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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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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转去哪个学校呀?”毛毛雨低头玩着林叶的手指头。
“不知道,但是我和沈老师要搬去雨城了。”沈莱抬头看了一眼天,厚厚的云层有太阳光穿过。
是一场太阳雨。
“哦,那你以后还会回雨城吗?”说实话,毛毛雨挺舍不得沈莱走的。毕竟沈莱是第一个严格意义上被她放在心里的朋友。
“不知道,不过我会和你们常联系的。”沈莱也舍不得毛毛雨她们。
但是她不喜欢矫情,毛毛雨和林叶也不喜欢矫情。
所以,她们说起离别也只是淡淡的。毛毛雨问了沈莱离开是在哪一天,想看看她和林叶那天能不能送送沈莱。但是很不巧的是,那一天是三中的报到时间。
“嘛,反正还有一个夏天啊,这个夏天呢我和林叶一有空就拉着你出来玩,小学霸你没意见吧?”
林叶也附和毛毛雨道:“沈莱,你没意见吧!”
这两个人分明有点气沈莱现在才告诉她们这个消息,觉得沈莱不够仗义。
“没有。”沈莱笑了笑,哪里还能有什么意见。
这个时候雨停了,另一边的天出现了彩虹。三个人又去电玩城玩了好一会儿。
电玩城里,林叶玩投篮不敌毛毛雨,毛毛雨笑话了她好一会儿,林叶有点生气,于是毛毛雨特霸气地一挥手斥巨资“五元”夹了一个卡比兽送给她,林叶笑得立马露出了大白牙。
这个女朋友照顾好了,好朋友当然不能落下。于是毛毛雨又从林叶身上薅了十几块钱,给沈莱夹了一个很大的皮卡丘。林叶瞧见沈莱手里的公仔比自己手里拿着的还要大一点,竟然难得的没有吃醋。毛毛雨夸林叶终于长大了,成熟了不少,踮起脚摸了摸她的脑袋。林叶直往她身边凑,讨要亲亲。
小情侣之间的把戏,看得沈莱牙酸。
她抱着毛毛雨送她的公仔,觉得夹娃娃的本事应该是毛毛雨的绝活儿,于是十分不客气地和毛毛雨请教了起来。
毛毛雨见小学霸沈莱在这种地方竟然不如自己,自然要好好显摆显摆,于是特别耐心的和沈莱传授了许多诀窍。为了表达自己的谢意,沈莱摸出包包里仅剩的二十块钱全买了币,按照毛毛雨说的方法,真的夹了两个公仔。
她将其中一个送给毛毛雨和林叶,还祝她们一定要“情比金坚,长长久久。”这两人听了,都乐开了花。因为看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沈莱很正经的说出这种话,气氛简直是相当微妙和有趣。
眼前太阳快落山了,三个人才各自道别回家。
沈莱刚进家门换上鞋,正在厨房忙活的沈清澜就问她:“难得见到你和朋友们出去玩,怎么不多玩一会儿?”
沈莱一听到沈清澜的声音就不免想到昨晚的梦境,有些面红耳热,因此她早晨出门的时候都是匆匆打了一个招呼就走的。
沈莱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才回道:“家里的花还没浇水,所以早点回来了。”其实哪里是惦记花没浇水,一大清早她就给沈清澜最喜欢的那盆花浇好水了。
早些回来,只是想见到沈清澜。
很矛盾的心理,不好意思看见这个人,但是又想见到这个人。沈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沈清澜端着洗好的桃子放在桌上,挑了品相最好的那一个给了沈莱:“给,很新鲜的。还有,那个花我已经浇过水了。”
“谢谢,沈老师。”沈莱接过,小小声的说着。
“和我还说谢谢呢?可以啊,沈莱。”沈清澜打趣她。
沈莱的脸更红了,于是她不停地安慰自己天气太热,这是很正常的。
大概是觉得披着头发有些热,沈清澜走进洗漱间的盥洗池前,找出一根发圈简单地扎了一个高马尾,出来瞧见沈莱乖乖巧巧地坐在沙发,低头玩着手里的白色小羊公仔,心窝被戳中,走过去摸了摸沈莱的脑袋:“干嘛啊?都来我这里一年多了,还那么拘谨?”
沈莱正出神地想着昨晚的梦以及今天和毛毛雨她们看到电影,沈清澜摸她的头她也没发觉,还是沈清澜往她身旁坐下了才反应过来的。
“没有拘谨。”只是心里有鬼罢了,沈莱觉得空气突然变得好闷,于是站起身:“沈老师,我先回房间了,我今天的学习任务还没完成。”
走了没几步,像是想起自己忘了什么,又匆匆跑了回来,把手里的小羊公仔送到沈清澜眼前:“沈老师,这个送你。”
沈清澜刚接过,沈莱就溜回了房间。
沈清澜右手拿着沈莱送给自己的小羊,仔细看了看,那乖巧可爱的样子还真是有几分像沈莱,抬起头已经见不到沈莱的影子了,于是沈清澜捏了捏小羊的鼻子笑问道:“你的小主人是有自己的心事吗?”
小羊公仔呆呆地看着沈清澜,不会说话。
沈清澜将它带回房间,妥善地放好后,准备去厨房做晚餐。一边走一边想自己的十六岁在想什么呢?想数学试卷上的错题?想故事里女主的结局?想自己的取向?
记忆真的不甚清晰,只能有一个粗糙的框架去支撑它。明明只是九年前的事而已。
大概九年前的自己,也没能预料到会在九年后失去双亲。时光在这九年里,真的给了她太多沉重的东西,于是她只能被迫地一路往前走,一路看似潇洒地丢,也从不回头。直到走着走着,才发现有些事确确实实忘了。
而沈莱回到房间后,把窗开到最大,窗外星河漫天,微风拂面,心里那些不可言说的烦躁都被吹散了不少。她又回到书桌前,呆呆地看着桌上的一切。
一支价格不菲的钢笔,还是她生日时沈清澜送她的生日礼物。堆积成山的课外辅导书,以及分数漂亮的考卷。
再环顾四周,整洁明亮的房间,格外安静的学习环境。本来她是不可能拥有这一切的,至少在一年多以前不可能拥有的。
命运似乎就是戏剧性般的,让她失去了一些,再拥有一些。
但其实就算不曾拥有眼前的一切,只要沈盼还能活在这个世界上,哪怕她真的在那个家被打死或者被早早地嫁人了又怎样?只要她爱的人,还在这个世界上好好的就好了。
沈莱无数次这么想过,而她对沈盼的思念也从未减少。所以,她拼命的学啊学。一是想完成沈盼生前的心愿——考上好的大学,学法律当一名律师;二是不想让沈清澜失望。
可是啊!她怎么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那么贪心地还想要沈清澜的爱情呢?沈莱觉得罪恶极了。
沈莱也曾无数次在心里告诫过自己,不能再贪心了,可是为什么沈清澜还是会以那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的梦境里。
“姐姐,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沈莱望着夜空,没有人回答她。
时间临近八月,百草县闷热异常。自从上次白栩和蔡陶迟参加完刘芬芬的葬礼后,沈莱就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她们了。再后来从沈清澜口中得知,白栩大概是火了,而白栩也准备换其他地方住一段时日,为下一部电影做准备。
而蔡陶迟则是担心白栩照顾不好自己,打算把台球厅关了,去给白栩当生活助理。
听闻蔡陶迟要关闭台球厅,沈清澜带上沈莱,打算和这许久不见的两人小聚一下,顺便讨论剧本的事情。
还是熟悉的路线,只是沈莱和沈清澜一起走过时,心情终究不太一样了。而沈清澜同沈莱一路走,也讲了讲她们去雨城后在那边安家的细致安排。
从俩个人的衣食住行方面,沈清澜都细致周到的考虑好了。但是她唯独没有告诉沈莱去雨城后,她到底会有多忙!
沈莱也不知道怎么问。
毕竟从来都是大人的事小孩少管!虽然她从不觉得自己还是小孩,但是拗不过沈清澜还是把她当孩子看。有时候年龄差距带来的鸿沟就鸿沟,摆在那里,你跨不过来,我也跳不过去。
这种无力的感觉,和生活的感觉很像。
大概就是,生活等于无力。
沈莱刚要推开“昨日”的门,却发现迎面走来了许久不曾见到的陆心橙,对方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刚刚才哭过。
一年多没见,对方瘦了很多,而且眉眼之间有些疲倦之态,看起来气色不是很好。对方也很惊讶很凑巧的碰见了沈莱。
沈清澜显然是不知道陆心橙的,走上来,见沈莱和一个大她几岁的孩子面面相觑,心里虽然有些疑惑,但面上仍旧波澜不惊。
她拍了拍沈莱的肩,沈莱懂她的意思,于是回道:“沈老师,你先进去吧,我等会儿就来。”
沈清澜看了沈莱一眼,什么也没说,进去了。
“好巧啊,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陆心橙有些尴尬地先开了口。
沈莱也懒得废话,直接问她:“你都知道了?”
“嗯。”
“下个月,我们要去看姐姐,你去吗?”
“要去的。”陆心橙不敢看沈莱的眼睛,因为沈莱的眉眼和沈盼有几分相像。
说起来,陆心橙也真的觉得自己不是东西。沈盼去世了这么久,她一次都没去看过对方。
当初,她心里有着滔天的怨气。后来得知沈盼对自己的心意从未变过后,就一直活在遗憾和悔恨里。现在得知了所谓的凶手,再结合回忆里的细枝末节,一切的一切拼凑出来的真相,宛若一把匕首正在凌迟她的心脏。
那是她年轻的恋人。
沈盼以为是为了她好,所以一个人面对徐行礼恶心的威胁和伤害,一个人去承担一切的流言蜚语。
陆心橙也气过沈盼不相信自己。但是想了想当初学校里疯传沈盼去医院堕胎的事,那个时候她在干嘛呢?她在冷落沈盼。她觉得沈盼背叛了她们的感情,也和那些女同学一样对人模狗样的徐行礼动了心。
所以啊,她到底在自卑什么?又到底在臆想什么?
就因为沈盼从来不告诉她她们家里的事?就因为沈莱不肯轻易对她说那“三个字”?就因为沈盼之前和一个男生在一起过的。所以她觉得沈盼没有那么喜欢她吗?现在想起,她都无比唾弃那个回忆里自私而阴暗的可怜虫。
直到最后她都没来得及坚定地站在沈盼身边,陪她一起面对一切。
所以,她配得起自己对沈盼说的那三个字吗?
她不配。
“你和姐姐是我想的那种关系吗?”沈莱问陆心橙。
陆心橙回避了沈莱的眼神,握成拳的指尖掐在肉里,生疼得紧,只有疼痛才能将她从回忆里拉出。
“是的。”陆心橙抿了抿嘴,她当然猜得到沈莱想要知道的是什么,哪怕无数次的悔恨与自责曾经把她逼得夜不能寐,但是她还是决定告诉沈莱一切。
马路上有汽车的鸣笛声、小摊贩的吆喝声、在这些嘈杂的声音中,想象中的汗水像瀑布一样打湿了女人的长发。脑海里嗡嗡地,吵闹极了。
沈莱差点没站稳,但还是强撑着听陆心橙告知了她一切。
沈莱扬起了巴掌,想扇在陆心橙的脸上,怒意和恨意足够摧毁所有的理智,但是——那是沈盼爱过的人啊!
她没有资格,去替姐姐责怪她。
于是沈莱放下了手,只是气恼地说道:“姐姐已经走了,那个时候她有多绝望,你和我都不会知道。所以,你的坦诚来得太迟了。”
陆心橙皱紧了眉头,要是沈莱的巴掌真的落下来,她或许心里还会好受一点。
可是现在,她连被审判的资格都没有了对么?
她有些颓唐地低着头,眼眶早就红了,只得打起仅剩的一点精神问沈莱:“我还能去看她吗?”
“嗯。”
陆心橙走了。
沈莱觉得有些头晕和想吐,大概是有点中暑,或者别的。沈清澜见她久久不进去,就出来找她了。扶着沈莱进台球厅里,找了一个阴凉舒适的地方坐下,喂了一些水后沈莱终于觉得好多了。
几双眼睛盯在沈莱身上,沈莱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无措,十指交叉了又松开,但是大家都知道她很难过,就连一向叽叽喳喳的白栩也话少了很多。
因此,最后的聚餐也取消了。
回到家之后,沈清澜和沈莱坐在沙发上,沈清澜示意沈莱枕着她的大腿,沈莱躺下后照做了,一如既往的乖巧和沉默。
“你不要难过,你还有我。”事实上,沈清澜也不太会安慰人。曾经在恋爱里,她就被对方嫌弃过木讷少言,不会甜言蜜语。
幸好,沈莱不需要好听的话,幸好,沈莱只要在沈清澜身边就够了。于是,沈莱握住了沈清澜的手:“你也还有我。”
暮色四合,一点昏暗的光线洒在了沈莱的侧脸上,沈清澜想起了小时候她最爱的那只玩具熊,每个她觉得孤单和无聊的下午玩具熊总是会陪着她。沈清澜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沈莱藏在发丝下若隐若现的精致耳垂。
温温软软的。
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在某一个平凡的日子里,有一个人会告诉她“你也还有我。”
第一时间,沈清澜想站起身,逃离。是一个人孤单太久了吗?昏头了是么?沈清澜在心里狠狠地抽自己两巴掌。
但是,看着沈莱眼睛里的难过,沈清澜不忍,更是不舍得。于是她端坐得规整,就这样静静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以及沈莱清浅的呼吸。
就向上天借这片刻好了!片刻,就好了。