、陆心橙以及白栩、蔡陶迟五个人,都去看了沈盼。
没有墓碑的孤坟像一根刺扎在众人心间。
其实还有一件事,沈莱没有告诉其他人。就是当时沈盼死了之后,沈大炮夫妻俩还想给她配阴婚来着。但干这行当的人听说沈盼死之前怀孕流产过,嫌晦气,就不了了之。
到底最后还是找了一处荒地给沈盼草草的葬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觉得这姑娘命有点苦。
沈盼下土的那天,日头很大,就像现在一样。
沈莱盯着烈日,仿佛要看出了一点什么来。沈清澜怕她被晒伤,打着伞走到了她身边:“在想什么?”
“没什么。沈老师,你想你爸妈吗?”
沈清澜嘴角划过一丝苦笑。怎么能不想呢?但是她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沈莱的背道:“我们该走了,你姐姐的墓我已经联系人来修整了。”
年轻的孩子来到这个世界走了这么一遭,总不能让她死后连一点善待都得不到。
沈莱没说话,她欠沈清澜的已经够多了,反正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总有一天,都会还清的。
只是那个时候的沈莱,并不晓得要怎么还清,更别说沈清澜做这些的时候从没想过要沈莱还。
告别总是无声的。
就像沈莱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离开百草县一样。她以为自己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也会死在这里。
搬家那天,沈莱把那张她和沈盼小时候的合照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她对照片上笑靥如花的小女孩说:“我就要走了,以后我会回来看你的。”
于是收起她最后的不舍和眷念,沈莱和沈清澜搬去了雨城。
雨城也如电视上看到的那样繁华,但是沈莱觉得自己和这样的繁华格格不入。
新家在五环内的一处绿化和安保都相对不错的小区里,房子面积不大,也就八九十平的样子。
沈莱房间的书架上摆放了许多她以前没见过的小玩意儿,沈清澜好像担心她会孤单,还在她的床上放了一个超大的玩偶。
沈莱戳了戳玩偶的鼻子,觉得有些好笑,尽管她认为自己已经不是小孩了,沈清澜却总是还拿她当一个小孩一样去照顾,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但是玩偶却不能代替沈清澜的陪伴,沈莱抱着玩偶躺在床上问道:“真的很忙吗?”
没有人回答沈莱。虽然沈清澜之前已经告诉过她搬来雨城后将会过怎样一种生活,但是当真正面对这一切的时候,沈莱却有些适应不良了。
但是沈莱知道,自己绝对不要成为沈清澜的麻烦。
于是她依然像以前一样,乖巧地生活和学习。哪怕沈清澜已经忙得没时间关心她考卷上的分数,哪怕新学校的节奏很快,哪怕……
沈莱藏了很多话在心里,也不想告诉别人。
搬来雨城的第一年,就这样在寂静无声中过去了。这一年里,沈清澜忙得忘记了自己的生日,但沈莱记得。那一天沈莱给她电话,但是沈清澜忙着参加圈子里某个知名导演的电影发布会,等回拨过去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十二点。
等到沈莱生日的时候,沈清澜又送了一把新的吉他给沈莱,新吉他一看就价格不菲。但那一天的家里,只有礼物在,沈清澜却不在。于是沈莱只是默默地把吉他收好,放在了房间的角落。
第二年的时候,沈清澜带着沈莱又搬家了。新房子是大平层,客厅有着大大的落地窗,拉开窗帘就能看见雨城的灯红酒绿。沈清澜依旧很忙,沈莱依旧很少有时间能见到她。这一年沈清澜生日的时候难得的闲了一天,于是沈莱又在那一天里,给沈清澜煮了长寿面,也给她弹了新学的曲子。
一曲终了,沈清澜站在大大的落地窗前,为沈莱鼓掌:“你明年十八岁的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沈莱最想要的礼物,当然不可能告诉沈清澜。于是她回答得很敷衍,沈清澜也不和她计较。
来雨城的这一年多里,沈清澜确实很忙,忙得没时间好好看一眼沈莱。尽管沈清澜内心知道这一切都是她刻意而为之,但是沈清澜偶尔,只是偶尔也会想起那一个危险的午后,沈莱望向她时,那一双欲说还休的眼。
沈莱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偏偏沈清澜还是看到了。
沈清澜摇了摇头,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不能再想了。
于是沈清澜假装看不到沈莱眼睛里的失落和不舍得,短暂和沈莱交谈几句之后又假借工作之名离开了家。
沈清澜开着车在大街上四处转。前几天白栩还打趣她:“沈大作家,你也该好好谈一场恋爱了,都好几年过去了,你不会还对那个人念念不忘吧?”
沈清澜当然知道白栩口中的那个人指的是谁,没好气的给了白栩一个白眼,这都哪儿跟哪儿的事。
“知道啦,知道啦,沈大作家很忙的,现在带着一个小朋友,就更没空谈恋爱了。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下吧?就之前那个……”
沈清澜打断了白栩的话,直接把话题又跳到了剧本创作的事上。不是不便谈论,而是压根不想谈论。
白栩似乎早就习惯了她对于感情唯恐避之不及的状态,只得笑骂了一句:“你就一直单着吧,单到地老天荒算了。”
沈清澜笑了笑,她还真的这么想过。
来到雨城之后,她就像一个机器人一样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地忙碌,忙碌到不去想任何和感情有关的事,因为那是一片连自己都禁止访问的禁地。
偶尔,也会寂寞。
但这样的寂寞,很快就被工作给填满了。
只是在看到沈莱看向她的眼神时,沈清澜又疑惑了,那片感情的禁区,真的已经禁止访问了吗?
在这个问题上,沈清澜感到的痛苦与困惑是没法和任何人诉说的。她早已经习惯将所有与感情相关的事情都压在心底,太过突然的暴露总是会让人产生不安。
所以,不能暴露。
所以,必须克制。
车窗外不合时宜的下起了雨,雨水打在车窗前,沈清澜打开雨刷器。她在外面游荡得已经够久了,想着这个点回去的话,沈莱应该已经睡下了。
不曾想,车才刚到小区门口,就见一个身量和沈莱很相似的人撑着伞站在雨中。沈清澜按下车窗一看,那个被细雨冷风吹得瑟瑟发抖的人,不是沈莱还能是谁?
一时间心疼与自责都爬满了心腔。
沈清澜停车,让沈莱赶紧上车后,找了干净的毛巾就给沈莱细细地擦身上被雨水打湿的地方。两个人都不作声,许久沈清澜才对沈莱说道:“下次不要这么做了。”
“可是,你没带伞。”
大概是密闭、狭小的车内空间在这个滂沱大雨的夜里显得足够安全,以及车内的暖气也足够温暖,助长了沈莱心底所谓的“恶念”一些生长的勇气。
沈莱直勾勾地看着沈清澜,她想看着她,就这么看着她,贪婪地、肆意地、赤裸地看着,就像直视天上那一轮不可触摸的月亮一样。
这一刻,想要触摸她!
在这样炙热而真挚的视线里,沈清澜毫无还手之力的败下阵来,自诩年长一方的她第一次在沈莱面前展现出了慌乱,于是不得不将头偏开,喉间干涩地涌出一句:“先回家吧,再这样下去我担心你可能会感冒。”
沈莱有些失落的垂下头,什么也没说。
回去之后,沈清澜叮嘱沈莱赶紧去泡个热水澡,然后自己钻进厨房为沈莱熬了姜汤。饶是如此,夜里的时候沈莱还是不可避免的发起了高烧。
沈清澜很着急,衣服都来不及换就把沈莱送去了医院。
庆幸的是没发展成肺炎,但一整晚照顾下来也磨人得够呛。
沈莱躺在病床上,沈清澜就在旁不合眼地盯着她的输液器,偶尔用手掌碰碰沈莱的额头试试体温,烫得吓人。
“傻不傻。”沈清澜还想说点什么,但她说不出来,因为她不会骂人,更别提骂沈莱了。
而沈莱烧得迷迷糊糊的喊出了沈清澜的名字。沈清澜有些想笑,这个人平时一口一个“沈老师”喊她喊得倒是挺尊敬,也不知道在梦里梦到了什么?胆子倒是变大了起来。
就这么守着,一夜无眠,沈莱的烧才终于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